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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故事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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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开始的时候,宋纾还在镇子上当一个普通的小镇青年,那年他15岁,开学要上初三了。暑假发生了一件大事,就是他外出打拼,把他留给独居的姥姥的父母,时隔多年终于舍得回来看看了,回来这个贫穷的小镇子。
镇子上的年轻人很少了,小孩子们也都是些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的留守儿童,整天不怎么学习,也没到混社会的年纪,就聚在一起乱晃,宋纾也和他们一起满街晃荡,要不然无事可做,一起聊着时下的网红热梗,家长里短,感情纠纷,虽然他不感兴趣,但他明白,日子就这样,十五年了,不会有什么变化,所以还是一起聊吧,起码有个伴儿。
小龙住在宋纾家附近,放学经常结伴一起走,今天也一样,小龙伸手把胳膊搭上宋纾的肩头,揽过去神神秘秘地说:“宋纾,二班的家刚在咱们班又处一个妞,你知道是谁不?”
宋纾摇了摇头:“不知道,没告诉我。”
“哎呀,这你都看不出来,明显是成美啊!他俩天天放学钻小树林!”
宋纾“哦”了一声,表示回应。
宋纾的情绪价值没给到位,完全没有获得八卦的惊喜感和好奇感,小龙觉得没劲,转过身又找别人说去了。
在镇上生活的十多年里,宋纾只有婴幼儿时期还不记事儿的时候开心,稍微长大,就知道父母整天为了钱和亲戚之间你来我往的事情争吵。后来,父母下定决心去大城市闯一闯,就把他一个人留给姥姥带,自此,他开始了一个留守儿童的小镇生活,在镇子上一共没几个班级的小学上学,读镇上唯一的初中,学生少到全校的人彼此都认识,说得出家里情况。
平常结伴走的几个要去小卖部买烟,顺便买点零食,宋纾懒得等,就说要先回去,打了声招呼就转身走了,也没人理会。
关上小卖部的门,隔绝了人声,也隔绝了满屋的烟雾缭绕,天空很蓝,飘着朵朵白云。
走到街口,宋纾看见自己家门口停了辆轿车,车上蒙了很多灰尘和土,但看车标能看出来是辆好车,而不是真破破烂烂的,走进一看,还上的一个外省份的车牌,他猜可能是他爸妈回来了。这些年他们俩在外地打拼,离家太远了,有难处也不会说给家里的老人和小孩,一年才回来一次,平时也很少打电话,近几年回来才终于能看到轻松的神色,可能确实是赚到钱了,寄回来的东西都挺贵的。
他才刚刚推门走进院子就听见屋里妈妈的笑声,她一直是个爱笑的人,而且看门口那车的架势,估计今年很顺利,变得更爱笑了。
有点后悔这么早回家,应该在外面多晃晃的,和他们好久没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不能不说话,怪尴尬的。可惜,宋纾进屋的动静已经被听见了,姥姥开门招呼他:“快进屋啊,你爸妈回来了!”
宋纾走进屋打了声招呼,也和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
很久没见了,他们似乎也没什么变化,宋纾还是一眼就认得出是自己的爸爸妈妈,但和当年比,却又很不一样了,不再是莽撞青涩的年轻人,变得沧桑了一些,脸上挂着游刃有余的笑容。
“宋纾,妈妈看看,这么久没看着了,也没怎么变样儿啊,我还以为要长成大孩子了呢!”她伸手顺着宋纾的肩膀摸到手背,力道轻轻的,有些微茧的粗糙感。
姥姥笑着说:“小男孩长得晚,宋纾还没到长个儿的时候呢,过两年你再看看,变化大到你这个亲妈都要认不出来了。”紧接着又说,“这次回来还要走吗?那边挣的多,但一点不少吃辛苦,何必呢,不如歇一歇,陪陪孩子。”
其实宋纾每年都在匀速长个子,不像别人到了发育期突然变得很高很高,看起来变化很大。
“不行啊,回不来,事情太多。”两人摇摇头。
中午简单炒了两个家常菜,搭配一些店里买的熟食,几个人坐在一块儿吃饭,爸爸话多,聊到他在大城市见到的小孩儿,那么小的年纪,外语流利,多才多艺,说着开始感慨自己以前没机会上学,这里的教育条件也不行。
宋纾想到,开学他就上初三了,初中毕业怎么办,他要去哪儿?镇子里没有高中,之前的人或者去邻市读寄宿高中,或者上职校学点技术,还有一些直接在社会上找工作。
“你还知道你当初读书少很可惜啊?怎么现在不知道给孩子打算,宋纾以后去哪上高中想过没有?”
