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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下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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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
季煦绵掀开帘子喊完这一嗓子,脑袋上的耳尖不禁一抖。门外考核员递进来第三份病历,他没接,先深吸一口气,伸手抚摸自己头上快竖立起那双黑白渐变色的毛绒耳朵。
诊室里躺着的第三位患者是只幼年加菲猫妖。因为去人类热闹街市赶集,不知道街上有表演活动,超大的音响吓得这只小猫妖应激,当场变回原型,应激反应不消,一直变不回人形。
小猫妖见来大妖,嘤咛几声,随后把自己缩成一团。
“乖,闭眼。”季煦绵柔声道:“想想家里那只常玩的毛线球,滚来~滚去~的那种。”
季煦绵的声音像有股魔力,幼妖的根根细毛伏下去一点。半分钟后,妖化如同退潮般从四肢开始消退,露出人类的四肢,季煦绵给小妖盖上平常自己午休的小睡毯。
门外考核员的记录板差点没端住,他扶正眼镜,跟旁边的工作人员说道:“这季煦绵是何方神圣啊?”
“你是上层新领导带过来的,你是不知道,这季煦绵两年前入职到现在,对于妖类治愈方面他就没有败绩。”工作人员频频称赞。
正疯狂填分的考核员,面对自己写的表格非常满意。
季煦绵,本体为奶牛色龙猫,治愈能力S,妖化控制精准,满分。
“话说回来,业务能力这么强的妖,没有短板吗?”考核员收起调查资料,向工作人员问道。
“当然有,你等会就知道了。”工作人员卖了个关子。
此时,正走向诊室门口是这次来协助考核的人类观察员,是位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季煦绵一开门,迎面撞上,他刚要说对不起,与女士对视一瞬间,他本就蓬松的毛绒尾巴下一秒变成了鸡毛掸子,耳朵竖立得笔直。
“嘭”的一声。
件件衣服凭空出现,滑落在地,衣物间有个鼓鼓的东西,正在蠕动。女士惊讶一声,被衣服遮盖住的小东西快速爬了出来,毛绒尾巴逐渐变大,把衣服全部卷起,迈出两只小爪子朝地面蹬几下往休息室冲去,落下一句:“我先失陪了。”
女士还未反应过来,眼里好像只见一只白色球样的物种跑了过去。
“看吧,这就是他的短板。”工作人员叹了口气。
“不是吧,季煦绵先生是因为什么应激,这么严重直接变回原型了?”考核员默默又把考核表拿了出来。
“平常没那么严重,这次应该是没心理准备,他怕人类注视的那股视线,所以从来不接人类治愈相关的单子,但咱们治愈机构的工作人员都是人妖混合的,你懂的。”
……
休息室。
“完蛋了,完蛋了!”季煦绵焦急忙慌穿回衣服,他回想刚刚直接在考核员面前变回原型,估计要被上面挨批了。
他身后的尾巴现在还跟个鸡毛掸子一般,他穿着的白大褂想努力遮掩,点点白毛还是露了出来。
室外走廊传来鞋底敲击地砖到声,不急不缓,每一步不禁让室内里的人动作快一分,直到门外传来的一句让他正动作的手一顿。
“季煦绵治愈师,您在里面吗?”
怎么说曹操,曹操到?
“在,在的。”季煦绵稳住声线,回答道。
“主管要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知道了。”季煦绵听门口站着的人影离去,往后瞥一眼自己的尾巴,根根竖起还没有松软下去,他无奈叹口气:“这样也不能见妖啊,还是在等会吧。”
治愈机构的主管分为一人一妖两位,今年上任的两位新主管,季煦绵这一年都没见过。十五分钟过后,他刚把休息室门关上,身后传来一股黄草味,很浓。
他扭头看一男子走过,没见容貌望着他的背影,脑袋上的两只小耳朵轻颤,喃喃自语道:“是人类吧……没见过这个人哎。”
等季煦绵走到主管办公室门口,抬出的半步立即缩了回去,一愣。他该去有妖类标志的主管办公室还是去人类标志的?是哪个主管喊的他,刚才那个工作人员也没说啊?
“你就是季治愈师吧?”
