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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迎新春并着好事近 杜远山被杨 ...

  •   杜远山被杨班主安排了一间厢房独住。众小子便去了杜远山的房内玩耍。
      那班故人直闹到日暮才渐渐收场,厢房内这才有了丝热气。回来的师兄弟言语里也尽是杜师哥的言语温润平易近人。听得南宝心里渐渐难过。那杜师哥是金光灿灿的日头,他便是那惨淡云泥,如何相比。
      洪生竟到了天色尽黑时才回来。哗啦推开门时南宝只道那人破障而来,头脸渐渐从那黑色里显现出来,如豆的灯下仍是遮不住的一脸笑意,直道:“被师哥三番挽留,实在是不忍继续叨扰,这才回来的。”又说“明日我带你去见见杜师哥——我跟他说起你时,他也十分想见你呢。”一歪身,抬腿就上了炕,斜坐在南宝身边。南宝心内愤然,他要见我你就央央地来拱我去见他,怎么不见他自己来找我。嘴上却淡淡地回答洪生:“杜师哥刚来便被你们扰得不得安生。往后的日子长了,又是同住一个院子的师兄弟,日日都见的到的,有的是机会叨扰。”洪生挠着头,连声说是,“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嘴里嘟囔着径自脱了衣服,拉过被子睡下了。
      那盏晃晃悠悠的油灯不知被谁一口气吹熄了,红殷殷的灯芯攒起一丝烟,萦绕着也散去了。南宝侧身躺在洪生身边,忍不住要叹一口气出来。黑暗里只能看见身边沉睡着的少年的俊俏轮廓,南宝觉得他离自己正渐行渐远。往日里的那些情谊,恐怕都要悉数化作云烟。胸前那枚戒子已经渥得滚热,贴在胸口温驯安然,南宝却感到那枚戒子如沉重的车轮,压得自己只想叹气。
      罢了。他终究也是别人的师弟,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师哥。想那么多也是无用。明天就是年三十了。过了明天一天,就又是崭新的一年。兴许,洪生师哥也还是自己的洪生师哥也说不定。自己这样的左右思量,倒不如安心睡去。
      迷迷糊糊间,南宝依稀记起从前看过的诗句:“岁岁花开岁岁同……夜夜相思夜夜空。”
      好梦都难成。

      年三十的早上南宝是被外面的鞭炮惊醒的。屋子的门闭着,房间里却只剩下自己。前几日下的雪还未融化,透过窗棂映进屋内一片寒光,扎人的眼。南宝坐起身披了袄子靠在墙上,耸着鼻子嗅着从外面逸进屋子里硫磺硝石味。说不出来的一股温暖的味道,叫人的心里也充满了热乎乎的鼓胀。所有的人们,一切的希望皆寄望于这年末的最后一天,期盼着,明年又是一个新的开始,眼下的苦困亦会随着旧年的逝去烟消云散。而随后的新的一年的生活,就如那开春后枯枝上的嫩绿新芽,日益蓬发。
      南宝坐在床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听着外面热闹此起彼伏。心里的难过无从说起。
      今天是年三十,戏班好容易才得这一天的空闲,整个院子的人都放了一天的假,却都都没有赖在床上打腻。天刚亮的时候齐齐地爬起来穿衣服,去到外面闹春。洪生起来的时候南宝也已经醒来,闭着眼睛感觉旁边的人一点点的穿衣,拾掇整齐。洪生掀起被子离开时,带起一股凉凉的风,扑在南宝露在被窝外面的脸上,连带着把他的心也吹得冰凉。耳朵听见洪生吆喝着大伙出去的声音,南宝心里倦意渐生,索性把头也埋进了被窝里,狠狠地把那人的声音拦在外面。
