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剑三部曲一之天之痕》富贵娴人

8、第五章

　　一连两天，宁珂竟都不肯出来见他。宇文拓知道将来与陈靖仇、张烈见面一事，于她颇为困扰，却也无法。身边少了个说话之人，虽然寂寞，但宇文拓天性内敛，又时刻想到她就在自己身畔，也不觉得有什么难过。
　　九天以来，除了服药饮水，宇文拓粒米未沾。但他所服大多为珍贵补药，本身体质又异于常人，所以不觉饥饿。两天中只是漫步湖畔林间，见花木繁盛，走兽奔驰，想起从前身为三公之首，权势熏天，几时有过如此闲情逸致？

　　回到屋中，见墙边有一土灶，灶旁堆着些铁锅瓦缶之类，都已破旧不堪。宇文拓拿起来一件件察看，想到每一件都是义父用过之物，心中百感交集。左右无事，找出一只完好铁锅，用刀粗粗刮去铁锈，拿到湖中洗干净了，又找来几段枯木，掌力到处，尽成碎屑，拿出火刀火石，生了一堆火。

　　米麦油盐都是买好了带来，抓两把糙米便可熬出一锅米汤。毕竟九天未曾进食，闻到米汤香气，宇文拓肚中不禁咕咕叫了起来。呆了一阵，不由好笑，才想起屋中根本没有碗筷。

　　站起来走到湖边，只见湖中游鱼甚多，童心忽起，便想抓两尾鱼。这等渔猎求生之事，原是从小便会的，当下折来一段坚硬树枝，掰去一片，令前端较为锋利。看准一尾鱼向岸边游来，甚是迅捷，手上微一使力，树枝脱手飞出，从鱼头前方入水，波的一声，正中鱼腹。

　　“好厉害啊！！”不知何时，宁珂出现在身后，啪啪地用力鼓掌。

　　宇文拓忙转过头去，见她俏立门边，笑生双靥，直如春花初绽。宇文拓待要上前，又不知她是否仍在生气，一时踌躇不答。

　　宁珂走到他身前，慢慢伸手握住他的手，仰起脸来：“你肚子饿了么？为什么不早说？”

　　宇文拓淡淡一笑：“早说便怎样？你还能做饭给我吃？”

　　宁珂放开他手，俏脸一板，怒道：“你说我不会？”捡了一段枯枝伸入湖中，将死鱼拉到岸旁，拿了起来，拔出鱼身上树枝，回到房中。

　　宇文拓看得大奇，心想她从小金枝玉叶，几时学会了做饭？跟着进房，只见她在灶旁翻找，找出一个瓦罐来，又拿到湖边洗净，盛了一罐清水，将鱼扔进罐内，放到火上煮。

　　宇文拓坐在榻上，见她既不刮鳞也不洗剥，就这样煮鱼汤，嘴角边不禁露出了笑容。宁珂转头看见，脸上一红，嘟起小嘴不再看他。

　　此时灶火将熄，宁珂也不知如何吹火，一怒之下，拿出团扇就扇。宇文拓见她那柄玉柄白绢的宫扇竟然用来扇火，再也忍耐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大笑声中，宁珂俏脸通红，顿足道：“别笑了！！” 伸手到瓦罐中抓起鱼来，左手一扬，一道闪电穿过鱼身，登时将鱼烤得半焦。她得意洋洋地拿着“烤鱼”走到宇文拓面前，只将他看得哭笑不得。

　　“……用疾电术来烤鱼，珂儿，我真服了你了。”宇文拓倒掉瓦罐中的水，让宁珂把鱼放进去，“你若找得到碗筷，我们就吃饭。”

　　“……还吃什么饭？”宁珂敛起笑容，一双大眼在他脸上转了一转，低下头去：“我又不能陪你吃饭，我……我怕你生气，只是……只是想让你高兴一点……”

　　宇文拓望着她，想她素来活泼任性，娇纵爱哭，哪知竟也有这般温柔的时候。一时情动，将她搂进怀中，低声道：“不用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件事总有办法解决。我是真饿了，你就来陪我吃饭好不好？”

　　宁珂格格一笑，挣开他怀抱，笑道：“你左手能用筷子么？我来喂你！！”三蹦两跳，到墙角中翻出一只缺口小沙锅，说：“将就一下，用这个吧！咦？”伸手到锅中拈起一只壁虎，看了几眼，扔到窗外。

　　宇文拓看在眼里，暗暗叹气：“若非魔族，哪个女子敢用手去碰壁虎？那一次她见到乌龟吓得如此厉害，自然也是装出来的了。这小鬼头当真会演戏。”

　　日子一天天过去，每天的一个时辰中，两人有时携手漫步林间，有时并肩垂钓，有时由宁珂抚琴歌唱，有时宇文拓讲些征战史事，逍遥自在，当真胜过神仙。然而宇文拓常常自省，越是逍遥的生活，越不是自己一介罪人所能享有，这一生余下的时间，只能不停地赎罪。

　　如此过了一月有余，宇文拓在通天塔及赤贯星上所消耗的体力已恢复了八九成。两人相对之时，既不提过往恨事，也不想将来如何去面对陈靖仇、张烈等人。宇文拓从屋中找到一柄生锈铁剑，兴之所至便练上一阵，有时随口对宁珂指点几招，也不管她能否听懂。

　　这一天，拿起剑来随手舞动，忽然剑锋一侧，跃起下劈，去势凌厉却不闻丝毫风声。直到接近地面，砰的一声巨响，草叶尘沙四散飞扬，地上出现一道长长裂痕。

　　宇文拓呆呆凝望着手中长剑。这一招便是当日通天塔顶，陈靖仇一剑斩下自己右臂时所用。那时宁珂手下侍婢单小小、尉迟嫣红二人挟持了小雪，自己从宁珂与张烈夹击下脱身，急于去救小雪，却终于没能避开陈靖仇这全力一击。右手连着轩辕剑脱离了身体的一刹那，竟然没有一丝疼痛。

　　惊觉之时，宁珂轻轻从他手中拿开铁剑，两只手握住了他的左手。

　　“……拓……”宁珂何等聪明，早已明白，“我们早一点离开这里吧。”

　　宇文拓将伏羲琴和轩辕剑用布分别裹好，与其余行李一起负在背上，最后一次环视屋中，走出茅庐，锁上了门。

　　天高云淡，水波微兴。宇文拓转过身来，向着茅屋跪下。

　　“……义父，孩儿这就要去了……孩儿不肖，但义父与恩师教诲，从不敢忘。总有一天，你老人家也会明白孩儿苦衷，养育大恩，孩儿只有来世再报……”

　　单手撑地，向茅屋叩了三个头，宇文拓缓缓站起，转身大踏步离去，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