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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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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云醒来时,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昨晚是她做了一个梦么?
于是第二件事就是向身边望去,床板空空如也。果然,她失望地望天花板,昨夜的他那么温柔,好像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果然只是一场美梦罢了。
她感觉到掌间有异物,举起手来一看,竟是一缕青丝缠绕在指间,她百思不得其解,若是他的头发,他又为何要离去。若不是,那.....她毛骨悚然地看着那一撮黑溜溜的头发,这又是什么?
“来人呐!”她惊呼着,将头发丢在地上。一干丫鬟推门进来,见她那副模样都笑了。
“五公子,你是被头发吓到了吧。那是今早容公子出发前留下的,他说走之前想来看看你的伤势,结果被你拽着头发不放,又怕打扰你休息,只好割下来。嘻嘻,说是,权当送给你了。”
步云愁苦地望着地上仍带着一丝光泽的头发,心想:送什么不好,偏要送这么惊悚的东西。转念一想,他是今早来的,那么说昨天的事真的是她的一场春梦罗。脸上又苦了几分,转念再想,谏之来看她的时候,她还做着人家的春梦,还拽着人家不放,说不定还念了人家的名字,不然他干嘛割发而逃...在净国男人的头发是何等重要啊,想想就丢人,顿时,步云对生活放弃了希望,萎靡不振地躺在床上挺尸。
丫鬟却不懂主人心,说:“五公子,容公子对你好温柔啊。”
另一个一脸兴奋地说:“五公子,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奸情啊!”
第三个则毫不忌讳地评点道:“五公子乃脱欢受,容公子乃宠溺攻,熬,实在太有爱了啊有没有太有爱了!”
三个丫头一齐点头,六只眼睛齐齐放光地盯着床上虚脱的步云,脑补起各种令人血脉喷张的画面。步云无力地抬起手指,逐次点去:“你,你,你——都给我滚出去!”
丫鬟们嘻嘻哈哈地抱头逃走,但一路上依旧议论不绝。
“果然是强势受,容公子得多宠她啊!”
“是啊是啊,据说小时候就很有爱了啊,好像容公子还一路把他抱回房过!”
“有一次,五公子爬墙出去勾搭卖民女,容公子那天就什么都没干,搬了把椅子坐在墙边看书喝茶一直等到五公子回来。宠溺无度啊有没有!”
“熬熬熬,真的么?不过两人对话起来那个目无旁人呐!各种插不上嘴。”
步云无力地扶额,原来脑补男男剧情这种事情真的风靡净国上下了,原来都城百姓已算是口风严谨,八观较正了。
丫鬟被赶走了,步云衣冠不整,扁着肚皮躺在床上挺尸。想到自己好歹也是一品御前随侍,又替皇上挡镖致伤,竟然无人巴结探望,心里别提多郁闷了。果然是饿肚子容易导致人心理阴暗么,她见没人搭理自己,干脆趴在床上扯着嗓子唱起来。于是一个清凉的声音在行馆里回荡着,绕梁三日,余音不散。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刚弱冠啊,卖身帝王。舍了命啊,敬了萃啊。到头来啊,床上躺啊。忠臣伤吖,逆臣狂啊。”
“哼,白爱卿精神头不错嘛。”皇上戏谑地靠在门栏上听戏。
步云见真的把皇上喊魂召来了,立马两眼泪汪汪地抱大腿,说:“皇上,我伤了一宿,饿了一宿,等了一宿,已经头晕眼花,四肢乏力,眼看就要下地去陪我二姐了。您终于来了!”
皇上听她说得如此可怜,又被抱大腿,心里大悦,摇扇子说:“白爱卿不容易啊,都这样了还拼着一条小命唱招魂曲,叫朕来见你最后一面。”
步云见他没有丝毫怜惜之意,眨眨眼继续卖伤号卡说:“臣饿了,臣寂寞,求皇上看在臣忠心护主的份上,赏口饭吃吧。”
皇上见她衣冠不整,披头散发的样子,不由得意味深长地一笑,说:“爱卿求我啊。”
步云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一下这个变态,嘴上却可怜巴巴地说:“皇上,臣要。”
噗,皇上一口隔夜茶喷了出来,虽然自从那次对嘴事件后,各大臣们见到他们君臣二人总是带着一副忧郁而复杂的表情,那欲言又止,欲止还休的样子让早已摊过牌的二人大呼过瘾。于是步云与皇上便时不时恶趣味地调戏一下对方,戳一戳基点,一来可以刺激群臣们抽蓄吐血,二来可以利用流言巩固一下白王府对皇室的忠心。往常如此自是趣味横生,但是如今他知道了一些不能说的秘密后,就觉得这些话变了味儿,掺了点微妙的感觉。
心里是这么想,但他嘴上依然挂起一个暧昧的微笑,声音上扬:“嗯?爱卿有需要,朕怎么会不给。”
步云闻得此言,哈哈大笑:“满汉全席,赶紧的!”
