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阿尔忒弥斯》夜樱紫罗

2、两朵浮云

　　被娜娜小姐一个大锅贴拍了起来的我，开始重新考量自身的问题。
　　“对了，我为什么会失忆？”
　　“不是说了么，你吃了卡赫草。”
　　“卡赫草是什么？”
　　“……”
　　看着她那恶毒的眼神，就知道她又不爽了。
　　“对不起啦，我也不想失忆的对不？”
　　她一个枕头扔过来：“不想失忆？你不想失忆？不想失忆你干吗吃卡赫草？你明知道吃了它就会睡上一个星期然后忘记一年的事情！可你还是义无反顾地吃下去了！一个星期都没人陪我研究，以前研究的东西你也全忘了！我还要跟别人说你病了病得挺严重的要请一个星期假！！”
　　得，虽然她的本心不是想解释，但我已经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我一把接过枕头：“那我为什么要吃卡赫草？”
　　娜娜对着我挑了挑眉头，神秘兮兮地说：“男、人。”
　　“……啊？”我明显没反应过来。
　　“你喜欢的男人不喜欢你，所以你就想不开了。”
　　脑袋闪过一道惊雷后，我暴走了：“胡说！我怎么可能为了男人做这种事情！”
　　本小姐这辈子最不屑的就是男人！最看不起的就是没了男人活不下去的女人！想当年暗恋了N年的人交了女朋友，我也只是流了两分钟的鳄鱼泪，一觉醒来，就跟啥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了！要我为了一个男人选择失忆？除非我脑袋被门挤了！
　　“这的确不是你的作风。”娜娜撑起下巴说，“但你真的做了，连我都吃了一惊。”
　　我悲怆地看着她：“那你发现我的时候，我嘴里正嚼着那个什么……卡赫草么？”
　　“没，那时你已经吞下去并且在睡觉了。我在地上发现掉出来的一根，才知道你吃了。”
　　此时我的表情大概比狼牙山五壮士还悲壮。
　　“那……那个如此有‘魅力’的男人……是谁？”
　　可是没等娜娜开口，我就猛地发现门外站了一个人。
　　注意到我目光的娜娜，警惕地回头一看。
　　黑夜中，看不清来者的面貌。但从身材来看，应该是个男人。
　　然后，他慢慢地走了进来，俊秀的面孔渐渐被灯光照亮。一副25、6岁左右的模样，穿着一身制服。黑色的外套脱了下来整齐地搭在手臂上，身上淡蓝色的衬衫系到最顶端的纽扣，黑色的棉麻裤子下面套了一双黑色的靴子。暗褐色的清爽短发衬托着尖挺的脸，眼珠却是湖蓝色的。
　　奇怪，明明之前没有见过这个人，为什么一看到他的脸庞，却有种淡淡的温暖感？
　　“赫淮……你什么时候来的？”娜娜微微眯起眼，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
　　而这个叫赫淮的男人似乎不明白娜娜对自己谨慎的态度是为何，赶紧站住了脚，英俊的脸上浮出一丝无措：“我……刚来的，本来想敲门，可是一抬手发现门不见了……打扰到你们了吗？对不起。”
　　娜娜轻叹一口气，态度缓和了一点：“没。”
　　“那就好。”赫淮看了看我，嘴角淡淡地向上勾了勾。“我见阿尔请了一个星期假，有点担心，所以来看看。”
　　“哦，那真是谢谢关心了。她已经好得差不多，明天就能上班了。”
　　上……上班？
　　“那就好。科里少了一个人，总觉得有点不安心，人手也不够。”赫淮边说边轻轻点头，目光却越来越低，最后盯着自己手上的外套，攥了攥拳头，总觉得有点不自在。
　　“难得科长亲自来关心，阿尔明天开始一定会好好干活的。”娜娜说完，朝我一个劲地使眼色。
　　我马上会意，接过话：“嗯……嗯，我会好好干活的。”
　　赫淮抬起眼，看了我好一阵，才再次点点头：“那就好。那我不打扰，先走了。你们早点休息。”
　　娜娜站起来，却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啊，赫淮……”
　　“？”赫淮默默转身看着她。
　　她走到躺在地面的门板旁边，用脚尖踮了踮：“你也知道我们两个女孩子住在这个没有大门锁的屋子里挺危险的……我们唯一有锁的就只有各自房间里的门了……可是你看，刚才阿尔不小心给弄坏了……呃我的意思就是说你看能不能……帮忙修一下？”
