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之旅》孤獨的魚

2、永遠的巴黎 题记：在经

　　题记：在经典电影『北非谍影』中有这样一段让人难以忘怀的对白, 当男女主人公（鲍嘉和英格丽．褒曼）生离死别时, 女主角问男主角：那我们俩怎么办？我还能见到你吗？男主角回答道：我们不可能再见面了, 但是妳我已经拥有了永远的巴黎。

　　一、奇迹和现实

　　法国戴高乐机场的热闹和巨大是我平生第一次见到, 一夜的未眠和映入眼帘的陌生法文单词让我着实的恐慌了。接下去我就迷失在庞大的机场里, 无法找到应该搭乘的bus车站, 大概是因为班机抵达法国时间太早, 绝大部分机场的地勤人员尚未正式上班, 我找不到可以询问的人, 而更让我心灰意冷的是机场的法国宪兵居然都不会讲英文, 如此这般让我无所是从。

　　也许是第一次孤零零来到陌生的国度, 也许是疲倦而且又冷又饿, 也许是强势能干的外表下面只有脆弱无助的小女人, 心头突然涌起阵阵委屈, 所有之前在上海的种种烦恼和困扰, 所有曾经压抑心头的痛苦和忧伤都涌了出来, 化作泪水, 尽情流淌。我坐在机场的一角, 哭泣了许久, 彷佛只是为了将所有的不顺心都用泪水冲刷流走。

　　忽然我扪心自问：在这个世界上, 我能依靠谁？父母已经衰老, 怎能让他们为女儿操心？弟弟在地球的另一面, 他有着自己的压力和困难, 怎好去给他凭添烦恼？朋友们都有自己的生活和自己的烦恼, 我有什么权利去打扰她们的生活呢？答案只有一个：靠自己。所有的问题和责任都必须自己扛, 不要依靠别人, 不要期待会出现奇迹！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圣诞老人, 所以生活里也不会有奇迹出现！

　　当心里感到轻松许多后, 我擦干了眼泪, 面对这个尴尬的局面,评估着自己随身行李轻重, 并努力回忆着之前曾见过的各种标志, 最后决定搭出租车前往预定的酒店。

　　这个世界真的非常现实, 当我冷静思考并做出判断后, 一切都是如此之顺畅, 一会儿那个人高马大的法国司机开着银色的奔驰出租车风驰电掣的将我送到了酒店。

　　当一切都安顿下来, 当我洗去一身的疲倦和伤心, 时差开始与我为敌了, 而这次我已无力抵抗：在过去的12个小时里, 心已经疲惫不堪, 身体已经不堪重负, 这一路走来真的好累, 好辛苦！

　　太阳在法国已经升起, 照亮了整个巴黎, 但是今天的太阳不属于我, 我要睡了。

　　2003年4月1日于巴黎长荣桂冠酒店

　　二、罗浮宫随想

　　当我到达罗浮宫的广场时, 立刻就被支撑宫墙上的立柱吸引, 这桩纯罗马式的建筑揉入了哥特式的大立柱, 但又不同于哥特式的简洁, 分别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人, 每根立柱就是一个人的立体雕像, 神情形态各异, 据说是拿破仑时代随军征战的将军们。看来拿破仑除了为自己建立了永久的纪念碑--凯旋门外, 还为他军功赫赫的将军们树碑立传。

　　罗浮宫的入口就是世界著名的玻璃金字塔, 这个已经被世界上许多人接受的奇异设计, 今天看来依然是如此的不伦不类, 与罗浮宫的古典宏伟的建筑风格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看来在我的艺术感悟里：古典和现代、传统和奇异、严谨和浪漫依然无法相互溶和、相互理解、相互接受。

　　罗浮宫的展厅共四层, 有雕像、绘画、珠宝、瓷器以及各种各样的艺术珍品。当我花了整整近五个小时游览完这座皇宫时, 才发现自己原来在参观一个”强盗的仓库”：从古希腊阿帕农神庙里的雕像到古埃及法老的棺木、面具和狮身人面像（据说矗立在胡夫金字塔前的斯芬克斯像就是根据这个雕像放大凿刻的）, 从两河文明的汉莫拉比法典石到中美洲的玛雅陶偶, 就连那些精美的大花瓶和制作完美的瓷器艺术品都是来自亚洲, 或者确切的说是来自中国的圆明园。

　　法兰西这个高卢人的后裔, 这个流淌着”强盗”血液的民族, 居然毫无廉耻的向全世界展示其民族的掠夺史。这样赤裸裸的炫耀, 难怪无法被世人接受, 时至今日希腊、埃及以及中东国家都在与法国交涉, 要求归还这些代表其历史和民族精粹的艺术品。

　　然而我又不得不感叹法兰西民族的艺术修养和鉴赏品味, 他们从其它国家民族那里抢夺来的艺术品确实非同一般；同时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对这些艺术品之保存完整以及充分展示其艺术的价值, 而那些曾经辉煌的文明古国都因衰败没落而无力无法保留这些艺术珍品。

　　何其幸运的法兰西！何其不幸的文明古国！

　　我对罗浮宫最向往的是那些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 其画面的层次性、人物造形的立体丰满、脸部表情细腻生动、油画技巧日趋完美以及其主题立意方面都达到了至臻至善的境界。虽然文艺复兴时期仍然属罗马教廷的宗教管制时代, 但画家们却将那些圣经故事用色彩和光线的巧妙结合, 用线条和布局的轻松组合, 向世人暗示着一个全新的人文时代的开始。