      任他逍遥自在去吧。南宝在心里想,眼窝湿了一片。众人离去的脚步声拖拖踏踏渐渐远了。直到屋子里寂静下来时南宝方轻轻抽了下鼻子。
      又有脚步响起。这回好像是停在自己炕边站住了。来人也不说话。南宝以为是洪生来催他出去玩,绷紧了后背压住被头闷声说:“你别来叫我,我有些冷,不想出去。”连话也不想听那人说。站在炕边的人半天也没动静。南宝心内生疑,又不敢伸出头看那人,只得大声地催促:“你赶紧地去吧,教我好好睡一会才好。”不耐烦极了。外面的人冷笑了一声,嗤嗤的。南宝听出不是洪生的声音,有些吃惊,再不想知道外面的人是谁——那人不是洪生,已经使南宝沮丧。
      “我早说过洪生不是你一个人的。”那人说。声音里满满的炫耀,仿佛使得洪生远离南宝的那个人是他般的得意。是小九。即使南宝听不出他的声音,也该能从这番炫耀里猜出来人的身份。是那个平日里处处与自己为难的小九。长了那么俊俏的一张脸的男孩,怎么心地这样的刻薄,非要看着别人落败他心里才痛快,仿佛天下人都亏欠了他。
      南宝躲在被窝里不说话。缩着身子听小九在炕前一点点奚落自己。南宝想象着判官一样小九站在高高的所在,自己如同匍匐在地上的罪人般战抖着身子听着高台上的人宣告着自己的罪名。先前所有的伪装全部被瓦解,南宝躲在被窝里面无声哭泣。连小九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

      临近中午时南宝也还没起来。等着洪生能来叫他起床。越等心越凉,起先企盼的念头此时灰烬般的颓散去。越性放任自己昏沉沉地睡着,心念辗转间全是洪生往日里待他的好。层层叠叠琐碎清晰,压在心头。那个从前总在半夜同他说话宽慰他的师哥,那个看不得他受委屈的师哥,那个处处想着他的师哥……此刻哪去了。师哥师哥师哥……师哥。南宝心中被洪生的名字填满,再无罅隙。师哥追着人间欢乐去了,再想不起在此处等待他的小宝子。
      南宝缩在被窝里偷偷落泪。冷不防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夹杂着说话声:“南宝说他怕冷,不跟咱们瞎掺和。”小九的声音快一步,分明是拦着同来的人。却是徒劳。转眼拖拖踏踏的脚步声就到了炕边,南宝赶紧在抱窝里把眼泪擦赶紧了,又用手轻轻扇风,把眼底的热气散去。那脚步就停在炕边了。
      “南宝怕是还在睡着,咱们就别叫他了吧。”小九还不死心。“你走开。”乱了节奏的脚步声,小九似乎被人推了一把。南宝心里瞬间从寒冰变作欢腾——那不是洪生的声音还能是谁!鼻子一酸,几乎又要溢出眼泪。
      身上却被人轻轻拍,隔着被子南宝也能感受到那只手的滚热温度:“小宝子,醒了没?快起来吧,师哥等你起来一起去放鞭炮呢。外面师兄弟们在贴门神了,个个都从师傅那里领了赏钱,就差你了。起来吧宝子,起来师哥给你埋买冰糖葫芦吃。你不最馋那个么?快起咯,师哥给你买一大把。”温言软语从厚厚的棉絮渗进来,似乎那人就贴在自己的耳边说话,字字入心入肺,宛如温柔的父亲在哄劝最幼小的孩儿。南宝紧紧捂住口鼻,不敢开口,生怕一松手自己就会号啕。
      原来那人仍在自己身边,还没走远。师哥啊师哥。我的师哥。
      南宝泪流满面,却连大气也不敢喘,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我有些头疼,你,你们去玩吧。别等我了。我躺一会,身上轻快些我自然会,找你要我的冰糖葫芦的。”眼泪打湿了被头,汩汩不断。