　　我弄坏的？？
　　我刚想喊冤，就被她凶狠的目光给喝住了。
　　赫淮看了看门板，非常爽快：“嗯，没问题。我马上修好。”说着就把手上的外套放到桌子上，卷起衬衫的袖子，准备开工。
　　娜娜格外高兴，跑过来把我拉下床：“那我先跟阿尔去散个步~~她在屋里都霉了一个星期了~~”
　　赫淮愣了愣，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失望，而后又点头：“好。”

　　夜里的风有点凉，而且这附近没有路灯，阴森森的怪可怕。
　　“赫淮斯托斯，火神和工艺之神。是我们研究科的科长。”娜娜对着夜色轻声说。
　　我茫然地点点头。
　　“是个好人。”娜娜又添了一句。
　　我苦笑：“嗯，看出来了。”
　　“口头禅是‘那就好’，不过只有在紧张的时候才会发作。”娜娜笑道。
　　“呃，可是他刚才就说了好多句‘那就好’哦，那是紧张？”我疑惑。我都还没紧张他紧张个啥啊。
　　“你没看见他刚才的动作吗，那分明就是紧张。”
　　“刚才有什么好紧张的？”
　　娜娜耸肩：“不知道。可能他人比较老实，觉得一个大男人出现在女孩子的房间里不大合适吧。”
　　我汗颜：“那你还叫人家修门……”
　　“所以我把你拉出来了啊。怎样，很体贴吧？”一副欠扁的笑容。
　　我受不了了。
　　“开玩笑的。”娜娜收起了笑容。“因为我们的话还没说完，不能被他听见。”
　　啊……的确，刚才是说到哪里了？
　　“记住，你已经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了，再休息下去会引人怀疑的。明天准时跟我去上班，至于我们研究的内容，你明天紧跟着我，我解释给你听。还有周围的人际关系，要根据我的提示作出反应。绝对不能让人知道你吃了卡赫草，知道么？”
　　“为什么？”不就失个忆而已，有那么严重么。
　　娜娜同情的眼神又流露出来了：“你喜欢那个男人，大家都知道。而那个男人不喜欢你，大家也知道。如果这时被人发现你吃了卡赫草，被人发现原来你是一个这么不堪一击的小孩子，你还有地位么？还不被人嘲笑到死么？怎么不为自己想想啊孩子。”
　　我被她说得窝火，却无法反驳。
　　因为那个什么男人，我根本不认识。也根本不知道当初的自己有多迷恋他。更不知道他有什么魅力。
　　“还有，没事最好少出声，特别是不要说以前在地面上的事。这里的人鄙视奥派帕卡的程度比你想象的要严重得多，不论发生什么事，绝对不可以暴露我们奥派帕卡的身份，知道么？”
　　我咽了咽口水：“那……如果暴露了呢？”
　　“那就等死吧。”

　　在外面晃悠了半个钟头，我们回到了屋里。
　　赫淮已经修好了门，呆呆地站在走廊上。
　　“哦哦！这么快就修好了，不愧是赫淮！”娜娜毫不客气地走过去，把刚装回去的门开了又关。“哇，比原来的还坚固，居然连锁都换了！”
　　赫淮被她说得有点不自在：“呃，嗯。刚好身上带着一个新的锁，就干脆换了。”
　　……居然有人会随身携带锁。
　　“好好哦，哪天也把我的门锁换一换吧？”娜娜开始得寸进尺。
　　“嗯，没问题。”赫淮看了一眼站在娜娜身后的我，嘴微微张开，却什么都没说。良久，目光才转到还在玩门的娜娜身上：“我觉得你们真的应该换个住所。这里太危险了。”
　　可是娜娜这妞不以为然：“嗯？没事啊，你看我们都住了一年了，还好好的。”
　　“哦，那就好……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一年没事固然好，但不代表以后也没事。”
　　娜娜放开门把手，一脸狐疑地看着赫淮：“赫淮，怎么总觉得你今天怪怪的？”
　　赫淮全身一绷紧：“有吗？我……正常得很。”
　　“唉，恐怕你工作了一天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总之今天谢谢你了。”娜娜拍了拍他的肩膀。
　　赫淮僵硬地点了点头，然后朝我身后的楼梯走去。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还特乖巧地说了声“赫淮晚安”。
　　结果他听了，愣是呆了好几秒，才扯了扯嘴角：“晚安。”然后迈着大步走下楼梯，一边走还一边慌忙用手捂住嘴巴，像做了恶作剧偷笑着逃跑的孩子一样。
