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章 敖丙表示， ...
-
黄飞虎同西岐暗中勾结，其妻贾氏与妹黄氏意图犯上，事败自行了断，黄飞虎携子及众家将叛出朝歌，向西岐而去。
费仲坐于自家堂中，眉目尽显不耐。黄飞虎这番变故委实突然，今日早朝之上大王的态度亦显古怪，放眼众臣，独独缺了二人，一者为微子启，据称酒后微恙，抱病在家，而那另外一人……
“嘶——”费仲猛然间倒吸口凉气，方才自己思虑过甚，险些揪下几根胡须。恨恨的将手拢于袖中，男人脸色更显阴郁，尤浑此时不见了踪影，莫不是在私底下筹谋着什么。正为此狐疑间，派出探查的家奴传回了信报。
“当真不在府中？”
费仲微微扭曲了面容，心道莫不是大王有何嘱托私下于他？亦或是……作乱之事亦有他一份，因事败逃遁而走。此念一出，费仲思来想去愈发觉其为真，那日敖丙粉嫩畏缩的样子又浮现心头，当下“嘿嘿”两声，起身去往宫中，打定主意不管事情真伪，都要在帝辛面前狠狠参上一本，挫其锐气。
尤浑此刻所在，费仲曾做过诸多设想，却无一处能与之相符。
昨夜蚩尤于宫中赴宴归府，却见敖丙已然脱除禁制，现了龙身萎靡于地，再过得片刻，便全然不省于事。蚩尤知其古怪，潜心探看方觉小龙体内元神只得一半，追溯而去，那另一半元神所在竟显鬼界幽冥之态，遂当下现了真身，向东海度溯山而来。
世人传言，东海之中，有山名曰度溯，山有桃木，蟠屈三千里，其卑枝东北乃鬼门所在，神荼郁垒二神护之。七月十五，鬼门大开，于阳间有所挂怀者，皆可于此入尘世，以偿所愿。
度溯山间草木葳蕤，怪石嶙峋，时有劲风掠过，诸影凌乱，籁音阵阵，兼之此处少有生气，倒也不曾辱没了鬼门的名号。
山脚青石之上，一男子盘膝拄额，额前发绺一荡一荡，显是百无聊赖间昏昏欲睡。
神荼巡查归来，瞧见自家弟弟这般光景，不觉失笑上前，正待将其拍醒，却见对方双眼半睁半阖无奈道：“兄长，左右此间无事，便让我于此偷闲又如何？”
神荼抬手扯了扯郁垒额前那绺发，笑道：“想偷闲也未尝不可，再过得片刻，鬼门一关，我便遂了你的意，哪怕出了这度溯山也随你。”
郁垒精神一震，额前发绺飘了飘，喜不自禁道：“兄长也随我一道？”
神荼摸了摸郁垒发顶，仍温言笑道：“怎可能，总要有人镇守于此。”
话音未落，只见那发绺倏然落了下去，半晌不见动弹。
郁垒性子稍躁，耐不住此间清冷，其心中苦闷，神荼自是知晓。他兄弟二人自炎黄之战后便镇守于此，千百年间尘世种种，皆无缘得见，反倒将这度溯山间草木路石，尽数了然于胸，便是桃木之上，何处新出了枝桠，亦逃不过二人眼底。
思及此，神荼心中微叹，然观郁垒垂丧模样，正待和颜安抚几句，神情却是陡然一变。待郁垒随即察觉有异时，其兄长早已不见了踪迹。
鬼门前，蚩尤一袭暗纹华服，不言不语无喜无怒，身后墨发无风自动，身畔气息却又凝滞得直教万物俱寂，令人生怖。
神荼见得蚩尤，双瞳猛缩，沉吟片刻，上前见礼道：“神荼见过兵主，不知兵主此来何事？”
“蚩……”郁垒闻讯而来，见此情景方欲做声，却被兄长森冷眼神钉在原地，暗自磨牙。
暗红双眸扫过兄弟二人，蚩尤唇角掀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略带了丝兴味道：“女魃后人？”眼见二人俱是一颤，当即坐实猜测，遂不再追问，只袍袖微动，现出怀中所护之物，乃是一只头角初成的墨色幼龙。
神荼郁垒神情霎时大变，他二人乃是女魃同龙族旁系之后，炎黄战后，女魃因降灾荒于民之罪名被处死，祸及血脉，幸而龙族出面将其二人护下，并命之于此地镇守。如今眼见蚩尤怀中小龙通体如墨玉，其身量大小又形似敖顺，却无丝毫清醒之态，只当其乃被迫受制于此，神荼兵器在手，上前一步沉声道：“兵主这是何意，竟掳我龙族幼主！”
话已出口，便再无挽回之可能，神荼郁垒戒备着谨防对方发难，心中犹如绷紧之弓，催之欲断，反观蚩尤，却缓缓敛了周身气息，露出一抹讥讽之至的笑意：“儿子出了事，做老子的反姗姗来迟，我尚在想，莫要我三请四催不成？”
