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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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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了这济南府衙的门口,采薇扭头看了看子修,想起早些时候他生气的样子,心里想了一箩筐的说辞,然后悄声道:“我还是想住这里。”
子修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采薇见他答应的这般爽利,心下犹疑,往前走了走,见得子修后面跟了跟,又走了走,又跟了跟,一直跟到府里,采薇心说:恩,礼数上也要见见完颜雍的。只是眼见得子修一边对着完颜雍拱手,一边朗声说道:“采薇在王爷这里住了一日,便嫌弃我的客栈又小又破了,烦劳王爷也给我腾个住处,她非要住下,我也不走了。”
采薇见子修又拿自己说事,眉头皱在一处,心中“愤愤”:你个大宋国的细作,如今还要住到人家王爷府里,真真个是可忍孰不可忍!
倒是完颜雍携了张子修的手,朗朗笑道:“今日与我喝顿好酒,不醉不归!”
采薇问:“我早上走时,云姐姐身上好像不舒服,现在可好些了?”
完颜雍忙道:“正寻你呢,云儿有些晕眩,也不让叫别的大夫,说是就等你回来。”
“我这就去看看。”
见了乌林答云,看着比早上严重了,床上卧着,也不敢动,说是晕的厉害,采薇把了脉,便握着乌林答云的手柔声道:“姐姐别担心,是产后气血虚弱,再加上你着急回来看王爷,路上肯定是染了风邪,我给你开个方子,咱们益气祛风,养肝补血,很快就好了。”
乌林答云轻轻回握了采薇的手,嘴角浮上一丝笑意。
这几日,都是采薇一手抓药配药,每日的药方,都按着乌林答云的身子做些改变,这天采薇口里念念叨叨的配药,一抬头便看着子修站在跟前看她。
也不知怎么,忽然红了脸。
子修轻轻笑了笑,过来问:“你抓药时,怎是总是念念叨叨的?”
“怕抓错,给自个儿提个醒儿。”
子修拿起一小节“木棍”,问道:“这木头是什么?”
采薇笑道:“甘草。”
子修吃惊:“甘草难道不是草么?”
“是草啊,只是根茎入药才好。”
“哦……这个我认得,是人参嘛。”
“补元气。”
“这个呢?”
“这个叫川穹,行气活血,祛风止痛。”
子修看看采薇:“你对这个云姐姐很上心。”
采薇低头想了想,抬起头问他:“是不是所有做娘的人,心里就满满的都是欢喜?”
子修愣住。
采薇道:“我看着云姐姐看悦心的慈爱样子,心里总想着,是不是我娘也曾用这样的神情看着我?也曾日日把我抱在怀里?也曾因为有了我而欢乐满足?可是我却连她的样子,都记不得了……”
子修柔声言道:“我也是自小没了爹,不过看来我比你好一点,我还记得他的样子。”
采薇从未听子修说起他的身世,看着自修这般俊朗才俊的人物,不由好奇:“你爹爹,得是什么样儿啊?”
子修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终于言道:“他非常疼爱我姐姐。”
采薇心说: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子修抿着笑叮嘱:“快去熬药,你的云姐姐等着呢!”
采薇这才惊觉自己跟子修东拉西扯了半天,忙捧着称好分量的药材去煎药,留下子修在背后笑的如春风度。
采薇刚走,完颜雍一脚踏进门来,笑道:“就知道你在这里躲着。”
“王爷有事?”
“找人说说话,这偌大的院子里,现在也有子修兄弟能以心交之。”
“王爷御前恩宠、身世显赫,想和王爷交心的人只怕要排到上京城去。”
完颜雍摆手:“如今就连我的亲舅舅来看看我,也是要看看黄历才出门的,见了我悄悄说上几句话,便又悄悄走了。”
“何至于此?”
完颜雍只是苦笑。
子修似不经意说道:“畏首畏尾,徒增他人猜忌,不如门户大开,坦然来去。”
完颜雍心里点头:果然心如明镜。
子修言道:“不要在采薇这屋里闻着草药味儿了,我那里有些江南的明前茶,请王爷品上一品。”
选茗择水烹茶,茶香绕梁不绝,入口回味无穷,完颜雍为之倾倒,几盏茶后,完颜雍忽然笑道:“采薇怕是要笑话你,喝个水也如此麻烦吧。”
子修抚掌,一副久逢知己的模样言道:“王爷如何知道!”
