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之旅》孤獨的魚

4、憂傷的北部風情 一、

　　一、忧伤的风景

　　当身上还带着南部灿烂的阳光时, 当唇边还回味着那手工巧克力的香甜时, 当心还沉醉在熏衣草的诱惑时, 我匆匆的踏上了北上的旅途。总以为小小的疆土之间变化应该不大, 总以为同样的文化应该孕育相似的情感, 总以为自己多少了解了这个民族, 总以为旅途的快乐会延续到结束, 然而我却忘了至关重要的一点：千变万化才让生命变得如此精采和与众不同！

　　坐在高速行驶的车上, 迎面依然是骄人的阳光, 法国的天空好象永远是那样湛蓝, 天高云淡下是一望无际的田野。高速公路旁经常会掠过几栋孤零零的农舍, 高大参天的树干彷佛是为了证明农舍历史的久远；车飞奔在平缓起伏的公路上, 偶尔从低处登上高地时会跃出一个小镇村庄, 而每每这个时刻我都会被小镇村落的那份优雅和朴实打动, 总让我想起那些印象派画家的作品。

　　当夕阳将最后一缕金黄从地平线上带走, 远方天地交接处就如一幅笔墨浓重的水粉画：颜色最深的是大地和田野, 中间一层是粉红色的, 却被淡淡的烟灰沾染, 最上层是近乎发白的天空。随着天空的渐渐变暗, 无垠的田野大地已经笼罩上了浓重的黑, 只有远处挺拔的树影标示出天地的分界, 让人觉得是大自然将这片法国北部的天地作为画布, 信手涂抹出一幅风景杰作。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幅画的用色过于强烈浓郁, 主色调”烟灰”总让人感到一股淡淡的忧伤, 抑或这就是艺术家想要传达的感受和信息, 这就是法国给人的感觉。就如罗浮宫里那幅『拿水罐的卖花女』：一个美丽温柔的少女用衣裙兜捧着粉红娇美的鲜花花瓣, 在她手臂上挂着一只已经打破的水罐。画家的原意是说明女孩虽然青春可爱, 外表如手中鲜花般楚楚动人, 但是她的品德贞节就如那只打破的水罐不复存在了。用这幅画比喻法国并不合适, 但在那幅画里卖花女眼眸中流露出来的忧伤和挥之不去的哀怨与她花朵般的年龄是如此的不相衬, 就像美丽、富饶、广袤的法国总是带着忧郁的气质, 彷佛法兰西民族心头总有一个缠绕的心结, 这个心结和这份伤痛让法国无法真正快乐起来。

　　美丽的法国, 多情的法兰西, 充满艺术气息的民族, 那是一个怎样的心结？那是一份怎样的伤痛？当思绪游弋至此, 我又想起了万里之外的祖国, 想起了那个历史更加悠久, 那片土地更加美丽的故乡, 也想起了纠缠中华民族百年的心痛。

　　一个民族因为其历史的长远, 因为其文化的灿烂, 因为其疆土的辽阔, 而背负起过多、过大的心理包袱。在这样的背负和压力下, 任何来自外族的欺侮和外来因素的干扰都会让这个自负自傲的民族无法承受、无法释怀；正是因为这份责任、因为这份心痛让整个民族在一段时期内团结一致、发愤图强, 让一个国家上下齐心、励精图治, 迅速发展繁荣并且走出曾经的阴影。然而冲破走出后又是什么呢？是一种失落, 是一股浓重的失落感。以往既定的目标已经达成, 未来的目标尚未找到, 物质上的丰沛富足, 精神上的空虚失落, 于是在一个国家民族里开始产生各种各样的思想和各具特色的发展远景, 从外部看来原先的格局被打破, 又开始呈现分散的情形。

　　实在无法判断这其中的对错, 也无法评估这其中的好坏,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正是因为这样的发展变化, 才会有世界的进步发展, 才会有民族的兴起湮灭。

　　二、忧伤的城市

　　初见勒哈佛就不喜欢这座城市：工业区冷冰冰的烟囱厂房、港口码头呆头呆脑的金属桥吊和仓库、歌剧院不伦不类的火山造型以及人烟稀少的商业区。这座城市氛围完全不像是法国的一部分, 也许是因为二次世界大战盟军的炸弹毁灭了所有古老的建筑, 唯一留下的那座教堂犹如历经沧桑的老人, 默默的证实着战争的残酷。

　　离开那个古怪的城市, 四周的小镇都别具特色, 古老的屋舍, 狭小的街道, 空无一人的广场, 只有那修饰整齐的草坪和花团锦簇的樱花树才显示出有人居住的痕迹。在这样安静的小镇漫步, 在那样安详的街道游荡, 望着从房屋的缝隙间露出的暖暖的灯光, 轻轻的闻着弥漫在空气里的清香, 一丝寒意涌上了心头, 并随着夜幕的降临将我慢慢吞没。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 在这个语言无法沟通的国家里, 在一群温文尔雅的陌生人中, 我又开始想家了：想起了上海明亮熟悉的夜色, 想起了好友们相偕相伴的温馨, 想起了家中父母的殷殷关切, 忍不住鼻子发酸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真的好想回家啊！

