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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一众人 ...

  •   一众人从ktv走出来时已是傍晚,王婵遗憾地向书霁挥手告别,“书霁,咱们以后一定要有空再约啊!”书霁腼腆地抿出微笑,一同挥手,“嗯,你们继续玩得开心,下次再见!”说完,书霁站在原地目送众人的离去,而人群中一个人悉悉索索地钻了出来,他将长发向头顶一捋,奔着书霁小跑而来。天空泛着赤红色的霞光,待来人站定在书霁跟前,一股乌木沉香荡漾在她周身。“我也不去了,我不爱吃烧烤。”吕齐文身背晚霞,笑道。

      日色愈发昏暗,太阳终是落下山。书霁将头靠在坚硬的车玻璃上,望着窗外持续放映的动画出神。末班车载着一肚疲倦的归乡人,摇摇晃晃朝前方飘去,书霁也是归乡人,可她并不疲倦,相反地,她的耳机里一直在循环播放着陈洁仪的《风景》,她唇角衔着不知名的笑意,时而乐得出声。公车驶到建胜村车站,一众挤着下车的爷爷奶奶将书霁拥着运出车门,慌乱中挤掉了她戴的有线耳机。书霁耳边婉转黏糊的女声被掐断了,她顿时感到脑中空荡荡的,恍然将歌暂停,拖着久坐麻痒的双腿朝村口走去。

      村口与书霁的家约一公里左右的距离,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她走在泥沙弥散的乡间窄道,走过一处红砖房,村中便魔术般响起一阵犬吠,伴着“娑娑”的风声,倒让她回家的路分外热闹。回到房间的书霁迫不及待将右肩上架了整个下午的帆布袋甩在床上,平躺上床铺揉了好一会肩头,忽而又在床上打了两个滚,面朝下趴着,隔着被子咯咯地笑。

      “咚咚”打断书霁的笑,她撑起身体下床,趿拉着拖鞋去开门。门开,身穿咖色格子连衣裙的中年女人手捧着一盘西瓜,“书霁,吃西瓜。”

      “我现在不想吃,妈妈你放冰箱吧,我想吃了就自己去拿。”书霁手指抠着门把手,轻声说。

      “我都给你把皮全削了,直接用牙签插着吃就行。”颜琳捏出一根牙签插进瓜块,汁水顺着块壁往下流,她将盘子往房里递。书霁松开把手,双手接过来,“谢谢妈妈。”颜琳满意地回房。

      那盘西瓜被书霁轻放在书桌上,她坐在桌前,斜扯起那根牙签和插着的西瓜块,本想往嘴里送,可一滴汁液滑落掉在她的掌心,湿润粘腻的触感使她停下了动作。

      第二天,书霁捧一只碗在电饭煲旁盛饭,在冰箱面前收拾的颜琳探出头,厉声问,“你没吃西瓜?”书霁扭头,“我昨晚吃多了,吃不下,怕放一晚上坏了……”“亏得我给你削,以后你要吃什么你自己弄。”颜琳“砰”地关上冰箱门,端着腌菜罐走出厨房。“……”书霁没说什么,捧起两只碗,想了想,又腾出两只手的各一根手指将第三只碗夹起来,往门外走。餐厅的光几乎不可见,自从隔壁那幢房子建起来,就将她们家里的光线遮得七八,书霁把碗稳当放下,去将餐厅灯打开了。“开灯干什么?大白天浪费电,”颜琳虽嘴上这么说,倒也没再去将灯关上,她从桌上筷筒里抽出三双木筷依次放在碗旁,坐下,“去叫你爸下来吃饭。”“嗷,”书霁点头,她走到餐厅门边,脚步一顿,“我近视嘛,看不清菜。”然后才走出去。

      二楼靠左第一间房是颜琳和林卫军的房间,连通着一间面积稍小些的房间,用作颜琳的化妆间和林卫军的工作间。书霁推开虚掩的门,“爸,吃饭了。”走近去一瞧,林卫军埋头伏在书桌前,台灯暖黄色的光打在他灰蒙蒙的发丝上。书霁又凑近一些,“爸爸,吃饭。”林卫军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像是卡了口痰。他放下手中银色镊子,抬头瞥了眼身旁的人。书霁瞧见他左眼卡着的黑色短筒镜,好奇地问,“你脸上戴的是什么?”林卫军没听见似的按灭台灯,取下短筒镜放在桌上,起身往门走,书霁只好一同跟着。

