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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第二日天刚微亮,静芜小筑里便有了动静。

      苏晚卿早早起身,挽起衣袖,在小厨房亲手揉面、蒸了一碟桂花糕。她从前在青溪,少时跟着府里厨娘学过,手艺不算惊艳,却清甜柔和,最不容易引人戒备。

      她心里清楚,想要更近一步,只靠偶尔跟着去一趟卷库远远不够。若能名正言顺留在陆砚辞身侧,帮他整理零散旧卷,便不用再等他大发慈悲,才得以远远看上一眼木牌。

      但她不能显得刻意。

      一切都要像随口提起,像是她只是闲得发慌,见他日日埋首案卷,心疼他劳神,才生出这般念头。

      她将桂花糕放进素白食盒,又沏上一壶温好的雨前茶,提着,往主院而去。

      陆砚辞方才梳洗完毕,一身常服,正坐在廊下看今早送来的邸报。晨光落在他玉冠边缘,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他垂眸的时候,眉目冷峭,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目光落在她手中食盒上。

      “大人。”苏晚卿轻轻屈膝,将食盒放在石桌上,声音温软,“阿晚闲来无事,蒸了一点桂花糕,想来大人伏案理事,难免空腹,便送过来。”

      陆砚辞瞥了一眼碟中色泽温润的糕点,没有立刻动,视线落在她脸上。

      “倒是有心。”

      “府里日子清闲,阿晚无事可做。”苏晚卿微微垂首,指尖轻轻摩挲食盒边缘,语气自然,不带半分急切,“昨日在大理寺,见满屋子卷宗堆积如山,大人常常独自整理,想来十分耗神。阿晚虽不识多少律法,可抄写、归类、理纸页这些粗活,倒是做得来。若是大人不嫌,往后,阿晚可以帮你清点旧卷,装订散页。”

      她说得极轻,仿佛只是一个闲来无事的提议,并非蓄谋已久的算计。

      心底,她已经屏息等候他的答复。只要他应允,她便能顺理成章触碰那些封存的纸册,寻找当年赈灾案里被人刻意篡改、藏匿的证据。

      陆砚辞静静看着她,眸色深不见底,像是要穿透这一层温顺的皮囊,看见她心底藏起来的东西。

      苏晚卿稳住心神,依旧是那副怯生生、安分温顺的模样,不催促,不追问,安静立在一旁,任由他打量。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整理卷宗,枯燥繁琐,还容易沾惹陈年旧案是非,你不怕?”

      “大人在大理寺日日都要面对,阿晚只是帮着理纸,有大人在,有什么好怕的。”苏晚卿抬眼,浅浅一笑,干净柔和,“若是大人觉得不妥,便当阿晚没有提过。”

      她适时收手,不纠缠,不给自己留下急于求成的破绽。

      陆砚辞唇角浮起一丝极淡、几乎无法捕捉的弧度。

      “也好。往后若是我在府中阅卷,你便过来搭把手。只是说好,只许理页、装订,没有我的准许,不得私自阅读案卷内容。”

      “阿晚记下了。”苏晚卿心头一松,面上只漾开欢喜,屈膝行礼,“多谢大人。”

      一旁暗处,陆砚辞的心腹护卫沉砚,默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悄无声息退下。

      早在昨夜,陆砚辞便已经吩咐他,南下江南,细细探查这名唤“阿晚”的少女来历。

      他不是没有疑心。

      一个凭空出现、扮作店小二闯入酒楼,容貌出挑,又对案卷流露出异乎寻常兴趣的姑娘,不可能毫无来由。他不急于戳破,却也不会任由一个不明底细之人留在身侧。

      沉砚领命,即日便动身南下,去往江南,循着苏晚卿给出的那套说辞,搜寻她口中那片水乡,查访是否真有一个父母双亡、名叫阿晚的孤女。

      而此刻的苏晚卿,尚不知自己已经被人暗中追查。

      往后数日,只要陆砚辞回府阅看文书,她便按时过去。她做得极本分,小心收拢散乱纸页,用棉线装订破损卷宗,按年份分类摆放,手脚利落,安静少言。偶尔有落单的纸页飘到面前,她也只是飞快扫一眼,确认不是目标,便立刻移开视线,绝不贪多。

      陆砚辞常常一边阅卷,一边余光观察她。

      她看起来真的只是安安静静做活,听见他提起各类案子,也只是安静听着,很少插话,偶尔问一两句极浅显的问题,像是纯粹好奇。可越是这样无懈可击,陆砚辞心底的疑云便越重。

      寻常民间少女,见了刑狱案卷,多半畏惧回避。她却能日日相伴,沉静从容,仿佛天生便熟悉这些笔墨纸卷。

      这日午后,陆砚辞手头公务不多,随手抽出一卷早年的地方灾案,放在案上。苏晚卿上前,正要整理旁边散落的笺纸,目光余光一闪,看见封皮上“婺州,灾赈”四个字。

      一瞬间,胸腔里那团沉寂的火猛地窜起来。

      她指尖微顿,下一刻便恢复如常,稳稳拿起一旁的笺纸,轻轻抚平褶皱,神色没有一丝波动。

      陆砚辞恰好抬眼,将这一瞬捕捉。

      他不动声色,合上那卷文书,淡淡开口:“婺州的灾案,听说过?”