　　三、经典的卢昂

　　法国北部的风景总带着一种忧伤的情怀, 也许是我久已离家的思乡情结, 也许是北部沉稳朴实的气质, 也许是乡村与世无争的氛围, 也许是这片景致总让我想起中国的江南, 我的心越发的沉重和悲哀起来。带着这样的心情我去了卢昂。

　　这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小城, 城市建立在山坡上, 塞纳河绕城而过, 城市的中心地区都是欧式特点的两层楼木头房子。城市很小, 但街道两旁的漂亮房子却一栋挨着一栋, 房子的外型非常古老, 几乎没有任何人工的修饰, 但几百年来都这样静静的为几代主人遮风挡雨。穿行在这古老的街道上, 有时我都恍然如梦, 好象自己穿梭在历史的长廊里, 在细细的游览着欧洲的百年史。

　　当我恍恍惚惚游荡时, 天空下起了雪, 已经是春天的法国, 已经是满身春色的北部, 已经是春花烂漫的城市, 就这样突然变了脸, 将一脸错愕、一身雪水的我逼进了路边的咖啡馆。人们都说女人善变, 其实不竟然, 男人也同样善变, 当然变化最无常的是法国北部的天气了。

　　香浓的espresso和温暖的咖啡馆无法抵挡突如其来的寒冷, 然而更出乎意料的是我无法吃到一顿热气腾腾的午餐, 因为卢昂的小饭店里菜单全部是法文的, 当我走到第三家饭店时又冷又饿, 而老板娘对英语居然还是一脸的茫然, 无奈的我只能请巴黎的同事帮忙才搞定了一顿午餐。

　　当游览完卢昂时, 我如风般坐火车逃离了, 精致典雅的城市, 美轮美奂的建筑, 古老悠久的历史, 这些都无法遮挡寒冷、无法抵御饥饿, 高雅的精神享受和艺术欣赏都需要温暖的寒衣和丰盛的食物作为后盾。

　　四、诺曼底的风情

　　如果说在法国南部我感受到的是热情和奔放, 就像火辣辣的康康舞一样, 那么在法国北部我体会到的是沉稳和含蓄, 就如优雅风度的布鲁兹, 这两者之间的巨大差异让我一时之间无法适应也无法理解, 直到去了诺曼底。

　　知道这个地名的人大多是从历史书上看到过, 二次世界大战盟军就是从这个地方登陆, 在欧洲开辟了第二战场,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德国纳粹的军事优势渐渐消失。原本我并不愿意去诺曼底, 毕竟那里曾经是个战场, 曾经有许多年轻的生命在那里终止, 曾经有许多家庭在那里失去亲人, 曾经有许多故事在那里画上句号。

　　一如以往怀着忧伤的心情, 我来到了诺曼底, 来到了那片海滩。落日已失去了之前的威风, 红红的像颗草莓, 甜甜的挂在发红闪亮的天边, 静静的海面上铺着金色的霞光, 如锦缎般高贵美丽。白色的沙滩上游人都已离去, 只有几个孩子在那里追逐玩耍, 溜狗的中年人望着大海在发呆, 看管游船的老人正在收拾着东西, 抬头看见我笑着说了句”晚安”。海滩后面是一个安静的小镇, 就像北部任何一个小镇那样, 透着宁静和安详。这些让我无法相信诺曼底曾经是战斗最激烈的地方, 这片海滩是两军你死我活的战场。

　　漫步在这片干净细软的海滩上, 看着温柔的海浪卷着白色的浪花轻轻拍打着沙滩, 一层层的浪花洁白轻柔, 彷佛是贵妇人身上的白色长裙, 飘逸的蕾丝花边层层叠叠, 随风卷起又伸展洒开；回头望见夕阳下平静的小镇和远处山顶上的教堂和灯塔, 就如美丽的法国女郎在等待情人的归来。面对如此的良辰美景, 面对如此的多情温柔, 就连夕阳也醉了。

　　我也陶醉在海天一色里, 忽然一个古怪的念头钻了出来：人们都说鱼儿离不开大海, 那么大海呢？他是否也需要鱼儿？痴痴的我想了许久, 没有答案。

　　大海在这地球上已经有上亿年了, 而鱼儿的存在不过是千百万年；在鱼儿没有出现的时候, 大海就已经存在并且生活着, 连同着他的寂寥和孤独、他的忧伤和快乐、他的愤怒和伤心、他的成功和失败, 但无人分担、无人理解, 直到鱼儿的出现；鱼儿就生活在大海里, 最能够理解他的心事, 最能够明白他的感受；鱼儿知道大海的温柔深情, 明白大海的含蓄沉稳, 更理解大海平静下孕育的情感, 正因为如此鱼儿无法离开大海, 更深深的眷恋着他。但是大海呢？是继续久已习惯的寂寞呢？还是对鱼儿的存在视而不见？或者大海真的是老了, 就连最后的那一点点热情都已消失殆尽？

　　海鸥从我身边飞过, 惊醒了如痴如醉的我, 这才发现天已经完全暗了, 还起了风, 我不禁冷得将双臂抱在身上, 匆匆的逃离了诺曼底。

　　都是这片大海惹的祸！都是这北部风情凭添了我几分忧伤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