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苏兰] 梵歌》是无涯

2、贰 江都城，是

　　江都城，是夜，客栈。

　　“兰生。”仿佛已经很是熟稔的称呼从身后响起，正要走出房门的方兰生回过头望向坐在床边的黑衣少年。

　　百里屠苏有些犹豫，低下头，半响才有轻轻的声音传来。“外面…很黑。”

　　方兰生翻白眼，心说死木头我看得出来好不好，眨了眨眼随口答道，“恩，是黑。”

　　百里屠苏没说话，只是学方兰生也眨巴了两下眼，长长的睫毛想小扇子一样看的人错不开眼。

　　方兰生呆呆的盯着百里屠苏，随后恍然，又伸出白白的爪子指着眼前眨眼的妖孽。“你…怕黑？”

　　点头。

　　爪子转移到头上，抓住了乌黑松软的头发。“天啊，木头脸，你怎么还怕黑，你以前不是都喜欢大夜里自己跑出去。”

　　“我… …”黑衣少年习惯性地扶了扶额头，修长的指节遮住好看的眉眼。半响，才有轻轻的声音缓缓传出“觉得，很绝望。”

　　“绝… 望？”方兰生怔住，也许，他一直是惧怕黑暗的吧。只是那个曾经的百里屠苏太强势，强势到，连一丝软弱都不容拥有。

　　“恩，好。外面黑，我不离开。”嘴角扯出安抚般的笑容，方兰生转身，推开门，想去退掉多出的一间房。

　　倏地，衣袖突然被拉住，回头，对上对方小心翼翼的神情。“不是说不出去。”

　　方兰生失笑，抬起手指推了推百里屠苏的肩膀，大大的眼睛满是狡黠的笑意。“你这根胆小的木头，我只是想去把多余的那间房退掉，你看你吓成这个样… …”

　　百里屠苏闻言也不反驳，只是盯着对方白白净净的瓜子脸，半分认真半分问。“兰生要陪我睡？”

　　方兰生一怔，双颊迅速泛起两抹绯红，狠狠甩掉百里屠苏抓着自己的衣袖，也不敢抬头看他，径自逃到桌边拿出杯子灌茶，闷闷的声音透过白瓷茶盅传来，“谁愿意陪你，本少爷是看你胆小可怜你… …”

　　乱七八糟有的没得说了一堆，方家小少爷放下茶盅握在手心，怔怔的，看着出神。

　　温黄的烛火映在少年如玉的双颊，打出温暖好看的光晕。

　　良久，百里屠苏走过来，拽拽少年的头发。“不退房间了？”

　　方兰生抬头，乌黑的眼珠剜下一堆木头屑，然后，继续盯茶盅，不语。

　　又良久，再次拽了拽头发，百里屠苏清清凉凉的声音灌了满室。

　　“去退房间吧。”

　　青衫少年再次抬头，颊边朱红未褪。

　　“好啦，好啦，死木头脸，我算是服了你。”

　　不易察觉的笑纹自唇边绽开，修佛的方家小公子偷偷地在心里诚心的谢了谢神明。

　　斜月半窗，清辉杳杳。方兰生缓缓躺下，几分清瘦的身形陷在柔软的被褥里，身侧，传来黑衣少年平稳的呼吸。

　　莫名的，毫无睡意。

　　“木头脸。”就这仰躺的姿势，少年的眸子仿佛揉进月色，轻轻地唤。“你睡了么？”

　　“没有。”清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不带过多的情感，却让人，有种莫名的舒心。

　　于是，便真的放下了紧绷的心弦。缓道，“你…这次回来，就不会离开了吧。”

　　“为什么会这么问？”

　　话一出口，带着骄纵的语气便让方兰生有几分后悔，暗恼自己竟如此口无遮拦。

　　“没有。”揉揉眼角，方家小公子又换上了平日里聒噪的笑颜，“虽说你这根木头去留和我没什么关系，哎呀…我主要是怕晴雪她们伤心，你要知道… …”

　　“晴雪？”

　　“恩，和你说过的，你还记得她的样子么？”

　　侧过头，望向身侧黑发少年，柔软的刘海将脸庞掩去了大半，细细簌簌地融进夜里。

　　短短的沉默，然后，缓缓摇头。

　　“恩…你们两个应该就是在琴川遇到的，那时… …”

　　百里屠苏听得有些心不在焉，良久，侧过头，问，“那我们呢？”

　　方兰生一惊，随口便问了一句“什么？”

　　月色零散的夜里，身侧的少年被子仅仅盖到胸前，一截白皙的颈子从素白的里衣里露了出来，勾勒出少年特有的单薄优美。那一刻，方兰生就这样侧头望向自己，乌黑的眸子搅进月色，映出微微模糊地影子。

　　轻轻的压了压头，直直的望进对方清透的眸，百里屠苏一字一顿的缓缓重复。“我说，我们两个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哦…是在翻云寨的地牢。”方兰生笑笑，眸中漾出的神采是平时少有的恬淡和温柔。“那时我被关起来了，你救了我一命… …”

　　“这么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什么恩人！我看你当时压根都不怎么想救我们，就知道一个劲的嫌本少爷吵！”

　　百里屠苏揉揉眉心“是有些吵。”

　　“什么？你个死木头！”方兰生怒气冲冲的从床上撑起大半个身子，“我只是健谈而已！”低下头，却正对上对方几分狡黠的笑容，方家小少爷二话不说抄起枕头就往旁边那块木头上砸去。

　　软绵绵的枕头本就没什么力道，百里屠苏微微抬手就把它接在了手里，下一秒，却出其不意的将枕头砸了回去。

　　被砸中的方兰生愣了半响才回过神，要是以前，他想都不敢想那块木头可以做出扔枕头这种，嗯…可爱的事情。

　　微小的，不易察觉的笑纹自唇边绽开。方家小公子愈战愈勇般把身边的枕头，被子甚至是衣服全部砸向了对面的木头。

　　百里屠苏仍是顶着那张面无表情脸，一分也不示弱的将砸向自己的东西一一砸回，精致逼人眉眼，似是染上了几分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