皇上笑着吩咐下去,说:“你不要怪众大臣不来看你,是我下命令让你静养,不许他们来打扰。”
步云眨眨眼,“原来如此,我还想说不过背上戳了个洞,我五公子的魅力值倒不至于下降这么多吧。”
皇上听到“戳了个洞”,嘴角抽蓄了一下,但眼神难得地柔和起来。他伸手摸摸她的头,低声说:“你救朕两次了,朕会记着。”
步云笑:“那就好,以后我犯了事就拿这个当免死金牌,能抵一条是一条。”
皇上说:“只要你继续当朕的忠臣,朕保你不死!”
步云跳起来:“那可不成,不死成残废也没活头。”
皇上皱眉:“好好地,怎么尽咒自己。”
步云遥指:“奸臣当道,一忠难求,皇上,忠臣你伤不起啊伤不起。”
君臣对视,笑做一团。
说话间,丫鬟们已经规规矩矩地在桌上摆了一圈饭菜,江南初春蔬菜正是旺季,一桌子红红绿绿颜色鲜艳让人食指大动。步云扑向饭桌,无奈背上有伤,刚飞起身就被虐得龇牙咧嘴地栽下床,幸而皇上眼疾手快扶住她,又亲自将她挪到饭桌。
步云有些受宠若惊地说:“主子今天怎么如此纯良?”
皇上偏过头不答,反而恼她一句:“见到吃的就这么可怜巴巴,说出去丢我的人。”
步云这边嘴里已经飞快地夹了几样菜,嘟哝道:“鸟为食亡。”
皇上一扇子敲下去,她唔地一声,又说:“对了,谏之去哪儿了?木木又怎么了?”
皇上正色道:“就知道你会问。谏之和木木去给潇风与柳飞儿保媒了。应该过不了几日就会有他们的好消息。”
步云先是一喜,随即神色黯淡下来,说:“太难为木木了。”
皇上叹了口气:“都道江南女子多痴情,为情郎求赐婚杨木木却是独一个。这样痴心为他却又不告诉他,也不知她是太傻还是太痴。”
步云咬唇,“你觉得她傻,我却认为她这样用情至深,不求回报,乃是至情至性,品格高尚。”说罢斜眼篾了皇上一眼,说:“像皇上这种唯我独尊的人是很难理解她这番举动。”
皇上垂下眼眸,淡淡地笑着,抿酒不语。步云好奇地斗胆戳了戳他的衣服,学起容谏之来:“哟,怎么没炸毛?”
