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花觞（初版）》暮蓝疏

12、花海魂伤 我特意绕了

　　我特意绕了个圈又回到离开时不远的地方,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不过似乎有人说过没有绝对的危险与安全.汗颜!
　　碾悠喝着茶,旁边有一个小童在很有规律的数数.碾悠身边站着一个人,一身白衣,淡若清烟,连头顶都戴着白色的斗篷,幽灵一样.但是身材很好看。
　　我努力的听他们在说什么.
　　“……不能留。”
　　“那是我的事.你来就是说这些事?”
　　白衣人似乎笑了:“你还太年轻,想不到慕家的人竟也有良善的.”
　　“我爹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杀,”他声音优雅而多情，“不过要取的东西也是要取的.”
　　“那个老头子真是老了,他做人真恶心.怎么和那些三教九流的垃圾一样了.”
　　“那若是少主,你又如何?”
　　“自然要献,然后我自行取,或者拿他去换也一样.”
　　“你太年轻了.我怎么觉得你到是很像武林盟主养大的孩子.”白衣人的声音自始至终很慢很悠扬.
　　“数数够了大少爷.”小童恭敬的说道.
　　碾悠脸上一丝顽笑:“我要去抓小狐狸,你自己去我爹那吧!你身体不好,随便挑几个人跟着好了.”
　　白衣人点头.
　　我心中一顿,尾随他们之后.顺道将华丽昂贵的外套解下来团成一团藏起来.
　　他们走到一个不大的庭院停了下来.
　　“不用了,车马就在前面.”
　　小童想说什么,突然住口,恭敬的退下.
　　白衣人站了好一会儿才起步向门外走去,突然他停下脚步回头:“谁在那?是少主派来的吗?”
　　他朝我看过来,我心中一顿,狂跳起来,迟疑的站出来:“少主,少主……”
　　他的表情看不清:“算了,跟上吧!”我一笑,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很殷勤的揭开马车的轿帘让他坐进去,他伸手示意我也一道进来.外面赶车的是一个沉默清秀的少年.车子很快离开,一想到很快就能自由我便忍不住心里雀跃.不过我是不能去找爹的,先去找卓垠才对.
　　正当我想办法离开的时候,马车在一片河边停了下来.
　　白衣人突然出手扣住我的手腕脉搏,手好象断了一样一阵疼痛.
　　“你是月青的孩子.”他的声音悠扬悦耳,但现在我觉得跟地狱魔音没什么区别.
　　“你做什么?”我觉得扣住我手腕的手冷的像死尸.
　　“你吃过冥夜?呵呵,那你的血一定极其宝贵了.”我瞪大眼睛,因为始终看不清他的脸,恐惧犹如地狱窜起的蛇一下子从心底蔓延缠绕.
　　“你要做什么?”我惊讶自己还能如此平稳的说出话.
　　“呵呵.”他轻笑.
　　车帘突然被一道风掀开,风里带着花香,缠绵心悸,一瞬到达心底,极其馥郁却又淡雅隽永.我痴迷的看着卷帘之外,漫天的花瓣交织成网,似分飞,似疲惫,恍惚梦里相见过的眷恋.单薄的蝴蝶萦绕期间,破碎而伤悲.
　　“莲舞伤，菡萏弄霜莲舞伤。”白衣人轻声道,那语气好象糅合了世间所有的眷恋和惆怅,隔着薄纱,隔着翩跹的卷帘,隔着仿佛两个世界的花海蝶鸢.
　　“你想见你爹对不对?”他突然转身对我笑了,温柔惊心的美丽,然而我还是看不见他的脸.
　　本能的点点头,我看着他递过来一片状如羽絮的花瓣,温柔依旧:“把它吃了.”
　　我摇头,迷惘开口,然而他又说话了:“不会让你死的,只是不会让任何人得到你.吃了它你至少还有机会活下去,不然到了别人手里你就会被吸干了血,而且,我可以带你去见你爹爹.”他的声音温暖轻柔,却让人仿佛置身天堂和地狱之间.我仅有的理智想了想接过来毫不犹豫的吞了下去.本就恍惚如梦的世界顿时模糊了几分.风一瞬迅猛了些吹落他的斗篷,我看到一缕酒红色的丝绸拂过脸颊,冰凉带着微浅的忧伤和淡然的浅笑.连同身体一起倾倒.合眼的时候卷帘翻飞,我看到一双眼睛,仿佛缠绕了数不尽的惆怅疲惫.乌发微扬,那双眼睛带着些微的悒郁,在三千繁华中看过来,明媚难以附加,忧伤屏弃在外.隽永深远.
　　花瓣分飞,眼睛合上就再也无法睁开.那双眼睛的主人叫莲舞伤.那双眼睛看得人心里很累.听说人死了以后会经过一座奈何桥,桥下的忘川水接着一条叫弱水的河.听说那河可以承载所有的东西,一沾即落.而那三千弱水凡人却总要取一瓢.不知道这水是什么样,有没有那双眼睛的承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