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壹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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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记得那一天，万山顶上，蓬莱宫坍塌。
记得那个少年，玄色衣衫，血色的双目，眉间朱砂一点。
记得那条破云而飞的巨龙，伏着相互依偎的两个身影，长空碧色如洗。
记得那个心心念念的人缓缓消逝，化作荒魂，从此，三生是痴，轮回成妄。
长风过耳，如同呜咽。
他伸出手，指尖淡淡的光芒是他未散的魂魄，相隔千重万丈，缓缓描摹。
那一天，方兰生的世界，连同蓬莱飞陨的残垣，一同坍塌。
半年后，琴川。
暮花江南，杨柳铺岸。
青衫的少年缓缓合了手中的书卷，闭目，微微叹息，伸手揉揉眉心，挡不住眸中落寞。
木头脸，自你离开，已有半年了吧。
半年，光阴转瞬，恍恍然。夕颜已逝，故人长绝。
你知道么？
红玉告诉我，她再也不会离开昆仑，只求余生，可常伴一人身侧。说话时的红衣女子抬头缓缓望向天墉城层层错落的琼宇，如画的眉眼仿若搅了日光万丈，绝代风华。
襄铃说，要去青丘国找爹爹。送行那天，橙衣的小狐狸红了眼睛，紧紧抓着我的袖子，她说，呆瓜，其实襄铃知道，你心中最最在意的并不是我。那是第一次看到她为我掉泪。而我只是轻轻拍拍他的头，道一声最平常不过的珍重。
晴雪… …晴雪。
木头脸，你知道么，晴雪她为了你舍弃了轮回，穷此一生，也要寻得复生之法。记得当日她来琴川探我，提及此事只是笑的风淡云轻，她说兰生，我只求此生，可以同苏苏再回一次桃花谷，看看那些我亲手栽的桃花，是不是，依旧美好如同我们初遇那段时光… …
她们，都已离开，即便刻骨，生命，却都还有条道路，可供前行。
哪里像我，只懂得，独守一隅痴念。
“少爷。”突然地，管家的抠门声响起，方兰生微微一怔，随即定了定神问道“什么事？”
“门前来了位黑衣公子，也不知道原因，就是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
话未说完，一直紧闭的房门就被轰然拉开。方兰生过于欣喜的脸颊有些微红。下一秒，人已冲至大门以外。
玄衫，朱砂，双瞳掬水，睫羽纤长。
门前的少年缓缓回眸，飞花簌簌，染就微微张起的唇角。
然后，他开口，嗓音清朗如昔。
他说，“你…是谁？”
“屠…木头脸，你说什么？”方兰生脸上的欣喜慢慢变成了错愕，眼前的人眉眼一如往日，可为何…竟好像不认得自己？
立在门口的黑衣少年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开口，重复“你是谁？”
“你不认识我？那你怎么在我家门前不走？“方兰生望着百里屠苏波澜不惊的脸，莫名的来了火气。抬起白白净净的手指了指杵在门前的那根木头，脸上却是近半年都未见过的神采熠熠。
看着指着自己的青衫少年，斯文小巧的瓜子脸，薄薄的嘴唇微微翘起，似乎…在生气？
百里屠苏不知自己何时惹到了他，皱了皱眉，只觉得这种场面映在心中某处，有种微微的熟悉… …
再回过神，却已被对方抓着衣袖拽进了院落，少年的身形不高，较自己矮了将近半个头，头发乌黑柔软却未及肩上，微微翘起得发梢在逆光中打出斑斓的光晕。
似乎…比以前清瘦了不少…想法刚一成型，却连百里屠苏自己都吓了一跳。以前？这个以前，又是什么时候？
脑中空茫茫，于是复又盯住了眼前的一袭青衫，如果，需要将一切重新忆起，那么，便先将他，刻在记忆之中吧… …
将木头脸拉到自己房里，方家少爷刚甩上门就是一幅兴师问罪的表情“木头脸，我问你，你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
百里屠苏皱眉，摇头。
“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摇头。
“好吧，那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百里屠苏。”
“还有呢？”
摇头。
方兰生无奈，抓头发“那你来琴川干什么？”
百里屠苏一怔，随即好看的眉心又缓缓纠结在一起，“我只知道，这里… …曾遇见过很重要的人，而且… …”抬手，指了指方家大门的方向“那里很熟悉。”
重要的人？… …方兰生微微思索便已了然，想必…当时百里屠苏便是在琴川初见的晴雪吧，所以，才会有后来江都城郊的再逢，一路不离不弃。
于是，如今，即使九死一生，前尘忘尽，也要回到这里，只为…寻她。
忽然又一起当日黑龙背上相依的二人，之后自己成无数次揣测他弥留之际曾说过的话，可到了最后，每每都成了自嘲。
闭上眼，微微的叹息从口中滑出。“那么，我就陪你一起去找那个重要的人吧。”
“陪我？”百里屠苏抬起头，正好对上对方闪烁不定的双眸，清亮的瞳仁叫人看得有些痴迷。
“恩。我… …我是方兰生，是你曾经的…朋友。”
“陪我…去找谁？”
“晴雪，风晴雪。”将那个蓝衣少女的名字缓缓道出，方兰生努力想从百里屠苏波澜不惊的目光中寻出些什么，只不过那如黑曜石般的瞳仁依旧平静如昔。
松了口气般的垂下双睫，说真的，自己是真的怕刚刚从他的眸中看到哪怕一丝的欣喜。
再抬眼，正对上百里屠苏投来的疑问目光，方兰生有些惊慌，故意放大了音量，如雪白皙的双颊透出几点淡红，“那个…虽然我不知道晴雪人现在在在那里但总比你一个人找要强吧，何况你这根闷木头现在变成呆木头了，还不知道你自己一个人会出什么事… …”
望着眼前说个不停的清秀少年，百里屠苏突然有种想微笑而冲动，于是牵动嘴角，浅浅的弧度挂上唇际。
“兰生。”温亮的日光透过窗纸铺了满室，他立在晕黄的光影里，唤他，淡淡微笑。
一霎时，他仿佛失了言语，愣愣的，任凭他清朗的嗓音震动耳膜。
他说，“谢谢你。”
然后，方兰生才知道，原来他的一个微笑，就足以让自己沦陷…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