　　我无法一一评述那些艺术品的精采和我的个人感受, 只是长久的驻足、欣赏和揣摩着这些油画。

　　其中有两幅引起我的浓厚兴趣, 一幅是描绘拿破仑在教皇面前为自己的皇后约瑟芬加冕的场面：画面人物近千名, 但神态却各异, 着装服饰等等也均不相同, 特别是当拿破仑自大自傲的将王后冠亲自给约瑟芬戴上时, 坐在一旁的教皇是如此的无可奈何, 拿破仑的趾高气昂, 约瑟芬的恭顺温柔和掩藏不住的得意样子, 观礼的将军、贵族们神情各异的表情等等, 都如此芊细逼真, 让人彷佛身临其境。

　　另外一幅画的题材取自『圣经』, 是描绘夏娃和亚当偷吃禁果被上帝逐出乐园时的情形：亚当的痛苦、惭愧的神情以及保护妻子免遭天使伤害的举止, 夏娃的勇敢、无悔的神情, 都充分体现出画家对神权和上帝的蔑视和不屑, 突出了人类之父亚当和人类之母夏娃相互扶持、相互照顾、同甘共苦的夫妻之情, 画家一改以往在宗教画中对亚当夏娃容貌的丑化, 其笔下的亚当是如此俊美、健康, 而夏娃也是如此的甜美和优雅, 与之相对应的上帝、天使和乐园都被缩小变形处理, 显得如此的微不足道和可笑。

　　在参观罗浮宫时, 我发现许多画家在临摹那些著名的油画, 有三位画家临摹的最像最好, 其中两个是中国人。这不由得让我想起了在购票时发现法国政府的一项特殊规定：凡未满18岁的未成年人可以免费参观, 后来才知道在法国许多国立的美术馆都有这项规定。而在我参观这些艺术品时, 不断看见许多法国老师带领一个班级的学生们到那些艺术作品前讲述某个画家的画派技巧和艺术风格特点；也不断看见来自其它欧洲国家, 甚至来自日本的家庭参观团, 父母带着几个子女在参观这些艺术品, 并且详细的为孩子们讲述着一些艺术方面的常识和知识。

　　幸运的孩子, 这一切对这些来自富裕国家的孩子们来说是那么的顺其自然, 理所应该。然而在中国, 在这个有着12亿人口的国家里, 这是一个怎样的梦想啊！

　　记得我14岁那年, 法国政府挑选了部分罗浮宫的馆藏到上海展览, 每张门票是100元人民币, 而当时我父母的月收入不过才200元不到, 懂事的我不敢奢望能去参观, 当美术老师将她参观时购买的罗浮宫藏品目录给我这个她认为蛮有绘画天赋的学生看时, 当我小心翼翼的翻看着这些油画的彩版和英文说明时, 少年时的我就在心里许下了一个心愿：去法国, 去巴黎, 去罗浮宫, 去亲眼看看这些油画。已经过去了近20年, 那个老师早已退休, 而她的得意学生没有从事艺术职业。在一个发展中国家, 在一个经济刚刚起步的地方, 物质生活的提高和改善对一个家庭而言是最为迫切和急需的, 斗胆引用孔子的一句话：饱暖思淫欲。也许这句话用在这里并不恰当, 但若大个中国不是没有人才, 尤其是具有艺术天赋的人才, 若大的中国也不是没有艺术修养和鉴赏品味, 然而支持这一切精神领域提升的基础是物质条件的富足。

　　曾经为自己无法再学习绘画而感到惋惜, 曾经也为现在的求知求学少年们艺术修为而倍感焦虑, 但当我在罗浮宫看到眼前的这些情景时, 我想我不会再担心、再叹息了：我们年少时曾有的那些无法实现的精神梦想, 正在通过我们这一代人的勤奋努力、积蓄物质财富, 让我们的后代儿孙们能够站在父辈们的肩膀上, 有机会去实现、去欣赏。

　　在这个精采的世界虽然不存在奇迹, 但至少对每个人都是非常公平的, 无论你的肤色、语言还是民族。

　　2003年4月3日于巴黎长荣桂冠酒店

　　三、温柔的距离

　　在法国的那段期间里, 每天从我离开房间遇到第一个人起, 就会看见淡淡的笑脸, 就会听到一声柔柔的问候：Bonjour, Madam！（妳好）

　　初到巴黎的我对这一张张陌生的笑脸和一声声文雅的招呼是多么的感激, 让我这个孤独的旅行者忽然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 我不再为自己独自旅行而担忧, 也不再为身处异国他乡而不习惯。在这样的氛围里, 我独自几乎游遍了巴黎, 虽然经常迷路, 但总有法国人会为妳带路；我搭乘了纵横交错的巴黎地下铁, 也坐过了巴黎市的地下火车, 虽然经常搞不清方向, 但只要妳向身边的法国人询问, 总能够找到正确的入口；我还离开巴黎搭乘法国的TGV去南部, 依然是依靠咖啡馆的那个法国waiter指点, 迅速的找到了站台和车厢的位置。

　　在法国虽然许多法国人不愿意用英语与外国人交流, 但是如果真的需要帮助, 他们依然会用并不流利的英语为妳排忧解难, 甚至当语言无法说明解释交流时, 他们会亲自带领妳去解决这些问题。

　　在离开法国时, 我已经喜欢上这个国家了, 也喜欢上生活在这里的人们, 他们温柔的笑容和问候, 他们彬彬有礼的举止, 他们恪守人和人之间应有的距离, 从不好奇的打探他人的隐私和秘密, 他们又竭尽所能的帮助陌生人, 他们的热情和客气, 这些都是那么自然和协调。

　　如果说我喜欢法国是因为它的热情和宽容, 还不如说是因为法国以及法国人给了一个异族人”温柔的距离”：这个距离并不远, 因为许多法国人伸手就能给予妳所需要的帮助；这个距离不很近, 因为妳的一切并没有引来好奇和猜疑的目光。

　　我喜欢法国, 更喜欢法国人所表现出来的”温柔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