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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结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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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郁而刺鼻的味道,雾气缭绕,身体被某种炽热包围,带着莫名的舒缓,暖意深入肌肤,浸进骨髓,有些轻飘,像是从内而外被洗涤。微微动了动,水声伴着阻力传达到脑中,裴傲然的意识渐渐清醒,自己……正在被浸泡?
眼皮没有想象中的沉重,裴傲然缓缓张开眼,一张柔弱而白净的脸出现在面前:微阖的双眸,睡意朦胧,清瘦的身体半靠在墙上,她手上拿着一把蒲扇,有下没下地扇着,好几次都差点把扇子甩出去。
“晓朵?”裴傲然试着轻唤一声。
回答他的是另一个男声,“大师兄你醒了!”满是惊喜。
裴傲然转头,宋凛红着眼眶,一脸兴奋看着他。
“小凛。”淡淡微笑,虽然仍觉虚弱,却不似之前的死沉。
“晓朵!晓朵师妹!”宋凛激动抓住还在打瞌睡的陈晓朵,拉着她一阵猛摇,“大师兄醒了!大师兄醒了!”
“唔唔唔!”陈晓朵被摇得七荤八素,手里的扇子直接被甩飞了出去,她直愣愣望着宋凛放大在眼前的脸庞,一双眼睛聚焦不能。
“小凛。”裴傲然浅笑,有些无奈摇摇头,“手下留情。”
“听……听到没有!大……师兄叫你手下留情!”被摇得声音发颤,陈晓朵终于清醒过来,瞪圆眼怒视宋凛,打掉抓住她衣服的爪子,愤愤,“你这个辣手摧花的家伙!”
“哪里有花?我怎么没看到?”宋凛翻个白眼,然后又继续好心情地看裴傲然,不甚欢喜的样子。
陈晓朵回他个白眼,但看清对面的裴傲然,也不禁展露开一个大大笑容,两步走到他身边,“大师兄,让我给你把把脉吧。”
裴傲然抬手,一串乌黑的水珠沿着修长的手臂滑下。他这才发觉,自己是赤身靠坐在一个浴桶中,满满一桶的药水没过脖子,而桶底显然放置了火炉一类的东西,使得药水保持着炽热的温度。
“药汁很浓,我什么都没看见!”陈晓朵突然冒出一句。
裴傲然抬头,挑了挑眉。
“衣服是宋凛给你脱的,也是他把你放进去的!”陈晓朵继续不着边地解释。
裴傲然只是看着她,没说话。
“所以我没占你便宜,也不用对你负责吧?”陈晓朵终于说完,一脸无辜的样子。
“噗……”正在喝水的宋凛差点被呛到,带着个看小白的表情面向陈晓朵,“我真的不懂你都在想什么!”
“其实我不介意。”裴傲然清淡微笑。
“噗……”这次宋凛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喷出来,摆了个怪异无比的惊悚表情看裴傲然,“大师兄?!”
“开个玩笑。”裴傲然一脸淡定,微笑不变。
喂喂!大师兄,你可是我们明华派年少有为的青年才俊,别跟着那个野丫头瞎祸祸啊!宋凛一脸纠结。
陈晓朵才懒得管宋凛的那点小心思,拉住裴傲然的手,静下心。
好半晌。
宋凛忍不住,“怎么样了?!”
陈晓朵谄笑一下,缩手挠挠脸,“摸不出来,还是让大夫过来吧。”
宋凛:……
裴傲然:……
就你这样还敢给人解毒?!
“真是奇事!裴公子体内的毒似乎略有缓轻。”大夫看着手中的银针,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又一脸激动转头,“不知是哪位高人的方子,可否借老夫一阅。”
直到此刻,陈晓朵一直悬起的心才算放下,赌对了。
从二师兄中毒开始,陈晓朵就觉得这毒看着有些眼熟,到听见大夫对毒性的分析,陈晓朵已经有八分确定,而知道这毒与前掌门之间的关联后,陈晓朵差不多可以肯定:这毒她不但见过,还和某个活体携带者相处了不短的时间。是的,就是上一个造血机——陆子期。
楚师傅因为前掌门之死而研究此毒解药,自己因为陆子期的介入了解此毒解药,现在又因为裴傲然的出事而散播出此毒解药。从无到有,从有到无,绕了个圈,剧情终归是把这条支线全部补全。
所以,我还是在不知不觉间落为了棋子……刚放松下来的心情微微暗淡,陈晓朵有些恹恹地把方子交到大夫手里:“我累了,回去休息一会儿。”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向宋凛交代了一下裴傲然的泡药时间,又叮嘱过注意事项,赶在其他人来探望之前,离开。
裴傲然盯着陈晓朵的背影,直到那抹素色消失在门外。
“大师兄,”注意到裴傲然的视线,宋凛撇撇嘴,“我也承认晓朵师妹是有些灵气,可要配你,她还是差了一截了啊!”