      “师弟果真不舒服,那咱们也别勉强师弟。”这回是个陌生的声音,听上去温软,言语间自有一份威严。先前这话是对洪生说的,下一刻话锋又转到南宝那里。“南宝师弟,我是杜远山杜师哥。昨日来时师傅便吩咐我多与师弟们多亲近。特别是我不在的这几年新来的师弟们。本来大家都聚在我那屋的,一屋子人,好不喜庆。可后来我却听说少了一个新来的师弟没到。我在心里暗暗地把师傅告诉我的师弟们各自的名号都对了对,才发现原来是南宝师弟。我只道是南宝师弟瞧不上我这个‘半道儿’来的师哥,心说不能够啊。今天一来,才知道师弟是抱恙在身,却是我这师兄想错了。”
      南宝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昨日那个杜师哥。起先也不做声,只闷在被子里听他说话。听到最后才明白,他哪里是来亲近师弟了,分明是来为自己竖威信显身份来的!南宝心里敞亮着呢,连忙把脸上泪痕抹去,掀开被子连棉袄也没披光脚下了炕:“师哥说哪里的话。南宝仰慕师哥已久。师哥不在时,师傅常在咱们师兄弟跟前说起师哥的戏文在吉庆班里是极拔尖的。南宝心里也把师哥做榜样,希望自己能及上师哥的一分半点。昨日见到师哥,南宝才明白自己蠢笨。本想上前给师哥行个礼数,无奈南宝才染了风寒,不敢冒犯师哥。今日却教师哥亲自前来看望,南宝心内戚戚。”一面拱手对着杜远山行礼。旁边的洪生见了,连忙上前拦住了,说:“宝子病了就躺在床上休息,都是自家人,师哥不会见怪的。这到过年的,怎么赶巧就病了。”一面把南宝扶上床。杜远山也在一旁附和。南宝人洪生搀着,两个人贴那么近,南宝却不敢抬头看洪生一眼,生怕被他看见自己脸上的泪痕。
      南宝才坐回炕上,小九就叫开了:“南宝你的眼睛怎么红得厉害,莫不是哭过了。”弯了腰凑上前要看南宝的眼睛。杜远山只管站在一旁看着,脸上带笑。南宝忙把脸别过去,嘴里说:“大过年的,谁哭来着。我这是刚在被窝里捂的,可不是把脸也捂红了。小九师哥真会说笑。”小九站起了身笑说:“怪不得,原来是捂的。”一面拿眼看向站在一旁的杜远山。两人递了个眼神,小九又接着说:“那南宝师弟不舒服,咱们兄弟也不打搅你休息了。赶紧去刘叔那拿些药吃,大过年的也图个好意头。那,咱们先出去了?”杜远山应了一声,又对南宝说“好好养病”,眼睛看着洪生。洪生对着他摆摆手:“你们先去吧,我在这陪宝子一会,等下去还要刘叔那给他拿服药——早些吃药才能早好。”两人这才走了。
      南宝眼看着俩人出了房门才转脸看着洪生:“怎么想起来看我来了?我以为你们玩得疯了。”嘴里说着埋怨的话,南宝心里却是温柔的。洪生嘿嘿笑说:“怎么说这凉人的话。我不是被师哥他们拉着走不开么?倒是你,怎么好好,眨眼就病了,连我也不告诉。”一面伸手去探南宝额头。南宝抬手打掉洪生伸过来的胳膊,啐了他一口:“都巴望着我病呢。我倒想告诉你呢,也得能看见你的人。我只以为你师哥来了你整日忙着跟他叙旧,连我这个师弟也忘了呢。”说着说着,心里才压下去的委屈又涌上来,南宝连忙低下头,不敢让洪生看见自己红了眼睛。洪生依旧嘿嘿笑,说“哪能哪能”,被南宝拍掉的手又伸上来:“来,宝子,让师哥看看,是不是发烧了。抬点头,老低着头想什么呢。”手才贴上南宝额头,南宝慌忙又转过身子趴在被子上,脑中想着刚才那一触即退的温热,嘴里却喃喃分辩:“在想冰糖葫芦。也不知刚才是谁许给我说买那样多的。”洪生听得楞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我当是什么事呢。你等着宝子,师哥这就给你买去。买一把。”说完转身就走。南宝听见他离去的脚步声,忽然恋恋不舍,一拧身坐了起来,喊那个咚咚往外走的高大少年:“师哥!”声音甫一出口,泪珠断了线似的掉了下来,防也防不住。干脆呜呜地哭起来。