　　我疑惑，刚转过身想问娜娜我脸上是不是沾了什么东西，却被她一把推进房间，门从背后关上。
　　那妞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赶紧睡觉，明天一早就要起床了。啊，记得锁好门。”
　　听着她渐远的脚步声，我皱着眉头，两只手在脸上涂了又涂，摊开一看，却什么都没有。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娜娜就来敲门了。
　　“喂！快起来！你想请长假后第一天就迟到么？！”
　　我无力地坐起来，看着被她敲得一晃一晃的门，总觉得今晚又得找赫淮来修了。
　　一开门，一套衣服就被塞到我的怀里。
　　“你的制服，赶快穿上。”扔下两句简短的话，她就头也不回地跑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我关上门，摊开衣服一看，果然就是昨天赫淮穿的那一套的女装版。淡蓝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换成了小皮裙，还有黑色的丝袜。穿上昨天没看到的外套，发现这外套还蛮长，比裙子还要长出几厘米，而且是修身型的，只有两颗纽扣。领口有点像西装，胸前还有一个小徽章，上面是皇冠型，下面是倒三角，中间以政府的城堡为背景，用金色写着一行希腊语的单词“政府”。
　　穿戴完毕后，又在门后发现了那双用来配套的黑色平底短靴。最后胡乱用梳子拉了拉睡了一个星期的头发，拿起柜子里搁了一个星期的黑色包包，就一身黑的出门了。
　　本来还想着自己穿这一套东西还挺好看，谁知离开房间才两步，自信心就马上被打回负数了。
　　娜娜打开房门，穿着起码有8厘米高长靴的脚才踏出一只，我的眼睛就已经定在她身上了。明明是同一套制服，为啥套在她身上就瞬间变成了几万块也只能买到里面那件衬衣的高级服装？挎着一只比LV还亮的银色小皮包，裙子是紧身的，外套是修身的，把她前后有致的好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那双套着黑丝袜的细腿，别说是男人了，就是我看了都不禁咽口水。
　　露出一副异常挫败的表情看着她，她却不知道个所以然。
　　“你呆在这里干吗？走了啦。”
　　我呆滞地哦了一声。

　　虽然住得偏僻，但斯凯珀林的交通是很便利的，车站几乎延伸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所以即使如我们般住在边缘的人群，也可以在走上5分钟后就上车。
　　途中我们经过一所村落里的小学校，学生们正在上早课。
　　我一时好奇，站在窗户边朝里看了看。
　　只见老师拿出一碗水，跟学生说：“这就是磁水。”然后拿出打火机，像点蜡烛一样在水面上碰了碰。原本透明清澈的水居然开始自己加起热来，而且渐渐变成金属般的黑色。这时老师拿出一块U型磁铁，往上面一摆，整碗水就像一个大水滴一般被吸引了上去。
　　最后老师总结：“磁水是不可逆性的，因此在实际应用中，需要事先为它铺设好一个特定形状的管道，再进行加热。”
　　我趴在窗户上，看得傻了眼。
　　娜娜一把扯住我脖子后面的衣领，硬生生地把我拖走了。因为她说，穿着这套制服对小学生的课程露出那样的表情，就跟亿万富翁没见过钱一样，真丢人。

　　我只好乖乖地跟着她走，一路走到了车站。
　　车站不大，但一进站我就又傻了。
　　还以为是地面上的公交车，再厉害一点就是地铁。谁知摆在面前的竟是一辆又一辆亮晃晃的磁悬浮——的缩小版。
　　每一辆车只有普通小汽车般大，里面有四个座位。买了两人票后到铁轨旁排队，只见车子像游乐场里激流探险的船一样，坐进去一批人就放行一辆。而且车子的起步很平稳，加速很快，嗖的一声一辆就消失在城市之间了。
　　我们坐进其中一辆，扣了安全带，门就自动关上。娜娜在面前仿佛地铁自动售票机般的触屏上选了个地点，按下确认键，车子就动起来了。很快，轨道开始上升，平稳后，只在科幻电影里见过的满天空轨道的场景出现在了眼前。
　　斯凯珀林是典型的边缘落后中央发达。随着车子的前进，下方的建筑也越来越高，越来越漂亮。回想一下我们住的那里，简直就像两个世界一样。
