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花觞（初版）》暮蓝疏

31、尘世流年 年少的孩子

　　他双手在空中极慢的绕了一个手势，慢得仿佛随时会停下来，仿佛可有可无。空气随着他的手指缠绕凝结，最后成型一只奇异的透明的蝶。那跟他衣衫上精致单薄的蝶居然一模一样，像在飞舞冲天。
　　我含笑看他回眸，容颜淡漠，右眼流光黯淡，不同于左眼淡然邵远的浅灰蓝色，似黑似银红又似乎还是那样的蓝，宛若仅仅只是因为文在眼角的殷红神秘的纹络而产生了错觉。

　　撇开别的不说，他握着我的手揭下面具的那一刻我有一瞬的惊艳。如我所想，他的右眼没有伤，只是那冲眼而来的纹络，狂狷，妖娆。让人有种错觉，它们好像是活着的。从他的右眼下方斜向上直入云鬓。很好看，却与他的感觉不符。像一个古老的咒语，又好像，好像一朵成妖的花。只是越看越觉得太过邪恶，就好象挣脱不过被囚禁的感觉，带着恶意的揶揄表情，像极度痛苦之下幸灾乐祸的嘲笑。可是不管它会带来多少不好的感觉，我都觉得它仅仅如他一样静默孤寂。

　　手指轻柔的覆上，我一直都觉得他不喜欢这个。很多时候他有意无意的左侧着身子，而右边的头发垂下的很长。
　　温柔的俯身吻在他的右眼上。他没有躲，只是微微闭了眼睛。
　　“很好看的，觞，很好看。”我低声温柔的说：“不管它是不是代表什么都没关系的。所以，不要再戴着面具了。”他偏头躲过，清冷的表情，狭长的睫毛掩去他眼里的神情。我缓缓靠过去，心中柔软而温暖，轻轻的，虔诚的吻上那些纹络。它们其实跟他很像，遍布一身的刺，脆弱茫然的看着一切靠近的美好。

　　他浅浅叹息，揽过我的身子靠在我的肩上，这样的拥抱似乎是第一次。然后，他轻声说：“你去帮我做一件事吧。”梦呓般，无比干净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感情，宛若清风。没有温柔也没有萧索，仿佛不是他说的。他不再出声，这样抱着我，很久。直到我微笑满足的对他说好。我说，好，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拒绝。他的手缓慢的滑落了。

　　我弯腰捡起那片精致的面具，扬起笑脸：“这个送给我吧。你都没有送过我什么。”他看着我，安静而沉寂。眼神一点点坠落。

　　后来，我脚尖轻点，轻盈的飞起立在他幻化出的那只蝶上面，他说可以让我瞬时穿越界限到达目的。那是我第一次离开他，有那么一秒我有一种要被遗弃的感觉。原来，我已经如此依恋你了，觞。

　　我扣上面具对他微笑，蝶翼已经涌起狂风，我对他喊：“等我回来。”

　　他什么都不说，看着我，衣袂翻飞，淡定如画，眼角的纹络如若落寂的火焰。我突然想到，那个纹络很像曾经听过的一种花，它的名字叫曼珠沙华。
　　我不曾见过，却觉得，也许真正的曼珠沙华就该是这种样子。

　　他一直站着，仿佛有落花盈满身后。清浅的眼神，淡薄的明亮。
　　也许是我站得太高，看着他似乎一直遥远如梦，像已习惯一切寂寞，只见单薄和遗落了很多年的看不见的哀伤。

　　我从没有像这一刻想去拥抱他，才开始别离就想要回来，回来的路可否像离开时一样短，转眼便，不知天涯，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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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下涌起的狂风迅猛得让人来不及呼吸便被卷入撕开的通道。
　　花海填充出漆黑而耀眼的瑰丽，明艳。
　　它没有一丝停顿直直撞过去。

　　殷红盈然的花瓣悠悠无声散开，似乎带着瞬间露出的嫣然绝世的笑容。
　　脚下的风狂涌向上，纠结，仿佛背上生翼。

　　两旁的花墙被摧毁般的速度拉成血色河流。
　　前方星点的光亮越来越大。

　　那些花似乎也被光明吸引。
　　飞舞。
　　旋转。
　　绽放。

　　突然停顿。
　　确是，瞬间凋谢。

　　凋谢是死亡。
　　死是永恒的静止。

　　我的前方，倾散的花羽零乱碎开，悠悠飘荡，望天无语，独剩茫然。
　　一瞬的姿势像极了觞幻化蝶时的手势。
　　悲伤一瞬盈满周身，这些花仿佛一个个忧伤隐忍而挣扎沉沦的灵魂，碎掉的花瓣翻飞哀伤，背后咫尺是出口，仿佛已然靠近光明却永远无法挣脱。

　　这个，是不是叫做永世不得超生？
　　唇角轻笑出声，却听到一声凉薄叹息隐隐逸出。自嘲是吗？

　　我被动的横冲而过，张开手想要接住一片，它们却随指缝消失幻灭如烟。
　　有一片花猝不及防刺入我的眼睛。冰凉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
　　一瞬间我什么都看不到，眼前茫然冰冻的一片。似乎连好的那一只眼也看不见了。并没有觉得很疼，仅仅有些冷。
　　我大睁着眼睛，不知道应该有怎么样的情绪。痛苦，害怕，伤心，恐惧……似乎都没有。
　　只是，只是觉得无法碰触的哀伤和迷茫。

　　花墙最后像退开的屏障，我仰着头伫立在一片辽阔的林园之上。眼睛没有一丝不适，仿佛刚刚只是一场幻觉。脚下什么都没有了，天地间是一片微凉的蒙昧，清凉的风舞过新绿的枝头，穿过灰明色的空气席卷周身，好闻的叶子的清香也似乎带着隐隐忧伤。像孩子的疑惑，不解而无助。
　　脚下的土地有新鲜的泥土的气息。大片的地域是蓊郁的绿色植株，几条笔直平行的路从浅浅青草中露出，远处有很多人打马而过，目标是北边尽头的山庄。
　　没有人欣赏这片苍绿的陵园，也没有人抬头。我怔怔的看着有些想笑，并不是什么武林大会，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的人赶来呢？来看什么呢？

　　对于觞要我做的事，并没有多少感叹，毕竟《白蛇传》是自小看大的，这次不过身临其境。
　　只是想到一些事有些无力和迷茫。

　　当年看法海百般为难，羸弱的书生经过怀疑犹豫之后选择相信爱，最终在雷峰塔前被生生拉开相执的手，肝肠寸断。他也终于坚定，留身佛门，只当是为她清扫落叶尘埃。隔着塔，一把破伞无声牵系。青灯佛骨，尘世流年，星河变迁。故事的结局两人相顾无言，泪落，两鬓霜白。
　　当年年少，只是疑惑为何没有一丝喜，全是入骨的悲浸了一切。

　　年少的孩子只关心是否坏人得惩，英雄留名。是否终成眷属。
　　大了一些的时候已经能把故事拆开看底层不为人察觉的脉络。
　　书里却说最初的故事，书生坚定了，法海将白蛇压在塔底，书生皈依我佛，像他的名字一样，觞说过，人总是按照自己的名字成长的。许仙靠着一次次化缘所得，换一砖一瓦建了塔身，亲手囚禁了那个深爱他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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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地打滚，心情不好，人家要回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