皇上抬眼看她,眼中竟真没有怒,薄唇上下翻飞:“这种自我伤害,自割心头肉,委屈自己成全他人的白痴,白目,白开水,傻人傻事,朕自然不会去做。”
步云不语,皇上平日虽然嘴上霸道,却不会这般恶毒。她说的是他不会理解,他却回他不会做。而且那眼中带着一丝远眺地回望过去的神色,嘴角还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分明就是在说自己嘛。再联想起他那日提到一个女子的温柔表情,一切尽在不言中。尽管认为一个这样骄傲的人不太可能会有这样谦卑的柔情,但若此事属实,她不愿再去揭他的伤疤,只得温柔劝导:
“傻又怎样,痴又如何?一辈子若没有个可傻可痴的人想念着,若没有脱离自己控制地放纵一回,何等无趣。”
皇上听到她这话,差异地皱起眉,他从那个女子口中,听到过类似的话。
他清晰地记得,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细眉微拢,素净的五官已憔悴不堪,一身华服却掩不住身体的消瘦。他心疼地抓住她的手,问她为何非那个人不可。她便淡淡地笑着说,“若人生没有一个情有独钟,一个无可奈何,一个非他不可,那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即便香消玉损,我也无悔自己的决定。”
一个情字,竟困住了那样一个心比天高,严以律己的奇女子。宁可自折也要爱,即使她爱的人对她只有敬意与疏离。但就是这样坚定固执的她让自己一步步深陷吧。皇上的目光又温柔起来。步云咳咳地拉回他的注意。
“皇上,咱们在走之前去喝一喝潇风的喜酒吧。那小子当初那么风骚竟然也被收了,浪子回头有噱头。”
“好是好,不过......”皇上又回到原来的模样,眯着锐利的眼睛拉长语调。步云认命地一低头:“属下明白,属下会换衣服随皇上微服私访的。”
皇上笑了,一口白牙露了出来,说:“我是说,不过你要先养好伤。但爱卿说的是个好主意,那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的十几天,步云每日接受人参灵芝的汤药洗礼,原本皇上还怕这些补品太好,她受不住。但太医观茎摸脉后淡定地来一句:五世子底子雄厚,经脉宽厚,多好的补品都能消受。一句话,往死里补没关系。皇上不用说,昂贵人形蔘等补品赏了整整一个星期。还都是熬好了送来,让步云想囤货都没门。而各大臣们拍马的拍马,感谢的感谢,每日花样迭出地送吃的,偏偏这群食古不化的不懂什么叫牙祭,送去的都是一二百年的老树根老草根老藓皮,名曰:养生之良物!幸好杨相儒脑袋灵光,没拿这些中药来送她,倒是送来了一些安神的熏香,但即便如此里面还是夹着一股很好闻的药味。
这样被滋阴补阳的上乘药物跟不要钱似地砸了十几天,步云每日眼睛发绿,血气方刚,半夜里又睡不着觉,一睁眼蹭地冒精光,差点没把晚上前来守夜的丫鬟给下个半死。
“啊啊啊啊啊!这尼玛是神马玩意啊!!!!”
哐当,铜镜摔到地上,里面映出一张面色艳红,唇艳欲滴的脸。步云捂着眼睛大吼:“妖精啊!”
江南的丫鬟们哪里见过这种阵势,都吓得唯唯诺诺地缩在门口。渐渐地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导致惊动了皇上移驾过来。他一见这么多人,传了个丫头就问。
她涨红了脸说,“从前的五公子是个谦谦君子,近日里补药喂多了,竟浮躁相当,时而咆哮,时而直勾勾地盯着人看,吓得我们都不敢去服侍了。这不,他要我们送个铜镜,看完后就变成这幅摸样了。”
皇上看了看天上玉盘般圆润的月亮,心里嘀咕了一句:莫非她变身了?
有热闹自然是要瞧的,皇上遣散了众人,笑嘻嘻地跨入房内,见房中一人披头散发蹲在地上,两手捂脸。便蹲下去将她的手拉去,一边拉一边说:“来,快给朕看看,变成什么精了?”
步云不情不愿地放下手,一双乌黑漆亮的眼睛精光四射,一时间把皇上也吓了一跳。这十几日,她卧床养病,竟把身子给养圆润了,现在脸红得跟牡丹花似的,嘴唇红到快要滴血,再配上她那贼亮贼大的眼睛和那副充满怨念的表情,一时间竟妖艳异常,也怪不得一向走素净淡雅风格的白步云被自己吓到。
“呵,妖孽。”皇上定下心来,打趣道。步云瞪了他一眼。
“什么妖孽,还不是给你喂的!”最近她心浮气躁,逆毛就炸,难得竟敢在皇上面前也大小声。皇上却不怪她,反而捏起她的下巴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说:“就是这模样,不像男子,倒像女人了。”
皇上这话一出,步云立刻警惕起来,大声抗议道:“我不要做小白莲啊!”
皇上眨眨眼,表示他不知道小白莲为何物,但他仍然很尽责地说:“这次微服私访,不如你就扮女人吧。”
步云深深地吸了口气,看着他伪淡定加看戏的脸楞是将那一口狗血咽了回去。连带着被咽下去的是那句将近脱口而出的:“什么叫扮女人,老子本来就是女人!”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