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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牡丹宴,绊丝藏刀 她鼻尖微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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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谢家后园的牡丹开得如火如荼,姹紫嫣红铺满半座庭院,香气漫在温润的风里。今日是府中小宴,继母带着府里的小姐、往来的女眷一同赏花,笑语盈盈,一派和睦光景。
人群末尾,立着个小小的身影。
七岁的谢九歌垂着眼,一身素色细布衣裙,安安静静,不争先,不言语,像一株不起眼的野草,几乎要融进周遭花木的阴影之中。可内里的神魂,却是前世浸习内家古武、通晓药理的芸禾。
胎穿到这深宅数年,她早已学会一件最重要的事——藏。
藏住耳听八方的敏锐感知,藏住体察气流、预判动静的本事,更要藏起一身不能示人的劲力。在这谢家,生母早逝,继母面上慈和,心底却多有忌惮;府里的明枪暗箭,从来都裹在温情笑意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身侧,小小的阿禾紧紧攥着帕子,微微挨着她,一双眼怯生生地四下扫视,是她早早保下的人,也是这深宅里唯一可以托付的耳目。
“姐姐,快来!”
一道甜脆的声音响起,庶妹谢玉茹提着裙摆,笑意盈盈地迎上来,亲昵地挽住谢九歌的胳膊,“那株姚黄开得最好,我特意等着姐姐一同去瞧呢。”
周遭仆妇看在眼里,都暗自点头,只当姐妹二人情厚。
谢九歌抬眸,面上是孩童该有的淡淡的温顺,没有推拒,缓步跟着谢玉如往牡丹丛深处的石板小路走。就在脚步踏上青石板的刹那,她鼻尖微一动,闻到谢玉茹袖底飘来一缕混在安神香里极淡的异味,量极微,短时间只让人神思松懈,很难察觉。
而视线落向脚下石板缝隙时,前世今生多年练出来的目力,一眼捕捉到那一丝几乎融进石缝里的微光,一根细如发丝的渔丝,紧紧绷在两块石板之间,不仔细看,绝难发现。
来了。
谢九歌心中了然,面上不动声色。这根绊丝布置巧妙,一旦全力踩上去,必然重重扑倒,最好磕破头,在一众宾客面前落得莽撞福薄的名声,之后便任人拿捏。她不能运劲纵身闪避,那样的身法太过惊世骇俗,一旦暴露,后患无穷。
她维持着孩童缓慢的步速,一点点靠近那道陷阱。就在脚尖擦过渔丝的一瞬,谢九歌顺势脚下微微一虚,身子向着旁边倾斜,伸手一把扶住一旁粗壮的牡丹花枝。
“哎呀!”
一声轻呼,是恰到好处的踉跄。花枝受力摇晃,落了几片花瓣飘下。她没有轰然栽倒,仅仅小臂在花枝的木刺上轻轻蹭过,划破一层皮肉,淡淡的血珠渗出来。
一场虚惊。
旁边的仆妇连忙上前搀扶,连声慰问,只当小姑娘看花入神,脚下打滑,谁都不曾怀疑是人为布置的圈套。
谢玉茹站在不远处,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眼底藏着错愕。她明明算好了力道与位置,这绊丝本是要将人狠狠绊倒,谢九歌怎么只是轻轻晃了晃,只蹭出一点小伤?
主位的继母远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目光淡淡扫过来,没有上前追问,也没有发难,只安静观望。
赏花宴余下的时光,再无波澜。待到宾客散尽,回到偏僻的偏院闺房,屋内只剩下她们二人。
阿禾取来干净的布与草药,小心翼翼替谢九歌擦拭小臂上的擦伤,指尖都带着后怕,动作放得极轻。
“姑娘,方才真是凶险,若是真重重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谢九歌垂眸,看着臂上浅浅的伤口,指尖轻轻碰了碰破皮的地方,没有多少痛感。她抬眼,一双眸子沉静,完全不似七岁孩童该有的稚气,声音压得很低,缓缓开口:
“今日只是一根绊丝,只想要我当众出丑。可这深宅之中,算计从不会止步于此。下次,便未必只是摔一跤这么简单。”
阿禾抿紧唇,认真听着。
“我们不急,慢慢藏,慢慢看,慢慢等。”谢九歌望向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羽翼未丰之前,锋芒不可外露。唯有稳住,活下去,才有机会破笼而出。”
晚风穿过窗棂,带着残留的牡丹香气,可谁都清楚,这繁花似锦的谢家后园,底下藏着无数看不见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