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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叫游稚一 ...

  •   我叫游稚一。

      我现在坐在孔佳瑜的电脑桌前,用着她的键盘,登着她的账号。我写下这些东西,不是为了让谁同情,也不是为了赎罪。

      我是在炫耀。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那个你们曾经心疼过、可怜过、或者谩骂过的孔佳瑜,死了。死在了春天,死在我面前。她连一捧完整的骨灰都没能留在世上,因为她现在全都在我的肚子里,在我的血肉里。

      你们谁也得不到她,连她死后的灰烬,都只能被我一个人独占。她是我一个人的。

      想知道我是怎么把她一点点嚼碎、咽下去的吗?那我就一点一点说给你们听。

      我和孔佳瑜出生在同一条破巷子里。她爸妈死在外地那天,骨灰盒送回来,所有人都在哭,她站在巷子口,没有掉一滴眼泪。我当时站在电线杆后面看着她,心里没有半点同情。我只觉得她碎掉的样子太美了。好看到我想拿把刀把她彻底切开,藏进我的抽屉里。

      从那天起,我就病了。我得了一种叫“孔佳瑜”的绝症。

      她后来查出了肾衰竭。一周去三次医院做透析,胳膊上全是青紫的针眼。我每天笑眯眯地陪着她,看着那根粗大的针管扎进她的血管,看着她的血被抽出来。我嫉妒那台机器,嫉妒得要命。我恨不得把那根管子插进我自己的心脏里。

      她没钱治病,走投无路。我偷了我爸妈的钱,匿名打给她。她感激涕零,抱着我哭着说遇到了好心人。她真傻,她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好心人,正躲在暗处,贪婪地盯着她那副破败的身体。

      她为了赚医药费,开始写小说。她写言情,扑街了;后来去写耽美。她整天整夜地敲键盘,靠着不要命的拼命,真的攒了一小撮死忠的粉丝。那些人天天在评论区里喊她,叫她“大大”,叫她一个恶心的昵称。

      每次我看到她对着屏幕笑,我就想把电脑砸了。她怎么敢?她怎么敢把目光分给那些连面都没见过的废物?

      后来,她因为流量好,被另一个作者眼红,遭到了全网暴。那个作者带人骂她装病诈骗,把她以前收打赏的事全翻了出来。

      我不仅没有帮她,我还在半夜趁她睡着,用她的手机,把她写了一半的、极其抑郁的碎碎念截图发了出去。我借别人的手,把她推下了悬崖。

      她的真实信息被扒了出来。紧接着,快递一个接一个地寄到了家里。

      那是我亲自下楼拿的。一个劣质的木盒,一套红色的纸寿衣。后来,春夏秋冬四个季节的款式全齐了。寄件人只写了三个字:“快点死。”

      她吓疯了。她坐在地上干呕,吐得满地都是酸水。她死死抓着我的裤腿,像条丧家犬一样求救。

      我蹲下身,捏住她瘦脱相的下巴,冷冷地看着她:“孔佳瑜,你看看你现在的鬼样子,除了我,谁还会要你?”

      我以为她会推开我。可是她没有。她猛地扑进我怀里,嚎啕大哭,抱着我死死不松手。那一刻,我知道,她被我彻底捏死了。

      因为网暴和那些纸寿衣,她得了重度抑郁。她想死。她找出一瓶农药,拧开了盖子。我就在门外冷眼看着。直到她真的咽下去,疼得在地上打滚、吐白沫的时候,我才冲进去把她送进医院。

      她活下来了,但胃烧坏了,肾脏衰竭得更厉害了。医生说她活不过今年冬天。

      她染上了严重的酒瘾,每天不喝酒就发抖。后来她的账号被封,新号也一直在掉粉,她又得罪了人,每天被人在后台追着骂。

      有一天,她崩溃了,她想开直播,想对着镜头哭诉她有多委屈,想让那些人放过她。

      我怎么可能让她开直播?

      如果她开了播,万一有哪个心软的人给她捐了钱,万一她换了肾,她就会离开这个破出租屋,她就会见识到外面的世界,她就会离开我!

      我一把抢过她的手机,砸在地上。我用最恶毒的话骂她:“你还要不要脸?你以为你开直播就有人可怜你吗?你只会像个小丑一样被人嘲笑!你这种人,活着就是浪费空气!”

      她被我骂得蜷缩在地上发抖。我拿出一瓶伏特加,拧开盖子硬塞进她嘴里,逼着她一口一口喝下去。她呛得直吐,最后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我看着她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痛快极了。那天晚上,我拿着她的手机,用她的账号,把她后台那些关心她的人,全骂了一遍。我告诉她们,孔佳瑜就是个骗子,让她们全滚。

      她不知道。她第二天醒来,还以为是自己发病的时候把人都得罪光了。她还哭着跟我道歉,说对不起我。

      她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她后来靠着一本《透析日记》的实体出版,赚了一笔版权费。拿到钱的那天,她居然抱着那只破猫跟我说,等她换了肾,要带我去看海。

      你凭什么看海?你只配死在我的手掌心里。

      从那天起,我把她止痛的药,全换成了维生素片。我看着她每天晚上疼得用头撞墙,一边给她擦汗,一边哄她:“喝点酒就不疼了。”

      她不停地喝酒,器官彻底衰竭。她终于撑不住了。

      她死的那天,写完了日记的最后一行。她转过头对我说:“稚一,我太累了,我想睡一会。如果我死了,你把我的骨灰撒进黄河里,我想去看看我爸妈。”

      我摸着她的脸,说:“睡吧。”

      她就那么趴在桌子上,慢慢断了气。我没有哭,我就在旁边守了她一天一夜,看着她的身体发硬,看着尸斑长出来。

      警察来的时候,我哭得快要晕过去。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全天下最可怜、最好的人。

      她连一个亲人都没有,后事全是我办的。我把她送进焚化炉,领回来一个方方正正的骨灰盒。

      她想去黄河?她做梦。

      我抱着骨灰盒回了家,锁上门,拉上窗帘。我坐在餐桌前,找了一把勺子,打开了盒子。灰白色的粉末,粗糙的骨头渣子。

      我一勺一勺地把她的骨灰塞进嘴里,就着烈酒,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干涩的粉末刮烂了我的喉咙,我吐得满嘴是血,但我还是把她全吃光了。

      连底下的灰我都舔得干干净净。

      她现在在我的胃里,在我的肠子里,正在被我的胃酸一点点融化。她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这半个月来,我每天都待在她的房间里。我学着她的笔迹,练了整整三百多张纸,连她写字最后那一笔微微上挑的习惯,我都练得一模一样。

      我拿到了她的手机和账号。那个每天叫她昵称的读者发私信来问她好不好。我看着那两个字,恶心得想吐。我直接敲下一行字:“别再叫那个名字了,恶心。滚。”

      我拉黑了她。

      现在,她的账号归我了。她的文字归我了。她的骨灰也归我了。

      我敲下这篇自白,就是要告诉你们所有人:孔佳瑜被我吃掉了。你们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摸不到。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她所有的痛苦和绝望,全都被我吞进了肚子里。

      她是我一个人的。永远都是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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