“镇里的高中不好吗?”爸爸疑惑地问,他是真的不知道,他适龄读书的年纪,镇上的高中还开着,现在镇里新生人口少,念书的人也少,公立高中都倒闭了。
“哪还有高中!让宋纾去城里念书吧,但凡是家里有点条件,也愿意继续供孩子读书的,都去城里上学,现在的孩子不学习哪有出路,不像当年,还能给人端盘子洗碗混口饭吃。”姥姥说完,半天没有人说话。
“去不了好的学校,咱们去一般的不行吗!起码要上高中上大学,你们辛辛苦苦就是为了让孩子继续不读书出去打工吗?”
“好好好,知道了妈,我一会儿就去找人打听一下情况。”爸爸连忙应声。
这时候宋纾还很难想象去市里读书这件事情真的能够走上正轨,只当他们说个消遣罢了,可没想到变化来的如此之快,爸爸打听之后朋友告诉他,前两年他们镇的行政管理被划入省会城市,宋纾的户口就也随之变化,原则上可以去市里上学。
家里人都没把宋纾的成绩问题放在心上,大概觉得能上哪个算哪个,但他听说市里好的公立学校需要考很高分数才能去,不过只要考上了,就不用托人找关系之类的,交的学费也少,他就暗自想努力一把,考上公立学校。
他不想让爸爸妈妈觉得去城里上学是件很麻烦的事情,这样他们可能就打消这个念头了。
确定自己要努力学习之后,宋纾开始翻找课本和练习册,废了好大力气找到课本,但练习册实在是找不到,说不定当初发下来就丢掉了,于是他打算去书店买点资料看,但直到第二天吃完早饭打算出发时,才忽然反应过来,从没听说过镇上有什么书店…
他打算去学校对面的店看看,他知道店里卖文具,但是否有学习资料,就完全没有印象了。这个店一半是像小卖部一样,一半是卖书本文具的,现在是假期了,店里根本没有客人,宋纾一个人看来看去,也不太看得懂,不知道买些什么,最后只拿了本英语词汇书回去了。
宋纾回家的时候,妈妈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他从外面回来,就问他干什么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宋纾不想说是去买和学习有关的东西了,可能是怕自己最后做不到会很丢脸,所以只说去买零食。她随口一问,并没有在意宋纾的回答,也听不出这其中的不对。
其实宋纾特别讨厌吃零食,因为镇上的孩子都没有什么零花钱,买一袋零食要一起分,每次看到这种场面,他既有点嫌弃又有点难过,觉得大家都很可怜。但别人都不在意,显得他很矫情,所以他从来不把这些表现出来。后来自己家里条件变好了,就偶尔请客,别人让他先拿,剩下的大家分掉,这种经历导致宋纾一直不爱吃零食,一吃就恶心。
和妈妈说了两句话,宋纾就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打开电脑开始上网搜索初中知识速成的词条,有教育号做相关视频,也有素人分享经验,看了很多,直到心中有了大概计划,宋纾才踏实一些。
睡醒午觉,宋纾立刻就起床打开电脑,上午做计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很多很多东西都看不懂,如果真的想好好参加中考,就要立刻开始行动了,时间不等人,考试的时间是固定的。
分科目开始补充基础知识,三主科里他看得最多的就是数学网课,对他而言更轻松一些,像当侦探一样,根据线索和提示抽丝剥茧,然后找到答案,不是很吃基础。不过速成课上举的例题很少也很简单,他就想上网买点题试着做做,但用淘宝就要用支付宝付款,那样妈妈就会知道,宋纾不想他妈知道,最后灵机一动下载拼多多买的。
最崩溃的时间就是规定自己学英语的时间,宋纾经常想把它换掉去学数学,还骗自己说:只要学习了就是进步呀,为什么非要学英语呢?但每次最后还是选择坚持,今天不学明天也还是不会,那什么时候才能会啊!好在他记忆力还可以,不然背了忘忘了背的,简直反人类。
苦难是不仅是文学的土壤,也是思考的开端,宋纾就无数次在学英语的痛苦中思考中国人学英语的意义,真的好难啊!单词好难背,听力也听不懂,他每天都要给自己加油甚至哄着自己才能坚持下去。
万事开头难,这话真是不假,学一会儿有趣,一直学就痛苦,尤其是宋纾这样的基础,每接触到一个知识点都有要补充学习的知识,他经常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做到。每次有这种想法他就上网刷很多励志视频、学习Volg,就这样磕磕绊绊的坚持着,直到有一次,发现自己真的量变达到质变,开始慢慢理解这些题目了,才打破怀疑。
那种感觉很神奇,几周前还完全不敢想象的事情变成现实,让他相信努力有回报,给了他坚持下去的动力。
痛苦且漫长的假期结束了,爸妈只待了两周不到就又走了,只剩下他和姥姥在家。这才是常态,宋纾也没有不适应,送走他们之后立刻就继续投入到学习中,姥姥知道他在学习备考后一直夸他,还给他做了很多很多好吃的,宋纾整个假期不停地吃,开学一上称发现胖了好几斤。
“没胖啊,体重多了说明要长个儿,长个子能不变重吗?”
