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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是来调琴的! “你是来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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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份的前脚刚踏入千家万户,后脚便带来了纷纷扬扬的初雪。
坐在豪华轿车之中的林思恕将位于下颏的拉链往下拉了一些。
车里开足了暖气,身穿羽绒服的她产生热意。
手心渗出汗,她局促地搓了搓手。
这是她从事钢琴调律师以来的第五单,也是报酬最丰厚的一单,单主甚至慷慨得直接支付了酬金。
但,高回报的同时也意味着高风险。
介绍人朱琳说,这个单子到林思恕手里,已经是辗转第四次了。
汽车一旦行驶起来,尽管速度不快,却仍旧觉着这同样缓慢飘摇的雪花倏地迅疾起来,密密匝匝地落到车窗和车身上。
已被薄薄的一层白雪覆盖的山路两侧,出现一片高耸的松树林。
墨绿与雪白交相辉映,肃穆而冷清。
道路曲折蜿蜒,绿与白之间、树与雪之间,隐隐出现尖塔的一角——
是一幢哥特式的别墅,也是此行的目的地。
林思恕深呼吸,徐徐吐出气。
介绍人叮咛的话语犹在耳畔——
“这是尹家的千金小姐,出了名的乖张骄纵。”
“你要是想赚这个钱,大小姐生气了你就哄着,骂你也得受着。”
“总之,别忘记我们的目的,我们是来赚钱的。”
林思恕将“赚钱”这一宗旨默念了好几遍,又将拉链拉回下巴,按下门铃:“您好,我是来赚……咳咳,调钢琴的。”
苍老沙哑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嗓子里似乎有痰。
住家阿姨连连“哦”了两声,按下铁门的开关:“快进来吧。”
“谢谢。”
一进门,林思恕只觉得从一口冰窖落到另一口冰窟。
黑白复古的装修风格更添了几分冷清。
宅邸虽被昂贵的家具充满,却是那样空洞,嗅不到一点生活的气息。
“钢琴在这边。”阿姨走在前面带路。
林思恕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视线被那些颜色暗沉花纹却精致的家具吸引了去。
她家中最富裕的那几年,也远远没有达到这样的程度。
“就是这里。”阿姨停下,声音有意地压低。
那是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孤零零地被展示空旷的大厅中央,四周是回廊。
“好的。”林思恕走到琴凳前,坐下。
手刚抬至半空,却听一道清越傲慢的声音飘来——
“谁允许你动我的琴了?”
本就不自在的林思恕全身一僵,回头。
只见二楼的走廊上,枯燥的黑与白之间,出现一抹醒目的红——
酒红色的针织毛衣,领口自然垂褶,露出小片洁白如玉的肩颈。
宽松的衣摆垂至大腿,红与白激烈碰撞着,像喜与丧。
林思恕顿时如坐针毡,站起身,准备迎接这位令前几位同行都无功而返的大小姐——
尹绮音。
“小姐,她是……”
“我知道。”从楼上走下的尹绮音打断她,走到林思恕的面前,与之直视,“你是来调琴的,是不是?”
迎面而来的馥郁花香将林思恕包裹,待鼻腔适应时,隐约能嗅到一丝沉稳的木质香,不禁令人想起室外那些矗立在冰天雪地中的松树。
林思恕微微蹙起了眉。
对于一场初次见面来说,那样不加掩饰的直视在轻浮的语气下,显得有几分失礼和冒昧。
甚至有一丝侵犯的意味。
但是很快,林思恕的眉头便重新舒展开。
【大小姐生气了要哄着。】
林思恕及时想起这一叮嘱。
家里还有患病的母亲,每一笔钱都至关重要。
“我是来调钢琴的。”林思恕礼貌地纠正。
“吴阿姨,这里没你的事。”尹绮音侧头,道。
吴阿姨愣怔了一下:“哦,哦……”
转身时望向林思恕的眼神中,似有担忧和同情。
前几个都是男娃,脸厚皮厚的,多说几句都不碍事。
这次来个女娃娃,只希望她最后不是抹着眼泪走的。
唉……
尹绮音的指尖从钢琴的顶盖上滑过:“你说你是来做什么的?”
林思恕困惑了一秒:“调钢琴啊。”
这位大小姐是不是有健忘症?
“不对。”尹绮音的指尖轻轻在顶盖上敲击,“你答对了,就可以坐下。”
林思恕讶异地咧开嘴:“?……”
与验证问答有些相似,但从感觉上来说,哪里又有点怪怪的。
“你是来做什么的?”尹绮音问。
林思恕琢磨了几秒,开口时,语气带着试探:“工作的?”
