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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纯净的 ...

  •   纯净的云朵漂浮在天空之上,将日头遮得只剩一个缺。朝远处望,窄长路面上有股透明流体起伏,滚烫得灼了林书霁的眼,她忙双手摘下眼镜,抬手轻缓揉搓眼皮,待睁眼,车来了。公车头从路尽头缓缓升起,起先是一粒看不清的红豆,再凑近些便成一块方正面包,摇摇晃晃地靠近车站。车站仅有一条深褐色木头长椅,长椅上方横着一块方形瓦蓝挡片,长椅数十米前支着一张红底标牌,上头印着楷体的“建胜村”。林书霁并腿坐在长椅上,身旁有位头发半银的姥姥。

      姥姥不动声色地打量女孩,“你是具哥的女儿吧?”引得林书霁将视线从即将驶来的面包上挪到声源处,她上半身微微挨近老人,随即抿出一抹微笑,“嗯。”“你去城里上学?”姥姥咧开嘴笑。林书霁有些没听明白,村里口音比城里的要弯绕,她偏过头凑上左耳,“什么?”“你是去上学的吧?”林书霁收回身,摇头,“不是,现在放假了,我去……”未等林书霁说完,公车歪歪扭扭驶进车站,姥姥倏的直起身,罗圈腿使她走路有些蹒跚。姥姥见女孩没反应,紧连着回头招呼,“车来了车来了。”

      林书霁将近在齿边的话重又咽进肚子,拎起腿上的帆布包随后上车。因建胜村是终点站也是首站,车上仅有书霁和姥姥。书霁选坐在靠窗位,给双耳塞上有线耳机,抱胸歪头靠在窗边,然后闭上了眼。

      迷糊间,耳边的嘈杂将书霁闹醒。此时公车肚里坐满乘客,一箩满当的土豆杵在书霁的小腿肚边,她挪动脚踝,身旁的大爷讪笑着把箩筐提溜开。书霁察觉脖颈靠得有些酸疼,收回脑袋,头一偏向窗外瞧去。窗上的黄色暖块恰好到她那儿截止,窗外景象一处衔接一处,红砖砌的矮门矮户中间时而挤出一幢自建洋房,不等书霁研究一番砖块配色,就都如磁带条一般向后溜走。不一会儿,磁带条忽的向书霁靠了过来,紧接着那筐土豆又挤到了她的小腿跟前,一大一小的两颗土豆争相滚落到书霁座下,她抿唇弯腰探到椅底将它们掏出来,大爷讪笑着接过土豆塞回箩筐。书霁拍拍手掌,直起身再向外瞧,窗上的黄色暖块越缩越小,最后仅剩窗户的一角,筒子楼紧接着滑了出来,再是重叠的高楼。直到一个蓝色路牌缓缓停在书霁眼前,车肚里响起到站的提示。

      目的地是一家叫“麦霸”的ktv,书霁站在店门外的阴凉处,从帆布包里摸出手机,同学群里早已轰炸了上百条消息,信息停留在“包厢888”后戛然而止。书霁加快脚步走进ktv,灯光乍然变暗。她叫上前台小哥带路,径直跟到包厢门口,推开门后,阴凉的气体混杂着粘稠的香气扑面而来,包厢顶上的灯头洒下几株黛蓝、墨紫光纤,里头约莫坐着十来个人,门口靠坐的长发男生见新来了人,扭头递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嗨。”他的声音温和却不乏磁性,不大不小的声量引得包厢的空气凝固一瞬,书霁双手攥着包带,羞赧地向他点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来得刚好,”包厢正中间的波浪长发女生握着话筒,清脆音色从音响中传出,嘴唇上的红唇彩在昏暗的灯影里也现出点亮,“赶紧找个位置坐下吧,新来的必须先唱一首歌哈!”

      话音刚落,长发男生便邀请书霁坐在他的身边。“好久不见。”他手掌撑着下巴,脸朝向书霁,高挺瘦削的鼻梁暴露在昏暗的光线里,一团黛蓝色光团恰好飘到他的脸颊边,接着从嘴唇上掠过。书霁盯着他嘴唇底下随着启闭动作而若隐若现的痣,鼻腔里沁入若有似无的一缕香气,心神也就跟着那光团飘远了,身旁的昏暗刹那间被阳光侵袭得所剩无几。眼前男生的齐肩长发不见了,白皙青涩的脸庞得以落入书霁的眼中,那唇下的痣格外显眼,“我在之前的初中学校有个很好的女生朋友,我叫她‘猪婆’。”书霁听见自己如此说,“为什么这么叫她?”“不为什么,就像我老喜欢逗你,都没有理由。”“那你还是别逗我的好,对人也要礼貌。”“我想叫就叫,想逗就逗。”“吕齐文,你不能这样。”书霁嘴上拿出物理课代表的责任感来数落他,心里却被这几句填得满当。

      “你要唱什么歌?我帮你点。”吕齐文的话将书霁唤了回来,她眨眼,“不用,我自己来吧。”吕齐文将长发挑至耳后,话音隐在歌曲旋律里,“好,你自己点。”那声音里带着些不明意味,书霁并未听见,她扫了屏幕上的二维码,置顶了一首陈洁仪的《风景》,“你说什么?”