淡雅的微笑慢慢散了去,疲色浮上脸庞,裴傲然的表情有些晦涩不清,“到底是谁配不上谁……”连宋凛都没有听见的轻声喃喃。
一觉睡到大半夜,无梦而醒,陈晓朵在数绵羊数到羊毛都变为羊毛衫后,终于还是没能再躺得住。点了烛台,随意走到窗边,推开:入夏的夜晚,风带着微微热度,卷着虫鸣蝉叫,晃动树枝,拂过窗棂,扑上脸面;无月的夜空,黑的纯粹,星辰闪烁,印亮双眸。
不过这些并没吸引到陈晓朵的注意力,她的眼睛落上旁边的屋顶。
修长矫健的身姿,白衣胜雪。
姓裴的!你不看星星会死么?!陈晓朵那个气啊,我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你又急着要去找阎王爷喝茶?!顺手抄起窗边的拴子,一扬手扔了出去。
“啪!”木栓落上砖瓦,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中格外嘹亮。
“谁?!”
“什么事?!”
“哪来的小贼?!”
“……”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叫喊。
陈晓朵用比脱兔还快的速度缩头,拉上窗户,一脸“不关我事”的淡定样子。
“呵……”清浅的忍笑声音。
“呀!”陈晓朵惊得一步跳开,慌乱中没留意到身边的小凳子,一绊,“哎哟”一声,身体向后倒去。
“小心!”温暖的掌心,手腕一紧,身体的倾向改变,陈晓朵扑入来人结实的胸膛。
“你的动作竟然比我关窗户还快!小女子真是佩服!”陈晓朵用鼻孔哼唧一声,挣开裴傲然的怀抱,面瘫了脸坐到桌边。你们师徒一个样,都把我闺房当走廊!
“怎么?不高兴?”裴傲然浅淡笑笑,没有一丝恼愠的神色,“不知是谁弄出好大动静,我怕他们把我当探子射下去了。”
陈晓朵做无辜望天状。
“不过,我倒捡到个东西,想必查出此人的身份不难。”裴傲然淡然抬手,手上明晃晃的一个窗拴子。
“我说窗栓子怎么不见了,原来被歹人拿去做了暗器!”陈晓朵一脸惊讶,看着窗栓子感叹。
“嗯。”裴傲然一本正经点点头,“谁能想到这窗栓子竟是一件暗器,真可为防不胜防,杀人之于无形!”
“此等险恶暗器,还望大师兄交予我妥善保管!”陈晓朵伸手去拿窗拴。
手被扣住,裴傲然朝陈晓朵冷静摇摇头,“即是险恶暗器,我又怎能让小师妹犯险,自当由我看守。”
同样严肃的表情,两人大眼对小眼对视。
两秒。
“扑哧!”陈晓朵终于绷不住,一张脸笑成了花,“大师兄,没看出来你也挺会瞎扯啊!”
嘴角露出笑意,裴傲然扬手一扔,准确无误的把窗拴掷上窗台,“心情好些了?”
陈晓朵撇撇嘴,“还不是因为你!”
“我?”裴傲然不解。
“别以为有了解药就没事,祛除毒性还得有段时日,你要再出点什么幺蛾子,可让我怎么办?!”陈晓朵愤愤。
裴傲然的眼睛亮了一下。
糟,陈晓朵立刻明白自己的话歧义了。她的意思本是指怕林振远会对自己不利。急急岔开了话题,“宋凛呢?怎么没陪着你?”
裴傲然脸上的笑意淡了淡,语气中微带一丝叹息,“他去找姗姗师妹了。”
“诶?”陈晓朵疑惑,然后猛地醒悟,袖下的拳头微微握紧。
“今日关盟主向师傅提亲,我派中辈分相当,年岁又适合之者,唯姗姗师妹一人。”
这么快?陈晓朵愣了一下,问出口的话却很聪明地转了个弯,“为什么现在提亲?”
“结亲,”裴傲然转头,眼神落上烛光,深沉的双眸,“也是结盟。”
武林大会的阴谋正式拉开正邪交战的序幕,陈晓朵低头苦笑,这不是我自己安排的么,为什么现在又这般唏嘘?
裴傲然的眉头突然微微皱了皱忍痛的神色一闪而过。
叫你逞能!叫你一天看星星!陈晓朵撇撇嘴,板脸看着裴傲然,指指对面的位置,“坐下来,伸手。”
想到白日的情景,裴傲然对陈晓朵的医术实在不抱希望,但她弱气却认真的表情又让他无力拒绝,咽下嘴边的叹息,妥协地挽起袖口。
纤细的手指,比常人苍白的肤色,指尖搭上手腕,略微冰凉。大概是为了能更专注,她闭起双目,轻蹙眉头,放缓呼吸。柔软纤瘦的小小身体,淡定安静的大气神情。
裴傲然的呼吸一滞。
“为什么会这么快呢?”陈晓朵有些紧张地睁开眼,“我还是去叫大夫!”
“不用!”还没来得及抽开的手被反抓住,炙热的掌心,薄汗。
陈晓朵一愣。
猛地放开,裴傲然咳嗽一声,“你休息吧,我回去了。”不待陈晓朵反应,闪身出门。
感受着手上的余温,陈晓朵呆呆眨眼,不知道要摆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