这句话从季煦绵的身后传来,他回眸一瞧,面前这妖一身西装,两眼竖瞳,好像是蛇妖。
“嗯,我是。”他话刚说完,墨瞳下移,对方西装左上角的铭牌上写着「明钦」二字。
“快进来吧,刚刚你没来我就出去办了点事。”
二人进到妖类科主管办公室,先印入眼帘的是看着与季煦绵年纪相仿的男子,一身休闲装喝着饮料,左上铭牌标着「陈小吏」。
陈小吏见来人,与桌上个人资料照片相符,便惊讶一声:“想必是季煦绵治愈师吧,久仰大名啊。”话完,他却乖乖给明钦让位,自个坐到一旁。
“是。”季煦绵坐到待客椅上,两手交握到一起,耳朵有些耸拉,眼神左瞧右瞧,他见人妖两位主管一起的时候还是两年前的面试。
“接到的妖科病单都是满分呢,我刚来,这边人类科是为什么呢?”话音刚落,陈小吏抬头,保持着标志性微笑,两眼瞪圆望向对面。
季煦绵赶忙避开视线,这话在他耳里一听,好像这人是来找茬的。他别开脸,面无表情道:“陈主管这是什么话?这次考核表应该说的很清楚吧,关于我的情况。”
“哦~这样,可是向你这样的状况,这传出去说我们治愈师歧视人类这可不好了呀?”陈小吏摆弄手里那瓶饮料,嘴上抑扬顿挫。
这时办公室的冷空气弥漫四周,季煦绵寒意爬上双臂,耳朵上的小绒毛都不禁有些瑟缩,对方看着来者不善啊。
“咳咳——”一旁的明钦咳嗽几声,陈小吏瞥了一眼,放下饮料瓶,让旁边的人讲道:“是这样的季先生,近几年人类科那边的治愈类病单越来越多,你也知道的我们治愈师属性为妖的比较多,人类妖类病单都接。”
季煦绵双手抱胸,正视明钦,单挑一眉:“嗯,所以?”话完,他白大褂下的尾巴尖还在一阵一阵颤抖。
其实龙猫心里可害怕得不得了。看主管说的意思,龙猫估计面临的是开除,但在人妖和平共处的时代,人妖律法规定,生活在人类世界的妖怪必须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没有工作将被定位黑户,会被遣送回妖界。
“实在不好意思季煦绵先生,你被解雇了。”
果然,季煦绵猜对了,他的社交面具快要碎裂,心里虽有做了几秒的心理建设,但听见主管亲自公布这个消息,还是吓得身后尾巴换了一个方向。
他张了张嘴,耳朵先一步耸拉成飞机耳,可又硬生生摆回寻常模样,两只手在膝盖上攥了攥,把声音捏稳才回话:“明主管,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陈小吏歪了歪头,“怎么会是说笑呢?”
然而,季煦绵下意识用尾巴遮挡了眼睛,陈小吏不经意间瞳孔上翻。
“实在不好意思,自小就有这个毛病。”季煦绵聊表歉意,可话锋一转,“人类科的病单我确实接不了,但是我入职两年间,妖科病单没出过差错,治愈率百分之百,你说我短板太明显我也认,可歧视人类这帽子未免扣得也太大了吧?”
说到后半句,季煦绵的声音都在颤抖,毛绒尾巴随即藏在凳椅下,他只是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更何况我连人类的眼睛都不敢注视,我拿什么歧视呢?”
明钦竖瞳微微缩了缩,笑了一声,“还挺能说,那你说说这毛病能治吗?”
“总不能你平常在机构,不小心与人对视上,直接炸成一个“球”吧?”陈小吏顺着明钦的话说道,眼里满是笑意。
每次有人提到这个毛病,季煦绵的尾巴便会伸长,把自己卷起来,他的声音小了一些:“以前试过的,对着人类照片注视一分钟,可别说一分钟了,三秒……就炸毛了……”
陈小吏眼里先是诧异,随后眉眼弯起,笑出了声,连忙解释道:“不好意思,我没嘲讽的意思,就是…百闻不如一见。”
在这笑声中,季煦绵的耳根子都红了,他垂下脑袋,耳朵彻底耸拉成一片片小绒布,后又奋起抬头,眼神坚定,耳朵□□起来道:“我,我想再试试!我可以脱敏的!希望二位可以给我个机会!”
陈主管还想再多说什么却被明钦拦住,他说道:“我这桌上呢,还有一份病单,你可以看看。”话完,他把病单拿了出来。
季煦绵接过,瞧上一眼,是个人类,男,叫冷叙予,重度失眠,照片上眼底下乌青严重,但不妨碍五官抗打,尝试过药物治疗,未经好转,是位草编非遗传承人。
他看到这,顿时想到刚刚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那名男子,草编的材料大多数来源于黄草。
“这位患者失眠,没有给他推荐活物陪伴治疗吗?”季煦绵看完病单资料,问道。
“当然有,但是你也看见他的职业了,订单多,没有办法陪在宠物身边,这位患者也婉拒了这个方法。”明钦娓娓道来。
聊到兴趣的点子上,陈小吏来了兴致,接话道:“他做的草编很受欢迎,虽然有黑眼圈,本人也长的好看,我刚刚还找他定制草编了。”
作为食草动物的季煦绵心底也有了一丝兴趣,尝试对明钦问道:“那明主管你的意思是?”
“季先生想要机会,机会就在眼前。你们各有各的毛病,把你们放在一起以毒攻毒,说不定有奇效呢?”明钦大手一摊,竖瞳放宽一瞬,用着轻松快意的语气继续说道:“你不接人类病单,你是不知道,这位患者也是治愈机构的常驻嘉宾了,刚刚还在这呢也没走多久。”
没错了。季煦绵笃定,刚刚在休息室碰见的便是冷叙予。
陈小吏突然打岔道:“不好意思,我们先沟通一下。”随后碰了碰明钦的胳膊,二人私下偷偷交谈起来。
季煦绵看见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紧绷的身体随之松懈不少,身体放松下来,尾巴自然而然也乖乖缩回白大褂里。
他刚刚焦灼到不知如何是好,突如其来的开除,没有任何后续留给退路的余地,他不想被遣回妖界,都是万年大妖呆的地方,他那么小只,很容易被欺负!
“季先生,要不你先和冷先生先见个面吧。”
一句话响在空中把季煦绵的思绪拉回现实。他下意识点点头,站起来时尾巴尖还在抖。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大褂下摆,默默把尾巴往里塞了塞。
两分钟后,他站在会客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深吸一口气。
里面坐着的那个人,是他最后一根稻草。
他要是再炸一次,明天就得收拾东西回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