      “哟,你会粤语?”吕齐文笑,淡香荡漾。“我在广州念了四年大学,就学会了。”“难怪,现在呢?毕业了吧?”吕齐文给她递话筒,书霁礼貌道谢后接过,“嗯,考上研了。”《风景》的前奏响起,书霁紧张地捏紧话筒,嗅闻到话筒上缠绕的一抹香,磕磕绊绊地唱出了第一句。

      一曲毕,波浪长发女生第一个出声,“没看出来啊,咱们书霁其实是个隐藏的麦霸。”书霁递话筒的手顿住,在脑中将她的长相和记忆中的班长王婵比对上,“班长,你就别取笑我了,我算得上哪门子的麦霸,这首歌我私下练了几十遍才敢到你们面前献丑……”话音未落,吕齐文最先笑出声,“书霁,别紧张,我们不是大众评审。”这话一出,引得众人纷连笑起来,王婵接过话筒顺势说:“既然大家都到了,也都表演品鉴完了,那咱们是不是要整点别的玩法?不然就这么干唱歌多没意思呀。”“可以啊,玩什么?”一男同学接话。“我提议一个,真心话大冒险吧。”王婵旁边的女生兴奋地说。

      今天应邀来此的大部分同学是承班长王婵的面子,书霁并不十分熟悉,便没了游戏的心思,再来是她运气挺好,一直没被抽中做惩罚,因此心安理得地闲在一旁唱歌,专注给这场游戏伴奏。

      “吕齐文,怎么又是你,你今天结束去刮张彩票吧哈哈……”王婵指着吕齐文,发出爽朗的笑声,“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王婵旁边的女生轻按下她的胳膊,口头却焦急打断,“欸,不能真心话,他选了三次真心话,全都搪塞过去了,心眼子玩不过他,必须给他整大冒险。”王婵认同地点头,“倩倩说得对,吕齐文你这次大冒险没意见吧?”

      书霁被这空前的热闹声吸引去注意,她按出原唱,心思重又放回到游戏里,满心好奇却只是听着、看着。

      只见吕齐文唇角上扬,伸手将长发全拢到耳后,露出整张干净的脸,身体向前拱出来,朝王婵露出无可奈何的笑,“行啊,那就大冒险。”说完,他转身凑到书霁耳边,“书霁,我和其他人都不怎么熟,要是等会我需要你帮忙,你愿意帮吗?”书霁扫视整个包厢中的同学,除了王婵、倩倩和吕齐文,还有五个女生、六个男生,但能让她叫出名字的人却屈指可数,而方才始终萦绕在书霁鼻边的那若有似无的香气此时凝实成一缕乌木沉香,自顾自地窜进了她的鼻腔里,晕得她只能说出两个字,“愿意。”

      倩倩虚掩着下半张脸,神秘地说:“那你从在场的人当中挑出一个人,和ta对视,说出你这么多年最想对ta说的话。”“哇嚯,有东西啊你。”王婵推搡她,两人对视后默契一笑。书霁此时才对方才答应吕齐文的举动产生些许悔意,她怎么就鬼迷心窍地答应了他呢?然而吕齐文已经迫不及待地挑出了书霁,“我选咱们的物理课代表,毕竟当时她可帮了我不少忙。”

      “好啊,你们要对视啊。”起哄声络绎不绝,使得书霁有些尴尬,她迟钝地看向吕齐文,却瞬间被擒住视线。吕齐文的长发挤在耳后,白皙的脸庞整个露出,桃花眼点缀着纤长、乌黑如墨的睫毛,和数年前窗前站着的男生身影重叠在一块,却又有细微不同,不同在于那瞳色更深了,也更温和似水。书霁怔怔地和他对视着,鼻腔里的乌木沉香愈发浓醇。

      “我说话就好了,你不用说,”吕齐文给出令书霁安心的笑,他深吸一口气,“书霁,我们也有七年没见了。我记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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