《摇摆不定》李小岳

4、四

　　“殷明媚，你给我闭嘴。”
　　“为什么闭嘴？我哪点说错了？既然决定去你妈那儿，你就快点儿，非得赶饭点儿去？非得让你妈觉得咱们是为了吃顿饭才去的？那是你亲爸亲妈，让你早过去，你还不乐意了，真有意思。你自己说，从早起到现在你都干什么了，除了吃饭、洗脸、刷牙，包括你上厕所，这两个小时你都干些什么？这儿躺躺，那儿躺躺，这儿发会儿呆，那儿发会儿呆，你就不能利索点儿？”
　　“我就这样。”
　　我儿子要这样，非把他屁股揍开花。
　　“站那干嘛，走啊。”
　　一路上，我都没答理他，我着得是哪门子急呀，那又不是我亲妈。
　　“我还以为你们十二点来呢？”开门的是我公公，听这话像是生气了。
　　“我要不催他，他还不来呢？”我赶紧澄清，保不准他们就以为是我拖的后腿。
　　“不着急，不着急，你姐他们还没来呢。你看，你们是买什么西瓜呀，挺贵的。现在这西瓜都是打药打熟的，吃多了对身体没啥好处。”我婆婆忙放下手里的活，接过西瓜。
　　我心里一阵阵的发堵，真想说：“有毒就别吃了，我也不知道啥好啥坏，下次来就不买什么了。”可我没敢说出口，我怕我爸妈知道了饶不了我。
　　婆婆做饭很是麻利，饭已经做好了，菜也准备的七七八八了，只等着我大姑姐一家三口来了好炒菜。
　　差十分十二点的时候，门铃响了，我去开的门。
　　“就等你们了，快进来。”
　　“就怕来晚了，昨天晚上我就把地擦了，衣服洗了，照我的意思吃完早饭就来，看看爸妈这儿有什么事没有，也好帮帮忙，可她非得跟儿子玩。我算看出来了，不磨蹭到十二点她就不出屋。”大姑姐夫好像还想说下去，却被我大姑姐给打断了。
　　“一边去。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看着公公婆婆从屋里出来，我故意说：“陆雨泉也磨磨蹭蹭的，我们也才到不久。”
　　“晚就晚点，也不是上班呢。玩就玩会儿，到哪还不是玩？快进来吧。”我婆婆忙着答话，我公公忙着把孩子搂在怀里亲来亲去。
　　本来是想趁着大家都休息聚在一起吃顿饭，联络联络感情，可刚吃了十来分钟，人就陆续退席了。
　　陆雨泉是最先吃完的，抹了抹嘴就看电视去了。第二个是我公公，走的时候，让我们慢慢吃。我婆婆没吃，一定要先抱着孩子喂，也不管那孩子是不是已经上幼儿园了，我大姑姐吃完了，坐在那回食，也不管她妈是不是吃了饭。倒是我大姑姐夫说了句话：“你看你吃完了把孩子接过来，让妈吃饭。这么不懂事呢。”
　　“他非得让姥姥喂，我喂他又不吃。”
　　“饿他两天啥都吃了。”
　　“饿你两天吧。吃饭也堵不上你的嘴，哪都有你。装什么好人。”
　　“大人早吃点，晚吃点有什么关系。孩子饿出病来谁管？你快吃你的吧。”我婆婆的脸也阴了下来。
　　我这大姑姐夫真是记吃不记打，为孩子的事不知道都被我婆婆说过几回了，还这样，怪不得不招人家待见。
　　我走到陆雨泉身边，悄悄地问他：“你姐夫为你妈好，还挨一顿说，你也不吱一声?你姐夫也够可怜的。”
　　“你别管那么多，人家习惯了，不挨说难受。你别挑事儿啊，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高兴就得了，你管合不合理呢。”
　　也许陆雨泉说得对，我那大姑姐夫现在正自斟自饮，一个人在那吃得津津有味。
　　听见收拾碗筷的声音，我赶忙起身，婆婆也走了出来：“你放那吧，让明媚来。”脸上还没什么笑模样。
　　我洗着碗，婆婆一边收拾一边和我说着话，我也嗯嗯啊啊的应着，我真得不喜欢背后说我大姑姐夫，在他们老陆家，我和他的地位应该是一样的，都是外人。
　　“他平常啥也不管，就知道出去吃饭喝酒，把孩子老婆往家一扔跟没事人似的，他要是顾家，你姐能隔三差五的就住这儿吗？他还有理了，说这说那的，有脸说吗？不说他就行了，他还说开了。”
　　“姐夫不是挣得多吗，挣得多的谁不出去应酬，只要把钱全交家里就行。他愿说啥说啥，就当没听见，也别生那个气。”
　　“那就行？结婚跟没结婚似的。”婆婆白我一眼。
　　“姐夫除了不大看孩子，在家不啥都干吗？雨泉就不干，说那是女人干的。”你儿子还不如他呢，上回为了打牌一宿都没回家。
　　我婆婆没再吱声，我就知道她护着自己的儿女，听不得人家说一点他们的不是。
　　我们过了九点才回到家，洗洗涮涮就都躺下了。
　　“喂，今天你吃油桃的时候你姐说什么来着吗？”
　　“没有，怎么了。”
　　“我吃的时候，你姐说那是她买的，我吃香蕉的时候，她又说那是她买的，后来我想拿个苹果，你姐又说是她买的，我也没拿。她是什么意思，是想让我吃什么东西都记着她，还是让我别吃？”
　　“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我姐买的，你愿意吃就吃，不愿意吃就拉倒，瞎想什么。还不让人说话了。”
　　“那你妈呢。大上次去，我们买了油桃，你妈说是打药的，少吃，上次去，我们买的是草莓，你妈说老鼠经常在上面爬，不卫生，这次去，我们买了西瓜，你妈又说吃多了中毒，你妈什么意思？下回去什么也别买了，省得花钱惹不痛快。”
　　“你困了就睡觉，不困就看电视去。别在这没事找事胡说八道。”说完他就关了灯。
　　我咬着牙看着他后脑勺，心里真想把他踹下去。
　　“你踹我干嘛！”黑暗中传来陆雨泉的叫声，我心里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