“人家是长个儿之后体重变重,但人变瘦了,我不长身高光长体重,这不就是变胖了?”
“哪里胖,我孙子都瘦成什么样儿了,一摸全是骨头,还说自己胖呢。”
“好的姥姥。”三句话的功夫,宋纾就学乖了,不和老年人辩论,他讲不过。
新学期伊始十分无聊,讲台上的老师讲得无精打采,下面的学生也跟蔫儿了的黄花菜似的。宋纾在下面一手拄着腮,一手在转笔,都说转笔是差生必备技能,但他以前不怎么写作业,没机会拿笔,现在是真能体会到上课的无聊,短短几周就已经把这个技能练习的炉火纯青了。
以前没听过课,现在认真听课才发现他们老师的语速慢慢的,也没有拓展知识点,他回家还要自己上网补,就很烦。
太无聊了,他趴下来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也不蓝,一点儿也不好看。
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这节课的内容就已经讲完了,老师坐在椅子上,看那姿态,下课铃一响起身就能走出教室,一秒钟也不会被耽搁,他们学校的老师就是这样的,学生不听课,老师也不会认真准备,大家一起摆烂。这所学校很多年都没有来过新教师,年轻人不会愿意来的,现在教课的老师都是快到退休年纪的老油条,估计他们退休以后,这所初中的生命也就到头了。
搁平时,宋纾才懒得观察老师,但他今天有道数学题目想问,昨天晚上做了很久都没做出来,网上找的答案也觉得不靠谱。
下课铃悠扬活泼,他们的数学老师是个年纪很大的老太太,此时迈着慢悠悠的步子毫不犹豫地走出班级,宋纾赶紧拿起那本练习册跟了出去,差一点没跟上。但是他一路跟在后面走过整条走廊都没有叫停她,做这种事对他来讲太陌生了,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几乎想转身回去,但最后快到办公室的时候,心中的好奇还是驱使他开了口。
“老师。”
“啊,宋纾?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她推了推眼镜,有点诧异,因为她不是他们班的班主任,除了讲课之外什么都不管。
宋纾沉了口气,把手中的习题册展示给她看,然后说:“老师,请问现在有空吗,我想…问个问题。”
她愣了愣,宋纾更不好意思了。
我们进了办公室,宋纾找出最近写的课外题,指指昨晚想了快一个小时的题目。
老师看了看题,拿出草纸画图,过了几分钟,她说:“老师再想一想,你先回去吧,快上课了,下节课再来。”
课间又到了,宋纾敲门进办公室,老师看他进来,拿出练习册说:“宋纾啊,这道题的难度对于你现在来说太大了,没必要做,不会也正常,但是有积极的学习态度很好,你过来,我简单和你说说,没听懂也不要强求,把基础题目做会就很好了。”
“好的,谢谢老师。”宋纾乖乖应下,但心里没觉得自己不该做这道题,只觉得老师见过的问题目的学生太少,把他们都当作弱智。心里话自然不会讲出来,宋纾只是认真地听老师讲题,然后道谢离去。
宋纾假期一直自助式学习,看网课,用AI和搜题软件,开学后一时新鲜加上在学校问老师确实比较方便才去的,不过他没想到仅仅积极一次就被老师记在心里,在课堂上当众表扬他,所有人一起转头看过来的时候,宋纾低着头尴尬到扣手指。
下午上完自习课才能放学,不然把这些学生放到外面去太不安定了,谁也不知道脑子一抽能做出什么傻事来,这个时候虽说叫自习,但也没人学,班级里聊天的、睡觉的、偷溜出去玩的,干什么的都有,只要不是太过分,老师也都懒得管,随他们去。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同学们特别不消停,老师管了好几次还是吵吵闹闹的,压都压不住,这下班主任可发飙了,拿木头尺子使劲敲敲讲台,大声喊了一句:“都干什么呢!没叫你们像宋纾一样学习,但连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都做不到吗?一帮没出息的家伙!”