这话来得蹊跷，神荼郁垒正疑惑间忽觉旁人脚步临近，抬眼望去只见来者一改平日懒散，王服加身，额间淡金纹路浮现，姿容凛然教人不敢直视，正是龙王君敖涿光。
敖涿光对蚩尤讥讽之语恍若未闻，只行至近前欲探查蚩尤怀中敖丙，不想却被其躲过，因而面色愈沉，冷声道：“做什么，还不将小三交付于我！”
蚩尤面色亦是不善，声音几可凝出冰来，勉力压抑道：“敖涿光，你当本座是摆设么？若非有此变故，谁能料到你对亲儿做下此等事情！”
“此事与你无关。”敖涿光心知三子异状已然被其察觉，不欲过多纠缠，当下弃了敖丙，绕过蚩尤向鬼门行去。途经荼垒二人时，脚步稍顿道：“可曾觉察鬼界有何异样？”
神荼尚不及回应，便闻蚩尤微嘲道：“与我无关？敖涿光，你这自尊自大一意孤行的性子，千万年来当真未有丝毫改变。”
敖涿光无意与之争辩，闻言只淡道：“有心于此闲话，不如随我入鬼界一观。”
天地初成之时，阴阳两分，相隔而生二界。阳间四季轮转，伊始乃为太古诸神繁衍生息之地，后人族兴起，诸神隐迹，常世渐为人之所据。然阴间之景大异于阳，无昼夜之替，无暖寒之回转，草木不兴，唯有花浓艳似火者绽放于此，有川横贯其中。此界虽不为诸神所喜，却可纳众生寂灭之魂，诸神以此为万物轮回转生之所，是为鬼界之始。
世间诸多珍稀，蚩尤所见已十有八九，他素闻鬼界有翳影木，持其枝可随意往来于六界，此等物件，于兵主眼中看来，排不上分毫名号，直至今日得见，方知晓过往错得离谱。
“这……便是翳影木？”
鬼界纵深处，有巨木生于其中，枝叶俱为墨色，光华温润如美玉，其干擎天贯地，树冠之广可将鬼界尽数覆于其下。蚩尤虽为一界之主，见惯了魔界景色诡谲莫测，虚空变幻，于此情景，亦不禁动容。
他同敖涿光正立于一陡崖边，下方即是翳影木根系所在，一眼望去，竟不见底。
蚩尤沉寂须臾，抬眼道：“当初他为我所重伤，魂体分离，后传位于颛顼便再无行迹，我还当他是寻了个神仙洞府休养生息，以图卷土再来，却不想是被你镇于此地。”
敖涿光负手而立，目光微垂，似是透过重重黑暗看向崖底某处，闻言缓缓道：“你可知我为何留其神魂残存于世？”龙族之主一字一顿，如有切齿之恨，目光掠过，瞳间似有嗜血之意，显是怒气压抑到了极致。
语毕，敖涿光震袖于崖上一跃而下，瞬间消失于深渊之中。蚩尤眉心微蹙，再度瞧了瞧同怀中小龙一般颜色的翳影木，暗忖道：“若真如我所想……”话未竟，亦纵身跳下，尾音飘散，几不可闻。
沉渊之下别有洞天，珠光莹莹，目力可及之处皆盘根虬节，彼岸花绽放如火。
待蚩尤携敖丙寻来时，敖涿光正斜倚于翳影木粗大根系之上，侧首默然。其身前便是处已然损毁的阵法，黄帝姬轩辕残存之神魂，此前正是镇压于此。如今阵法破去，其魂不知所踪，却无疑必会卷土重来，六界之中不免再掀血风。
诸多思量，敖丙自是不知，他于蚩尤怀中自觉惬意，翻了肚皮好梦正酣。蚩尤觉其动作，不由失笑，然其笑意未及眼底即抹去，敛颜半晌方开口道：“你留其神魂于世，只因赤江出了何种变故。”二者俱是犀利通透，心思灵转之人，凡事毋需点破，只待提点一二便可心领神会。姬轩辕曾触及敖涿光之逆鳞，令其几欲杀之而后快。如今后者却一反常态留其神魂，兼之片刻前只言片语，蚩尤深深吐息，幽幽断道：“可是锁魂共命之术？”
共命之术，古已有之，上古神裔之中若有情投意合者，多以此为誓，不能同生便求同死，以期共赴幽冥，轮回转世，若兼之锁魂之法，便是要此二人生生世世俱在一处，不得离分。蚩尤虽为问句，然观另一人之脸色，也可确认必是此术无疑。然欲破其术，实则不难，只需寻一法力胜于二者之人再施此法，此前二人便再无牵挂。
思及此，蚩尤面色不松反僵，缓缓道：“这等法术，你若有心，极易破之……”话至一半，心下了然。敖涿光，若非如己这般俱是油枯灯尽之状，自认无力施为，怎会出此下策，委曲以存仇人之魂。随即扶额长叹，无奈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许久以来我倒被你蒙骗过去，谁曾想这世间有何事能令你折损至此？”