      洪生住了脚步,回身看着那个坐在床上定定地看着自己泪流满面的小师弟,一脸的讶然,又慢慢走回炕边坐下。
      一只手抚上南宝肩膀,轻轻一拉,南宝的脸又贴上那个熟悉的胸膛。温热硬朗的下巴在南宝头顶慢慢打转:“怎么了,是不是师哥哪地方做错了,让宝子哭成这样。”声音从下巴流出来,在南宝脑腔嗡嗡作响。温热的鼻息才吹在南宝头顶,转瞬冷去。
      南宝下意识地揽住洪生,趴在他怀里呜呜地哭。连日的委屈此时喷涌,挟带着对洪生浓浓的眷恋,再也无需遮掩:“师哥。师哥……师哥我想你。”眼泪顺着面颊滴在师哥的棉袄上,青色的粗布棉袄转瞬打湿一片。“师哥,我日日夜夜都想你。你却不理我,只跟别人一块玩。我心里难过极了,生怕你转身就不认得我是你的哪个了。呜呜……”少年对兄长的情意在不见天日的地方疯狂滋长,无人知晓。最终生长成为少年愁绪,压在心里的最深处,转化为言语吐露出来时却只是笨拙的“我想你”。拙劣的表达却最能打动人心。
      洪生听着小师弟最自己的眷恋,眼里生起大片的涟漪,一漾一漾,把心里也赶起了细小的皱纹。轻轻一扯,那皱纹便龟裂开来。微微的疼,又有些难过。“傻瓜。师哥怎么会忘了你。师哥忘了自己也不会忘了你。宝子是师哥最心疼的。”低沉的嗓音好似暮春里空气中缓缓浮动的柳絮,大片大片地联袂而来,把南宝淹没在其中。
      又是那清新的温热鼻息,抵在南宝的鼻尖。温柔的,蹭着他的鼻子。南宝觉得自己好似坠落在琥珀迷境,幕天席地的,皆是迷人梦魇。连哭也忘记。
      忽而那鼻息又热,南宝的嘴唇蓦地贴上一片温软。干燥滑软,在他唇上打转。小心翼翼。南宝脑中一片空白,眼睛只定定看着眼前洪生温柔的眉眼。浓润的眉毛,仿似水洗过一样的润泽。微闭的双眼像是两尾黑色的鱼儿,鱼尾一摆,便把南宝的魂灵吸入那深沉的黑色里了,万世也再不想出来。因此时间也把南宝忘却了。待到南宝惊醒时,贴在他嘴唇的温软忽而一张,一丝微凉的津液悄悄渡过他的嘴唇,湿润了南宝燥热唇齿。
      外面不知哪家的捣蛋小子拈着半支香点燃了一串爆竹,乍然响起的爆裂声惊醒了屋内沉沦在梦境里的师兄弟。两人惊得分开身。狎昵的亲吻浅尝辄止。转瞬间外面的暗蓝烟雾沿着窗台上的雪不怀好意地偷偷探入房内。
      洪生的嘴唇离了南宝的,两人的脸好似门楹上的对联一般红。羞赧的眼神未及碰到一处便慌忙躲闪离开来,下一刻又不由自主地偷偷看向对方。扑哧的窃喜声把沉寂的空气打破,洪生伸手轻轻刮了怀里南宝一个鼻子:“小傻瓜。”声音也是欢喜的。南宝羞得不敢抬头看自己的师哥,只拿了袖子去擦洪生的人中,嘴里低低地申辩:“这里,沾了鼻涕……”
      下午的时候洪生果然买了许多的冰糖葫芦递到南宝手里。红艳艳的山楂裹着透亮的糖衣,未及吃到口中香甜的味道就先迷倒了南宝。羞涩的少年低头咬了一口竹签顶端的果子,酸甜的味道从味蕾一直漫延到腹中。南宝抿嘴深吸一口气,就此满足了。洪生看着南宝,眯着眼睛呵呵笑。幸福的感觉不期而至。洪生突然觉得天地之小,仅余他与南宝二人。别人皆是过客,一如那天上流云飞鸟,转瞬而逝。连时间也经不起推敲——人若在幸福中时,时间也不过是脚边蝼蚁,只恨它彳亍慢行,心内只盼着下一次与他携手回眸往昔时,世间早已经沧海桑田,过眼云烟。