老师真发火了,这下班级里没有人敢吱声,他们只是不学习不听话的中学生,还没发展成随便和老师叫板的社会青年,但宋纾敏锐地感觉到又有一些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求求你了老师,其实也不用这么关心学生的,宋纾在内心无奈地苦笑。有些人做好事不爱留名,他努力学习也不是在意别人的夸奖。
因为有时候夸奖也不一定是好事,显的自己太不合群了,在青少年时期,合群是很重要的指标。
一片沉寂之中,下课铃突然响了,所有人如蒙大赦,但班主任刚刚发完火,没人敢动,大家都在观察别人的动作,不敢自己做第一个下课的人。看到这些,班主任叹了口气,拎起保温杯,率先走出了教室,紧接着,所有人才好像忽然活过来一般,四处走动。
宋纾去教室后面捡了个篮球捧在手里,主动去找平时一起玩的几个男生,问他们下节课去不去打球:“待着没意思,活动活动去。“
只要有一个人答应,基本就都应了,宋纾拍着球往出走:“我先占个场,在操场等你们。”
今天天气不冷不热,正适合打球,宋纾一个人活动了几下,投球热身,顺便试试新鞋,这是某品牌新发售的球鞋,假货遍地,他穿真的也没人能看出,说真说假都可以。
宋纾花自己攒的零花钱买的,虽然他爸妈目前手头很阔绰,估计自己去要钱也会给,但他还是不习惯向他们索要东西,因为觉得他们对自己从来没有任何要求,允许自己自由成长,所以自己也别对他们要求太多。
和同学一起打了半个小时球,宋纾感觉到了久违的痛快,运动消耗了所有体力,也释放了所有压力,自从开始自学初中的课程,他发现自己落下的知识点太多,挨个捡起来要花费很多很多精力,更别提需要常年积累的英语语文了,搞得他这段时间满脑子都是学习学习学习,没空做别的,精神紧绷。
同龄人中,宋纾骨架偏小,在球场激烈的对抗中不占优势,一般都避免身体对抗,注重投篮的精准度,此时他抓住机会,投了一个很漂亮的三分,引起一阵欢呼,隔壁班的一个大哥冲他吹了声口哨,喊了句“帅啊!”,宋纾笑了笑,撩起衣服擦汗。
王思义一把搂住宋纾说:“今儿散了吧,饿了,想回家吃饭。”大家就应声散了,王思义也跟宋纾回家顺路,平常总是结伴回家。
“最近看你上课的时候都忙着写写画画,怎么着,是要当作家了啊?”王思义开玩笑问。
宋纾犹豫了一下说:“没什么,就是无聊呗。”
“其实吧,”对方也停顿了一下才说,“其实,你不应该在这里的,你哪哪都像城里的小孩,长得也洋气。”
宋纾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一时愣住了。
王思义又说:“咱们经常一起走啊,相处的时间也算久,我知道,你对这里很讨厌吧,你真不像这儿的人,气质不对,哪怕你从小一直在这长大,也不代表以后会一直在这里。”
宋纾有点震惊,一直以来,这些想法都藏在他的心里,以为没人知道。
“所以,如果有机会,就努力抓住吧,别想太多了。”王思义拍拍宋纾的肩膀,两个人继续向前走,没再说别的。
接下来的日子,宋纾不再犹豫,开始大大方方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虽然因此疏远了一些人,但他并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