敖涿光此前沉寂许久，任由蚩尤揣测，如今闻其疑惑，指尖微动抚过翳影木，不答反问道：“蚩尤，我听闻魔界草木，俱为你之法力所化，你可知，这翳影木又因何繁壮若此？”
“…………”
“此木虽于阴间，却需至阳之血供养，我龙族之王每百年便需以血浸润之，如若不然，木死界亡。诸神之裔凋零，唯我龙族一脉独容于世，正是为此缘由。”说到此处，见蚩尤目露惊疑之色，敖涿光下颌微挑，示意蚩尤看向那随处可见之浓烈花朵，挑眉道：“你当那黄泉路忘川岸上的彼岸花，又是怎么长出来的？”
闻其语中之意，饶是蚩尤亦不禁愕然半晌，随即默然。六界之中本就秘辛重重，若非为族人谋划，谁愿以此种折损自身之法供养毫不相干之物。至此，心中疑虑便是去了小半，遂不做声，只待其下文。
敖涿光敛了笑，遥遥望着敖丙道：“当初我于天牢救出赤江，尚未觉有异，若非其后你同姬轩辕多番征战，彼此各有损伤，累及赤江，我方有所察觉。然其时适逢翳影木百年方过，我本待将破除之事暂缓，不想翌日却传来姬轩辕败溃之讯。”
话至此稍停，略带深意目光投来，蚩尤只觉无语，人虽为己所伤，这锁魂共命之事，他又怎会知晓。
敖涿光观其面色，知其所想，只挑眉道：“为何这般脸色？莫非你当初知晓此事，便会饶其性命不成？”
蚩尤哑然失笑，摇头道：“怎可能？己之性命尚不顾惜，又怎会顾及旁人。如今想来，我那时亦是做下许多错事……然依此说来，姬轩辕倒也动了真意，将自身性命托予了赤江。”
蚩尤感慨未果，忽见敖涿光恣意狂笑，如闻惊天笑语，良久方自收敛，叹道：“蚩尤啊蚩尤，枉你同那人争斗半生，竟尚做此不实之想。姬轩辕心中所念，唯有自己，如他之人又怎肯将性命托予旁人？那共命之术只累及赤江一人，我虽不知其如何为之，然事实却正如此。”
“当时情势危急，我制其魂于此，又设安魂之阵以稳赤江，使之不致魂体相离。诸般事宜皆为暗中行事，并不为赤江所知，他虽略有察觉亦只当我存了别样心思，未曾深究。却不想日前自施离魂之术，已是坏了大事。”
寥寥数语，便将前因道来，其中凶险虽未详叙，闻之仍有心惊之感，蚩尤沉吟片刻道：“离魂之术一施，此处法阵亦受波及，那人因而脱逃，然此间种种，同俶华又有何干系？”
“有何干系？”敖涿光微微一笑，抬手指尖轻动，便将敖丙招至身前虚浮于半空。指尖再动，不待蚩尤反应已将小龙身形没入身后翳影木中，复而笑道：“我龙族不传之秘，只要欲救之人尚有一丝血脉留存，哪怕这人灰飞烟灭神魂消散，亦可活之。小三初生之时，先天不足，我恐其不能长久，便取了一半元神封于这翳影木中，此木经由历任龙君滋养，于幼龙乃是绝佳生息之地。”
“不对！”此般解释看似合理，蚩尤却陡然变了脸色，寒声道：“万物初生之时，神魂皆是不稳，你若有心，为何不将俶华元神尽数安置于此！那所谓的龙族秘法，只怕必需血脉之半数元神方可开启，敖涿光，你根本便是打定主意要将俶华献祭！”话至终了，声音几可凝结成冰，句句刻骨，字字诛心。蚩尤双目瞬也不瞬直直钉在敖涿光身上，一字一顿道：“我说的可对？”
敖涿光闻言低笑数声，不避不闪正视蚩尤，面上无一丝说破心事的惊慌，仍淡淡道：“是又如何，如今那人脱困而去，必会死灰复燃，短时之间，赤江性命反倒无忧，小三正可借此机会融合元神。”
“若有不测，不是依旧需取其元神为祭！”蚩尤冷然哼道。
“然若是时日充盈足以小三成长，那锁魂共命之术，亦可由小三破解。”敖涿光坦然道。
蚩尤闻言，微微瞠目，良久方徐徐道：“敖涿光，往日我只道你凡事一意孤行，却不想已执拗如斯。”
“蚩尤。”敖涿光缓缓前行至其身前，侧首粲然道：“我知你为魔界耗费心血过甚，时日无多，我亦如此。这一局，莫若你我联手，将那前尘旧怨一并化作齑粉，令其再掀不得半分波澜。”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