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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真名 ...

  •   第二十八章真名

      乔郸的真名叫乔砚堂。

      砚是砚台的砚,堂是祠堂的堂。他生在槟城,父亲是个写招牌的匠人,母亲是给英国人洗衣服的。他十岁那年,父母先后死于一场疟疾,他成了码头上的野孩子。

      这些事,是他在那间屋子里,一句一句讲给宁渊听的。

      "我这一辈子,只做过三件像人的事。"他说。

      "第一件,把你父亲从后巷里背回船上。不对,是你父亲把我背回去的。"

      他笑了自己一下。

      "第一件,我从火里把二少爷抱出来。"

      "第二件,我在你母亲的头面被抬走之前,偷偷留下了那只描金匣子的锁扣。那锁扣上刻着任家的'任'字,我留着,留了两年。"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小小的银锁扣,两寸长,上面刻着一个"任"字,磨得很亮。

      "还给你。"

      宁渊看着那枚锁扣。

      "第三件呢?"

      "第三件,就是今天。"乔郸说,"我把账交了。"

      "我做了三年坏事,做成了习惯。习惯这东西,最难改。"

      "我这三年,每一天都在想一件事:我什么时候能把这笔账,还回去。"

      "今天还了。"

      宁渊走进屋里,把那枚锁扣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银是凉的。上面有一个人戴了很多年的温度。

      "乔先生,"他说,"我问你一句话。"

      "你问。"

      "如果我父亲那天没有救你,你会不会就不做这些事?"

      乔郸看着他,看了很久。

      "会。"他说,"我还是会做。因为我欠的债,不是命,是钱。钱这个东西,比命硬。"

      "所以你父亲的恩,我记着。我记着,也一样害了他。"

      "这就是我这辈子最难受的地方。"

      宁渊站在那里,忽然觉得累。

      他等了两年零七个月,等的是一把刀落下去的一刻。可是这一刻来了,刀却在他自己心里。

      "我杀不了你。"他说。

      "我知道。"乔郸说,"你从进门那一刻,我就看出来了。"

      "你的手,跟你父亲一样。"

      "我父亲的手是什么样的?"

      "稳。"乔郸说,"稳,但是抖在里面。"

      五月二十三,张显的人动了手。

      那天夜里下着雨。四个穿短褂的人翻进了黄埔府的后墙,摸到后院那间软禁的屋子。他们不是来杀人的,是来抢人的——抢乔郸,抢那份口供。

      卫兵开了枪。

      院子里打成一团。宁渊从译电室跑出来的时候,雨里全是人影。

      他跑到后院,看见那间屋子的门开着。

      乔郸坐在床沿上,还是那个姿势,手里捧着那本算盘。

      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刀。

      不是别人的刀。是他自己从桌上拿的,那把裁纸刀。

      "我听见枪响。"乔郸说,声音很轻,"我想,来了。"

      "我这条命,谁也别想拿走。"

      宁渊冲过去,想按住那个伤口。血从他指缝里出来,热的。

      "乔先生——"

      "别按了。"乔郸说,"按不住。"

      他抬起手,抓住宁渊的手腕。

      "任宁渊,"他说,"你父亲那封信,我带走了。"

      "什么信?"

      "他说他不恨我的那封。"乔郸说,"我要带在身上。到了底下,我好还给他。"

      他的手松开了。

      算盘从床上滑下来,落在地上,珠子散了一地。

      宁渊跪在雨里,跪了很久。

      宁溪的眼睛,是在那一夜彻底坏的。

      张显的人冲进内院的时候,打碎了一盏油灯,火苗窜起来。宁溪被关在隔壁的耳房里,听见枪响,摸着墙往外走,一头撞在门框上,眼睛上蒙的布掉了。

      碎玻璃扎进去,扎得很浅。可是她本来就有伤,这一下,就再也好不了了。

      医官说:左眼全坏,右眼只剩一点光,能看见影子。

      宁溪坐在床上,听医官说完,点了点头。

      "知道了。"

      她伸手,摸索着找到弟弟的手。

      "小渊,"她说,"我以后看不见了。"

      宁渊说不出话。

      "你别难过。"宁溪说,"我眼睛看不见,手还在。"

      "我这双手,摸得出真假。"

      "往后溪记的活,我照样做。你替我认人,我替你认货。"

      她笑了笑,笑得像母亲。

      "我们任家,从来不是靠眼睛活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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