　　“哇……好厉害哦……”我的脸贴在玻璃窗上，整一个刘姥姥进大观园。
　　娜娜无奈地看了看我：“想当年，我和你的反应一样。可是事到如今，看着你第二次做这种事情，除了别扭还真找不到别的形容词了。”
　　我瞪了她一眼。哼我就是别扭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轨道虽然复杂交错，但车子与车子之间似乎能互相感应。每一个交差点都有设定先后行规则，一旦两辆车子同时到达交差点，被设定了后行规则一方的车子就会自动停下，让先行的一方通过后再起动。
　　速度快，每辆车子都自觉遵守交通规则，自动设定终点站一气呵成……塞车什么的，在这里根本不存在。
　　还没等我感叹完这高科技，目的地就到了。
　　我抬头一看，曾经只如一根指头般大小的城堡现在完完整整地耸立在了眼前。灰白色的天然石头墙壁，搭配着山上郁郁葱葱的树木，有一种说不出的写意。仿佛这里不是庄严的政府，而是藏在森林里的小矮人们的温馨的家。
　　车站就设在城堡入口的一侧，可谓是方便到极点。
　　下了车，我一边继续当我的刘姥姥，一边任由娜娜拉着我往里面走。
　　走近一看，发现起码有十人高的城门上画着跟我们胸前徽章一模一样的图案，显得十分有气势。但问题是，这道气势的门现在却紧闭着。
　　我刚想开口问这门怎么开，却见娜娜扯着我直直地走过了大门，拐了个弯，来到几道非常现代化的伸缩门前。
　　“大门是迎接贵客时才会开的。”娜娜一边在包里翻着什么一边说。“我们走的是员工通道。”说着拿出一张IC卡，往验证口一刷，门就开了。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身份差别么。
　　我迷茫地看了看娜娜手中的IC卡，良久才醒悟过来，打开自己的包包开始翻。
　　很快，就在一侧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张写着“阿尔忒弥斯”的IC卡。
　　学着娜娜的样子潇洒地往验证口一刷，就迈着大步跨进了伸缩门。
　　当公务员的感觉还不错，呵呵。
　　娜娜已经开始对我写满脸的“新鲜感”直接选择了无视。她摇摇头，领着我走进电梯。
　　“研究科在西栋的26层，记住了。”她按完了按钮，转头来小声跟我说。
　　我点头。
　　电梯呼呼地升上了26层。我们出了电梯，我正犹豫那个西栋怎么走，娜娜却领着我进了另一部电梯。
　　这电梯外面的按钮就很奇怪，不光有上下按钮，还有左右。
　　而里面的按钮更奇怪了，只标着东南西北栋。
　　娜娜按了西栋，下面原本一片空白的墙面突然浮现出几行眼花缭乱的按钮，什么原料科、工具科、成品仓库……娜娜从里面找到研究科时，我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在娜娜按下按钮的瞬间，整个电梯横向动了起来！我坐电梯从来没有扶手的习惯，于是一瞬间就被惯性征服了——华丽丽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啊啊啊好痛……”我揉着可怜的屁股，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幸好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不然这次就糗大了。
　　正准备抗议娜娜不提醒我，电梯就叮的一声，到站了。
　　门开了，眼前是一间大得如足球场般的房间。堆满了试管烧杯培养皿锥形瓶的桌子一张连着一张，看不到尽头。房间两侧是扮演着墙壁角色的无敌大柜子，密密麻麻的小格子里摆满了五颜六色的化学试剂和每一本都像娜娜的鞋跟般厚的书。
　　我无法想象，最讨厌理科的自己，居然能在这种科学怪人的房间里工作了一年……
　　还没等我回过神，一个人就从离门口最近的桌子后面伸出了脑袋。
　　一看，是鼻梁上多了一副学术眼镜的赫淮。
　　他朝我们微微一笑，站直了身子。
　　“早上好。欢迎回来，阿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