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剑三部曲一之天之痕》富贵娴人

9、第六章

　　路南下，径向雍州伏魔山而行。宇文拓腰悬铁剑，买了一顶大斗笠遮住自己阴阳妖瞳。纵然如此，也因独臂而遭了不少冷嘲热讽。宇文拓毫不介意，宁珂却大是不忿，常常趁二人在客房中独处时现身要去捣乱，都被宇文拓阻止。
　　一日行到镇甸，伏魔山已然在望。宇文拓刚在客栈中安顿下来，走出房外，却见楼下蓝裙一闪，是一个熟悉的女子背影。他心中一动，跟下楼去，见那少女一头白发如雪，大大的眼睛，甚是清秀可爱，正是于小雪。宇文拓暗喜，知道陈靖仇必在左近，当下也不上前相认。

　　过得一会，果见陈靖仇背着包裹进店，吩咐店小二准备房间。宇文拓这才上前，邀二人进自己房中用膳。三人重逢，自有一番欢喜。

　　店伴将精致素席送入宇文拓房中。陈靖仇喜动颜色，连问：“宇文大哥，你身子已大好了？我跟小雪成天记挂，我想你一个人住着很是寂寞，还想带小雪来找你的。”

　　宇文拓一笑，心道：“若是多了你们两个小孩子，我才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是答道：“寂寞倒不寂寞。多亏小雪先前助我疗伤，才能这么快就痊愈。”

　　小雪脸上一红，连忙鞠躬：“不……没有什么的……宇文大哥过奖了……”宇文拓微笑道：“小雪还是如此害羞，真该跟着陈兄弟好好历练。”小雪更是忸怩，低头不语。

　　宇文拓问起二人经过，才知张烈于数天前捎信来，说已找到其妻，正在前往伏魔山途中。陈、于二人记挂宇文拓，一接到信便下山来，不料却在半路就和他相遇。

　　三人聊了一阵往事，宇文拓便知陈靖仇脑海中确是再无拓跋玉儿，而小雪显然也故意避开不提。想起宁珂，叹了口气，站起来说：“陈兄弟，小雪，我有一事，要求你二位帮忙。”

　　两人见他说得郑重，都站起身来。陈靖仇道：“大哥有何为难之事，小弟自当全力相帮。”

　　宇文拓答道：“我还有一位同伴，你们须得一见。”陈、于二人对望一眼，不解他话中含义。

　　宇文拓微一沉吟，打开行李，取出伏羲琴，轻声道：“珂儿，出来吧。”

　　光芒闪过，宁珂站在宇文拓身后，沉默片刻，缓缓步出，裣衽为礼：“陈公子……小雪姑娘。”

　　这一句话声虽低，但于陈靖仇与小雪不啻晴天霹雳。小雪素来内向，只是捂住了嘴。陈靖仇却是脑中一片混乱，退后两步，跌坐在椅中。

　　自己在赤贯星上亲眼见到宁珂战败而死，灵魂封入伏羲琴内，此刻却又再度现身，那也罢了，但一见之下，心中仿佛被狠狠一扯，接着便是无尽的空虚。

　　“独孤……郡主？？……”

　　宇文拓见他如此丧魂落魄，心中已明白了几分。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话来解释。宁珂却若无其事地冷冷一笑。

　　“陈公子，看来你还没有忘记我啊……不错，我正是那个耍得你们团团转、害你师父化为妖魔、做下无数伤天害理之事的……”

　　“——珂儿！！”宇文拓看不过去，待要喝止，宁珂却理也不理，上前一步，续道：“想来陈公子现在仍然对我深恶痛绝吧？我干下的恶事，远远不止这些呢。我还想方设法地陷害他……宇文大人，而且，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看起来陈公子你已经忘了——”

　　“——独孤姐姐！！”小雪突然开口，对着宁珂，满脸求恳之色。

　　宇文拓也道：“珂儿，别再胡闹了！”声音不高，但已颇为严厉。

　　宁珂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坐在椅上、双手捧头的陈靖仇，无动于衷地说道：“倘若他真的全都忘了，我就算说了也无妨。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我独孤宁珂做过的事，决不逃避责任。我生为魔族，为撒旦大人效忠，所作所为，至今不悔。陈公子，”她忽然向陈靖仇行了一礼，声音转为柔和，“为了撒旦大人，我杀了拓跋姑娘。你原谅我也好，仍当我是敌人也好，独孤宁珂不会否认。”

　　小雪已经急得掉下泪来，陈靖仇却依然两手捧头，摇摇头说：“……拓跋姑娘？那是谁？？我……我……”向小雪看去，一脸茫然之色。

　　宇文拓眉头紧皱，想不出善策。他知道宁珂性子极是倔强，说过不要自己求情，那就绝无回旋余地。

　　小雪低头拭泪，哽咽道：“陈哥哥，拓跋姐姐……那是……我的一个……好朋友，……就是……那首曲子所说的……”

　　陈靖仇脸现喜色，站起来道：“是了，就是你说的那位很好的玉儿姐姐，我想起来了！”回身对着宇文拓不好意思地一笑，抓抓头道：“大哥，对不起，我每次一听到这位拓跋姑娘的事，脑子就有一阵不清不楚的。”

　　宇文拓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宁珂心肠虽硬，但听了这句话，一瞬间竟也有些迷茫。

　　陈靖仇呆了一呆，说：“独孤郡主……这位拓跋姑娘也是你……你……”

　　宁珂扬起头，正色道：“不错。陈公子，这许许多多孽债，你要跟我理论么？”

　　陈靖仇低头看着地下，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我们把师父葬在终南山了……我有时想，师父这一辈子总是想着复国大业，到底有没有意义呢？……如果……如果这世上千千万万的人中间，竟然没有一个肯像宇文大哥一样，牺牲自己来拯救苍生，就算陈国复兴了……最后不也是一样要……”

　　使劲晃晃脑袋，抬起头来，陈靖仇脸上露出微笑：“郡主……过去的那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究竟谁对谁错。师父死了，你现在也……可是一切都恢复了平静，计较那些事又有什么必要呢？……我们从前是敌人，现在，大家能不能做朋友呢？”

　　宁珂一愣，低声道：“陈公子……？”

　　陈靖仇看看小雪，看看宇文拓，继续说：“也许过不了多久，宇文大哥就要走了，大家欢欢喜喜地最后再聚一聚不好吗？……你看，宇文大哥过去跟你也是敌人，现在不也……不也很好吗？郡主，宇文大哥要走很远很远，一路上也麻烦你照顾他一下……”

　　宁珂咬住嘴唇，竟不知如何回答。宇文拓松了口气，微微颔首：“陈兄弟，多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