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005章 山林钟鼓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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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筠儿，你怎么这么跟大师说话？”孙姨娘尖利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让我的耳膜都有些微微震动。颇不满地回望她，我皱眉道：“可是，大师的确挡住我们要出去的路了啊。”
“阿弥陀佛，小施主年少天真，女施主莫要太苛责于她。若是小施主愿意，贫僧给你算上一卦如何？”
玄机和尚非但不责怪我的鲁莽，还提出要给我卜卦，呆愣着的冯姨娘总算回过神来，急声替我答应着，上前牵过我的手就要将我推到他手边去。
我站着不愿动，朗声回他道：“不愿意！”
“筠儿！”这次出口急声骂我的变成了哥哥，他蹙紧了眉，不赞同地对我说：“玄机大师是得道高僧，筠儿你怎可如此放肆！”
我莫名地有些委屈。本来自己就不信神，更不拜佛，凭什么他想要替我占卜就要给我占卜？
心里想的话不知怎么的就说了出来，哥哥气得脸色发青，而二位姨娘却僵硬着身子动也不敢动。
“小施主十岁之时受了一劫，今后红尘万丈，变数颇多。你可想好了，真的不要贫僧给你占卦？”
玄机娓娓道来，我却大吃一惊。我从洛采筠十岁开始穿越她身，从此取而代之，十岁之劫，不正是应了那个时间？就算洛府千金落水的消息传了一些出去，他一个身居山中的和尚又是怎么知道？
许是见我一直思索，玄机又催促问我：“小施主，真的不要贫僧给你占卦吗？”
茫然四顾，我最怕的就是有朝一日被人知道自己并不是洛采筠，而只是一个灵魂，藏于她身，这等事情就算是最疼爱我的爹爹也不可能接受吧？那个时候，会不会被人当做妖孽给用火烧死···
玄机还在等着我回话，我必须做出一个选择。占，或是不占。
修宇拉拉我的衣袖，轻唤一声“筠儿”。
这声轻唤，让我回过神来，醍醐灌顶，心境突明。寡弱多幸，逢兹道泰，荷荣西荒，晏然解带，翦削前识，任此天籁，人对遇矣，何惧何害。
此生为我有，不为他人活。 “大师，筠儿在此谢谢您了，可是筠儿意已决，不愿受卦。要是大师愿意，可否替我哥哥占上一卦，权当替筠儿占了便是。”
“小施主心意已决？”
“是，有劳大师。”
最终，哥哥跟着玄机去了禅房，而我则放弃了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在二位姨娘痛心疾首的谴责中心安理得地坐着等哥哥归来。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远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此理与我所想的相通，要离开忧怖，就要离开爱，没有爱便不会生出忧怖之感。而我，要远离恐惧，便要杜绝知晓恐惧的一切根源。
如今的我，早已经不是那个世界无依无靠的孤儿。我现在，有爹，有家，所有的一切，不需要知道上天会有什么安排，随遇而安，方是正道。
“我的小姐诶，干嘛不让玄机大师给您占上一卦？您可知道这世上多少人想让玄机大师占卦他都不给占呢。”月梅很不了解我的抉择，连同着二位姨娘也在一旁念念叨叨半天了。
“既然是上天安排，便让他安排好了。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若是真的，知道了徒劳担忧，还不若不知道，求一个心安坦然。”
冯姨娘微微摇摇头，对我说：“筠儿，你可知道，心里先对自己将来会发生哪些事有了数，才好对将来早做打算啊。”
“姨娘，筠儿不愿意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命由我不由天。”
四下安静，无人出言。
气氛正有些尴尬时，修宇终于回来了。进去时无悲无喜，出来时亦是无悲无喜，只是眸中的光似乎亮了很多。
“哥哥”，我急急上前拉住他的手，“你终于回来了。”
“嗯”，他摸摸我的头，突然宠溺地对我说了句：“筠儿是哥哥的贵人呢。”
“嗯？”我奇怪地仰头看他，他的眼睛里闪耀着少见的喜悦，由心发出，更是耀眼动人，应着门口照进来的阳光，有些刺痛了我的眼睛。
“筠儿，小心阳光伤了眼。”哥哥温柔地将手覆在我的眼上，眼睫毛刷过他温和的指，我能体会得到那种暖意。
“嗯，哥哥，咱们该去拜佛了吧？筠儿想早点回家了。”
“好。”
他牵起我的手，朝着佛殿而去。
一轮拜下来，腿都有些发酸了。哥哥却正正经经拜了几拜，神色虔诚，毫无敷衍之色，诚恳地让人动容。那些家丁丫鬟们也跟在姨娘与哥哥后面，嘴里念念有词。我特别注意到，姨娘们拜观音大士的时候特别郑重。诚然，膝下无子一直是她们的遗憾，若是殿里有送子观音，或许她们拜地会更用心，自然，香油钱也会给地更丰厚。
出寺之前，一个小沙弥递给我一张字条，说是玄机大师所写。我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个字——因。
何谓因？细数落花因坐久，缓寻芳草得归迟？还是因过竹院逢僧话，又得浮生半日闲？这个玄机，都说了不要他占卦了，还给我送的什么劳什子东西！
甩甩头将字条团成一团丢下，不再理会，径直进了车架。
离去之时，还是忍不住往空岚寺回望了一眼，日暮离古寺，余辉撒高林。竹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万籁此俱寂，但余钟磬音。
晚上用晚膳时，孙姨娘嘴快地给爹爹说了今日的事。爹爹看了我一眼，只淡淡问了句“筠儿为何不要大师为你占卦”。
我的回答很简单：“因为筠儿不希望别人安排我的人生，他说的，筠儿不信，也就懒得知道。”
爹爹没多说什么，给我夹着菜，劝着我多吃点。
哥哥却突然开口说：“今天筠儿让我大开眼界，‘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筠儿不愧是义父的孩子，修宇委实佩服。”
我大吃一惊，万万想不到哥哥竟然将我所说的话背了下来。是我疏忽了，一个十岁的孩子，从未接触过什么正统的教育，每日调皮，怎么会懂得这样高深的理？
冷汗从我的额际慢慢淌下，我不敢抬头看爹爹的表情，生怕看到他眼里的疑惑与惊诧。
“唔，筠儿一直是聪明的，只是变得不再那么顽劣，爹爹更喜欢这样的筠儿。”我抬头，正望向爹爹眼中蔓延的笑意。
“爹爹···”
“筠儿想说什么？”
“没，筠儿给爹爹夹菜。”
要说对修宇没有恼怒是不可能的，只是我万万想不到爹爹的反应竟是这样。
饭毕，爹爹叫修宇去了他的书房，而我独回了自己的彩云阁。
夜间洗漱好正准备睡时，爹爹身边的小厮贵生突然给月梅传话，让她带我去爹爹的书房，爹爹说有事要与我谈谈。
怀着忐忑的心，我披上棉袍在月梅的牵引下去了爹爹的书房——墨语轩。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005章 山林钟鼓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