完颜雍笑:“这丫头身上没那么多规矩。”
子修点头:“总是被她说我公子哥儿做派,不堪托付大事!”
完颜雍摇头道:“这话可不是采薇的口气。”
子修抬眼看了看完颜雍:“哦?”
完颜雍轻描淡写的说道:“她信你,也懂你,是能把自己性命都托付给你的。只是我估么着,此时的她可能还不大体会的到这一层。”
子修心里感叹完颜雍这双看得穿人的眼睛。
“不过这丫头说你公子哥做派也没错,你这个人啊,看起来客客气气的,骨子里却一副拒人千里的冷漠,总是这般把人往外推,太辛苦了些。”
子修心里本就一直倾慕完颜雍豪爽坦荡的塞外风骨,而此时听到这话说的宛如兄长,不由心里冒上来一股亲近之感,口上却也答道:“自小如此,自己也无可奈何。”
完颜雍点头喝茶,复又问道:“不知子修兄弟要给自己谋一个怎样的前程?”
“家有薄田,无心功名。”
完颜雍看着子修意味深长的笑着。
子修问道:“王爷为何发笑?”
“如此淡泊,实在难得。只是看着你年纪轻轻却说起如此老成之话的样子,心里觉得十分可爱。”
子修一时晃神,似是觉得看到完颜雍低头喝茶时,露出关爱神情。
完颜雍落下茶盏,正色问道:“留在我身边如何?”
子修一愣。
“我这个王爷的情形,想来你也知道一些?”
“乡野传闻,不足为信。”
“怕是这乡野传闻,也差不了多少。你若入我府为僚,却也是委屈你了,你才识过人文武双全,无论在金在宋,都该能有份不错的前程,总要好过来我这里烧这个冷灶。”
子修起身行礼:“王爷言重了。”
“你不愿意?”
“王爷抬爱,只是子修从未想过留在金国。”
完颜雍微微一笑:“是我唐突了,只是爱才心切,子修兄弟不要怪我。”
“不敢当。”
完颜雍走时又回头看看子修,笑眯眯的叮嘱一句:“不如想想看……”
子修看着完颜雍大步流星而去,微微皱起了眉头。
完颜雍从子修那儿出来,便到了乌林答云屋里,见她面色红润,神清气爽,心头总归放下一件心事。
“刚见采薇从她屋里出来,抱了汤药往你这边来,这会儿就走了?”
乌林答云笑道:“去看心儿了,说是做了生脂麻棉包,下下胎毒。”
完颜雍坐在床边拉起了乌林答云的手:“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辛大夫一向药到病除。”
“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都是什么做的,心里面,明亮着呢。”
“和子修说了?”
完颜雍点点头。
“他不愿意?”
完颜雍挑着眉毛问:“你又知道?”
“你一进来我就知道了。”
完颜雍呵呵一笑,有人懂得有人体谅,总是要舒服许多。
“我让采薇帮你劝劝,如何?”
完颜雍想想:“倒也是个法子。”
乌林答云轻轻叹出口气:“皇上这般盯着你,娘亲那边我爹这边,总是有劲儿使不上,走得近了,树大招风,走得远了,也知道你心里委屈,你自己要宽慰些。”
完颜雍揽过乌林答云:“知道,都知道。”
“子修兄弟年纪虽轻,可是才学广,心思重,眼界宽。且不管他如何来由,就说在大金国,他没根基,是个汉人,放在你身边,不扎眼,没人在意,最合适不过了。”
完颜雍笑道:“可是人家不乐意啊?”
“少年心性,难免心高气傲,你个做王爷的,还没那个气度,让他一让?”
完颜雍哈哈一笑:“有!有!”
二人说着,见得一个家丁冲进门,被门槛绊了一跤,十分狼狈,只见他急匆匆的说道:“皇上……皇上手谕到了!”
完颜雍沉下了面容,呵斥道:“慌什么!什么样子!没出息的东西!”
言罢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