“你还有两次机会。”
林思恕惊讶,一脸问号。
对方也没有提过回答是有次数限制的啊!
尹绮音:“你来做什么?”
林思恕:“上班?”
尹绮音唇边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见这轻笑,林思恕情急,又回答:“打工?”
打工不行她还有兼职,但似乎她没有机会可以说了。
而且,直觉告诉她,这个大小姐心中的标准答案一定不是寻常的答案。
那就算是给她十次机会她也猜不出来。
林思恕已经在暗暗叹息了。
怪不得大家都说“钱难挣屎难吃”。
“需要我提醒一下你吗?”尹绮音竖起食指左右晃了晃,“答案在我说过的话里哦。”
“说过的话里?”林思恕开始认真回想。
“嗯哼。”
窗外还在下雪,这一声从鼻腔哼出的“嗯哼”也轻得像那些缓缓飘落的雪花。
短短几秒,林思恕的表情从专注变得不自然,面色铁青。
尹绮音的眼眸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你是来做什么的?”她开始步步紧逼,“答对了,就可以坐下。”
那样馥郁的、在这天寒地冻中带有一丝温暖的香气复又将林思恕包围起来,仿佛她是一颗琥珀。
“在你之前,还没有人敢坐在我的凳子上。”
或许是由于她的逼近,林思恕的心跳不由得加快。
尹绮音比她略微矮几公分,可是那一双含着兴味、微阖的媚眼,却极具侵略性,大胆,炽热,目光灼灼。
仿佛冬日里烧得噼里啪啦的壁炉。
尹绮音歪头,眨了下眼:“想好了吗?”
林思恕深吸一口气。
是令人沉醉的花木香,让她感到一瞬间的头晕。
【别忘记我们的目的,我们是来赚钱的。】
不知何时,尹绮音已经贴在她的耳畔:“三……”
对,她是来赚钱的!
“二……”
在最后那声“一”落地之前,林思恕脱口而出:“我是来调琴的。”
说得字正腔圆、刚正不阿。
空气短暂沉寂。
片刻,空旷的大厅和回廊中,却回荡起尹绮音放肆的笑声。
像凛冽的泉水横七竖八地冲撞在沿途的岩石上。
林思恕站在那里,犹如硬生生淋了一场雨那般惘然。
朱琳姐压根没有说全。
这个大小姐不仅恶劣,还很恶趣味。
林思恕又深吸了一口气。
赚钱……一切都是为了赚钱。
“我可以开始了吗?”她问。
话音刚落,一张好看的脸便倏然凑近:“你是不是对我不爽?”
林思恕下意识屏住呼吸:“没有。”
“真的?”
“真的。”
尹绮音勾唇含笑,半信半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然后走到林思恕身后,双手按住她的肩膀,促使她走到琴凳前。
“坐。”
林思恕被按在琴凳上坐下。
手自然地置于黑白琴键上,指尖跟随肌肉记忆下落。
一个孤零零的降E音飘至半空。
一声突兀的“啧”将剩下的音符拦腰斩断。
“我只是叫你坐下,没有允许你做别的。”一只修长纤细的手覆在林思恕眼前的琴键上。
林思恕心里一沉,抬起头。
只见尹绮音垂眼望着她,眉宇间透着愠怒。
林思恕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怕多嘴又适得其反,于是“哦”了一声,悻悻然缩回手。
“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尹绮音说。
林思恕蹙眉,还未开口,就听见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不过嘛,来日方长。”尹绮音收回放在钢琴上的手,双臂交叉环抱,“你这次来,他们给你多少钱?”
林思恕愣怔一秒,虽然疑惑,却还是选择先回答:“快三千了。”
抛开维修,单单针对“调音”来说,两三千的酬金已经算很高了,甚至可以说超出了市场价。
初接到这个单子时林思恕差点高兴得忘了东南西北,后来细细一想,这样的好事怎么会轮到初出茅庐的她身上?
不仅高价,而且还几经辗转。
足以说明其中潜藏着猫腻。
尹绮音直言不讳:“你很缺钱?”
她倚靠着钢琴,仍旧和刚才一样垂眸,居高临下。
也许尹绮音并没有其他意思,但在坐着的林思恕看来,她的姿态是那样的高高在上。
于是连带着她那无所谓的腔调在林思恕听来也是那般刺耳。
林思恕压抑着心底生出的不快。
而尹绮音接下来的话,更加加重了这种不适感——
“他们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尹绮音不疾不徐地伏下身,携着那令人迷惘的香气,轻声耳语:“明天,说不定明天你来的时候就可以弹琴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