      “好大的架势,吃饭还要人请,真把自己当老爷了?”颜琳碗里的米饭少了一半,见林卫军坐下,她起身从筷筒里又挑出一双筷子,将腌菜罐打开,将筷子捅进去。林卫军接过腌菜罐,用那双筷子夹起两片腌得发黄的白萝卜,撇进碗。颜琳脸色淡淡,“新鲜炒的菜不吃,就要吃这种菜。”林卫军笑,露出上排牙,正中两颗门牙挨得不太亲密,“哎,嘴里没味。”“还要炒好有味道的菜你才吃得?”“你炒的菜蛮好吃……”书霁盯着碗里的白米饭,在一旁默默咀嚼,鼻头敏锐地嗅到腌菜的酸味,忽而想起记忆里那股木香。气味是难以记忆的东西,她此时再不能体味到其中的奥妙。

      饭后,林卫军已经上楼。餐厅里,书霁收拾着桌上碗筷,颜琳用抹布擦桌面。洗完碗,书霁甩甩手上弥留的水,在裤腿上轻轻沾干,走进堂屋。“我去城里了,”颜琳坐在堂屋的三轮电动车上,戴上头盔,“你爸等下要去唱戏,你一个人在家做饭吃。”书霁停下步子,“妈妈你怎么突然要去城里?”“你奶奶昨天把腿摔骨折了,在医院要人招呼,大家都没空,就我有空,该我去照顾啊。”颜琳边说边启动车,书霁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嗷……”她揪着衣袖,又问,“要不要我去帮忙?”颜琳就快开出堂屋门,听见这话没回头,“什么叫帮我的忙?这事就是我该干的?”书霁闭上嘴,目送母亲驶出家门。

      回到房间,书霁坐在桌前解锁手机,意外发现有两条未读的微信消息。

      是吕齐文发来的,“你昨晚赶上车了吗?

      “我昨晚带你去吃的粉店怎么样?”

      书霁紧张地捏食指,她斟酌着打下一行字,正要点发送,却听见楼下传来沉重的一声“砰”,她忙跳到窗边往下望,只见林卫军将黑色胡琴背包挂在摩托车安装遮阳伞的钢管上,点火启动摩托,“轰隆隆”骑车离开家门,留下的一串尾烟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书霁坐回桌边,白墙上的时钟“嘀嗒”转动,她听见自己吞咽唾液的声音。那行“挺好吃的”被她逐个删除,紧而敲下另一行字发送。

      “你今天有空吗?”

      不到半分钟,手机震动一声,“有。”

      和吕齐文面对面坐在咖啡店时,书霁是恍然的。窗边的矮沙发椅触感柔软,但书霁却无法放松地靠坐,她拘束地搅动着手里的三品管,视线落在马路对面一棵榕树垂下的枝条上。吕齐文褪去浅黄格衬衫,身上是件纯白棉t恤,双腿松弛地敞开,阳光轻柔地躺在他的茶色裤管上。“你还没回答我,昨晚你赶上车了吗?”他的长发扎在脑后,眉峰旁耷拉着一缕发,白净的脸颊上泛着酡红。书霁的视线落回到吕齐文脸上,点头,“嗯,赶上了。”“昨晚的粉好吃吗?”吕齐文笑,“不知道你记不记得,那是我们念书时校外最好吃的一家粉。”“是吗?我好像记得。”书霁含着三品管,口腔回荡海盐焦糖的香醇,她尝试在回忆的抓娃娃机里攫取那只正确的娃娃。吕齐文将碎发拢到耳后,浅笑,“你为什么想约我出来?”

      闻言,酥麻感从书霁的胸口涌上脸颊,像被密密麻麻的蚁虫啃食,她说:“我想知道,你用的是什么香水。”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书霁点头,镜片下的神情认真,“我……我室友下个月生日,正愁着不知道买什么礼物。我昨晚闻到,闻到你身上的味道挺不错的,所以就想问你要个链接。”

      两人对视着,吕齐文率先败下阵来,他笑得眉眼弯弯,“我没用香水。”

      不知吕齐文为何笑的书霁莫名也笑起来,她举起三品管支在嘴唇前,“你笑什么。”“没有,就是觉得……”吕齐文望着书霁腼腆中带着迷茫的笑,歪着的一边嘴角松了劲,咳嗽一声,“觉得你人挺好,毕业了还给室友买礼物。”“那当然了,毕竟她们之前送了我,我不回礼不合适。”“可惜我真没用香水。”

      “那你身上怎么有一股香?”书霁凑近了些,努起鼻子嗅,“像是雪地里的一棵枯树。”“为什么是雪地,又为什么是枯树?”吕齐文自己抬手闻了闻,什么都没闻出来。“这是我心中的感觉,因为这股香味里虽然沉木香很浓,但还掺着点冷冽的气味,我的嗅觉灵敏,或许你没有闻出来,这两个气味混在一块儿,有些……凄凉的意味?所以我觉得那是一棵枯萎的树发出的绝唱,这是我的想象,没有其他意思。不过,你真的不知道来源是哪吗?比如你用的洗衣液之类的?”书霁松懈地靠进座椅,身上暖烘烘的。

      吕齐文敞开的腿拢了些,环着胳膊,“听你这么一形容,我大概知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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