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茫茫》十三月的围城

7、杀戮（1） 四．杀戮

　　四．杀戮

　　在最大最美的那一片纸鸢凭空慢慢坠落在临澈面前的那一刻，她的双手依旧温柔地穿插在江南和煦的清风中，慢慢迎接着前一刻徜徉在天空最上端的纸鸢，她的笑轻微又安静。纸鸢摇摇摆摆地落在她的手中，像远行的爱人义无反顾地想要扑进她的怀抱。手中的纸鸢随着断了的丝线在微风中左晃右晃。很轻很轻的风在空中吹荡。
　　她对我肆意地微笑，很好看的纸鸢，还有，她温暖的笑。
　　数不尽的纸鸢飞舞在蓝天，在我眺望许久后我还是不能确定那是谁家的纸鸢落在了临澈手上。漫天飞舞的纸鸢填满微风刻意留下的缝隙里，一点一点远离，远离，远离。飞扬，飞扬，飞扬。我突然间感觉到很幸运，这是曾经飞舞在天上最漂亮的一只纸鸢，它轻轻地坠入临澈手里，像是命里注定般得到江南最美丽的礼物。临澈很细心的托起纸鸢底部细长的彩条，看着上面斑斓的图案，开心地对我笑，哥哥，很好看，你说是吗。
　　我点点头，拿起她手中的纸鸢，放在头顶温和的阳光下它的色彩被镀上一层金色的边，流光溢彩。我突然想让它就这样飞舞在天上，无拘无束，光彩夺目。我转头对临澈说，去找一截丝线，我们把它放到天上。
　　临澈很开心地说好。在我们转身离去的一个瞬间，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站在了我们的面前。空气里开始弥漫起一股尴尬到让人难堪的味道，我还以为这只是我的错觉。他淡淡地对我们说，这纸鸢是他的，我们不能带走。

　　我看着面前的这个人衣着光鲜慢条斯理地对我们说我们不能就这样离开。在阳光下，他的脸上呈现出盛气凌人的势态，让我和临澈无地自容。我感觉到一丝酸楚滋生在心头，有如月色中一把血迹斑斑的刀，赤裸裸毫无遮拦地悄悄呈现在悠远动人的笛声中。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我不禁有点紧张起来，我低着头轻声对他说对不住，我们只是无意中捡到了这只纸鸢，我们并不知道它是你的，现在还给你，我们还要赶路。说罢我拿起纸鸢递给他，同时依旧低着头说不出一句话。
　　他没有接，纸鸢掉在地上，多么婉转的歌摔落一地。
　　他轻佻地打量着临澈，双眼渐渐变得凌厉诡异。他轻踱着身子，打量许久，忽地一笑，感叹道，多美丽的女子，偏偏跟在一个穷小子身边，真是煞风景。
　　周围的人哄堂大笑，笑声回荡在三月明媚的春风中，带着温柔的残忍。
　　很刺耳很刺耳的笑声。
　　回荡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洋溢在周围人或冷漠或兴奋的脸上。
　　带动我手中的剑泛起阵阵杀意，我抬起头，望着他怡然自得充满不屑的神情，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对他对所有人说，让，开。我，要，赶，路。
　　说罢有一片阴影洒在离他十米开外的青石板上，一片片乌云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扯开江南蔚蓝似海的天空，沉沉地压在所有人的头顶，嘶吼着宣告又一阵风雨的来临。江南的阴雨总是在最出人意料的时刻突然来临，像我此刻的心情，没有平静，没有阳光，只有狂风暴雨。

　　他没有聆听我的警告，信手抓住临澈的衣角，诡异贪婪的笑容肆无忌惮地呈现在他的眉间。他嘿嘿地笑着拉住临澈的衣服问她要不要跟他一起回去，回去做他的夫人，一生富贵荣华。临澈用力推开他的手，淡淡地对他说不用，我不需要。她紧靠在我的身旁，挽起我的手注视着周围人简单又复杂的眼光，听着我的抽气声渐渐变得尖锐，低下身子捡起掉在地上沾染灰尘的纸鸢，再一次还给他。
　　我寒着脸，任耳畔的风吹动鬓间的长发轻轻飘洒在风中，一动不动地站在阴云阵阵的大地上，桀骜的神情再一次浮现在脸庞。那是父亲的寒剑第一次被我抓在手中的感觉，很多年了，原来我不曾遗忘。

　　手起，剑落。寒风中微小圆滑的血滴从细长的伤口中争先恐后地洒出，溅出一条狭长艳丽的大红色刺眼地闪射在所有人的眼中。很古老又很苍凉的杀意从剑身上缓缓滴落，一滴一滴流在我的心里，让我前所未有地难过。我定睛望着那个人躺在冰冷的大街上身体渐渐失去力量，想起父亲告诉我的话，他告诉我，风儿，要学会放弃，要学会放弃。这么多年了，它依旧在我耳边回响。一种孤独的感觉在心间滋长。很孤独的感觉。
　　我捡起掉在地上的纸鸢，上面沾染着它从前的主人身上流出的鲜血，像一只死掉的飞鸟最后的哀唱。
　　我突然间想看看它飞在天空究竟是什么样子，一伸手，它被用力地抛向阴云密布的天空，一摇一摆地晃动在朦朦胧胧的雨气中。天上的纸鸢已经散尽，只有一只死去的飞鸟依旧静静盘旋在天空，带着最后的鲜血喷洒出刻骨的伤痛，慢慢坠落在天的那一头。
　　悲凉地在天空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