      洪生想得出神,再回神时只看见递到嘴边的一串香甜。南宝伸着胳膊把冰糖葫芦递到洪生面前,眼看着他把上面那只自己咬了一半的山楂顺着竹签衔下来,下一秒那人又伸手过来轻刮他的鼻尖,面上尽是宠溺笑容。南宝的心脏仿似被那笑容击中,汩汩地流出黏腻蜜汁。同时忐忑。
      这甜蜜来得太快。上一刻他还是无人理会的小可怜,独自在房内偷偷啜泣。须臾间便被幕天席地的幸福淹没。南宝生怕时间太快,这甜蜜的感觉会随着时间消散。宁愿此刻溺在其中,从此也不要醒来。
      繁盛情感犹如绚烂至极时的焰火,又如春日里遍野烂漫山花。奈何这二者终不能长久。南宝只愿这情感不会如那书中诗句:“开到荼蘼花事了。”尚未爱至恣意时便匆匆收场了。
      时间是世人的枷锁,亦是依托。爱恨情长皆在它的腹中穿梭。

      9.
      南宝与洪生两人各怀心思,忐忑度过暧昧弥漫的下午。那许多的冰糖葫芦也被消磨殆尽。

      临近天黑时又开始下雪。稀稀拉拉的雪粒子飘飘悠悠地往下掉,落在地上时嚓嚓地响。细小的声音平添了一份静谧。院子内外时不时“劈里啪啦”响起炮竹声,炸得雪花四溅。红色的炮竹屑粉碎,落在煞白的雪地上格外扎眼。乍一看,好似地上落了一层红梅花瓣。硝石硫磺的味道刺激着人的嗅觉,冷不丁就要打个清脆喷嚏,震得缓缓下落的雪花也要跟着抖一抖。
      终是因为过年的原因,连喷嚏都是喜庆的。
      南宝随着洪生去到刘叔那里领了年底的赏钱,又去杨班主的房里答了礼。无外乎“蒙师傅教导,恩如父母,弟子感激不尽……”云云。不过是走个过场,趁着年关的喜庆气儿罢了。
      出了正房的门南宝就被爆竹味呛得打个喷嚏,被洪生讥笑。南宝说不过他,一时急恼了,抓起地上积雪和洪生打起了雪仗。呼呼喝喝的笑闹声引来了其余的师兄弟。洪生专往人多的地方躲,南宝只管没头没脸地砸过去。战争波及到无辜。有手痒的几个小子也偷偷捏了雪球,瞅准了平时闹在一起的几个,悄悄地放冷子。无人介怀,全是兄弟间的顽闹。
      一场雪仗把整个吉庆班闹得热烘烘的,直到刘叔喊着开饭才收了玩兴,渐渐散去。
      南宝躺在雪地上大喘气。呼哧呼哧。洪生蹲在他身边推他起来,脸上也有涔涔的汗。南宝喘得厉害,耍赖不愿起身。
      “起来起来。再不起来棉袄都要湿了。”洪生伸手拽着南宝的胳膊,后者使劲往后抻着身子一脸作弄地看着洪生。“起来不?你不起来看我怎么治你。”洪生实在拉不起南宝,便装着样子虎着脸吓唬南宝。南宝躺在雪地上,一脸得意的神色,意思是我就不起来,你能把我怎么着吧。“这可是你自找的哈。你看我……”洪生坏笑着朝南宝伸出手,装作要哈他痒。南宝下意识地护住腰。下一刻眼前却变成洪生棱角分明的脸。
      卟。极轻微的声音。洪生哈哈坏笑着起身跑开,年轻的面容上笑意荡漾:“走咯走咯,让小赖皮自己在地上打滚吧。”朗朗笑声在院子里回荡。南宝半晌才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红了脸,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追往洪生的方向骂:“洪生你这个无赖,你给我站住……”眼角却是掩不住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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