      苏晚卿垂着眼,将笺纸码齐,声音平稳:“从前在江南谋生,偶尔听见路人闲谈,提过一嘴,只知道是一桩大案,别的便不清楚了。”

      回答滴水不漏。

      她没有追问详情,没有流露悲愤,仿佛只是听过一句无关紧要的传闻。

      陆砚辞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重新埋首文书。

      可他已经记下这一处。

      几日后,沉砚自江南传回消息。

      江南那一片水乡,查无此人。没有名叫阿晚、父母双亡的孤女,附近村镇,也不曾有这样一个少女常年落脚。那套说辞,从头到尾,全是编造。

      沉砚在信中写明,他顺着线索继续追查,隐约摸到一点痕迹:有一对母子,数年前自青溪县方向逃来,隐姓埋名,常年辗转,极少与外人往来。只是他还没有抓到实据,尚在继续深挖。

      书房之内,陆砚辞捏着那张字条,指腹缓缓摩挲纸面,眸底寒意渐生。

      果然,她撒谎了。

      她不是无父无母的江南孤女。

      青溪。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入心底。

      他脑中瞬间想起那桩永安二十四年,震动朝野的四百万两赈灾巨贪案,想起那个被腰斩菜市、留下千古污名的青溪县令苏敬之。

      陆砚辞靠在椅背上,缓缓阖眼。

      所有碎片一点点拼接起来:她刻意扮作店小二,闯入官员落脚的酒楼;对旧年灾赈案卷格外留意;听见青溪旧案,面上不动,内里藏着汹涌情绪;她编造身世,刻意隐瞒过往。

      一个猜想,在他心底慢慢成型。

      他没有立刻唤人把苏晚卿带来对峙,也没有将她逐出府邸。

      若是她果真是苏敬之之女,那她接近自己的目的,便昭然若揭。借他之手,翻案复仇。

      他本该将她拿下,上报朝廷。

      可一想起那日在酒楼,她抬眸时清透又强作怯懦的眉眼,想起这些时日她安静立在案边,低头整理卷宗的模样,他竟一时下不了决断。

      他想要看看,她究竟能隐忍到哪一步。

      想要看看,这颗藏在他掌心、满身锋芒却刻意收敛的棋子,最后会走向何处。

      第二日傍晚,苏晚卿如常提着点心去往主院。

      进门的时候,她便察觉到一丝微妙的不同。

      陆砚辞坐在案前,神色和往日一般清冷,看不出喜怒,只是看向她的目光,更深,更沉,仿佛已经看穿了她大半的秘密。

      苏晚卿心中警铃一响,面上却依旧维持温顺,将食盒放在桌上。

      “大人,今日做了莲子羹。”

      陆砚辞没有去看食盒,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阿晚。沉砚自江南回来了。”

      苏晚卿垂在身侧的手,极轻地一攥。

      一瞬之后,便松开。

      她抬眼,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轻声问道:“哦?大人派人去江南了?”

      她依旧不肯主动摊牌,所有惊惶,所有慌乱,所有藏在心底的秘密,依旧死死捂住。

      若是陆砚辞不点破,她便会一直演下去。

      陆砚辞静静望着她,良久,才淡淡道:“没什么,只是一点私事。过来,帮我把这一批旧卷理好。”

      他没有戳穿。

      暂时。

      苏晚卿依言上前,走到案边,弯腰,开始默默整理堆叠的卷宗。烛火摇曳,映着她安静侧影。

      她心里清楚,这一关,暂时混过去了。

      可危险已经步步逼近。

      陆砚辞已经起疑,追查的丝线,已经牵到她的过往之上。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必须更快,更稳,尽早找到能够扳倒赵承业一众的铁证。

      而陆砚辞看着她垂首忙碌的模样,眼底翻涌着复杂万千的情绪。

      有冷,有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怜惜。

      棋局,早已不再是她单方面的谋划。他知晓她心怀目的,却选择沉默,陪着她继续下这一盘险棋。

      月色被厚云裹住,整座京城浸在一片昏沉的墨色里。

      大理寺白日肃穆,入夜之后更显幽寂。衙役轮班巡廊,脚步声隔一炷香才响起一回,卷库之外只留两名值守吏员,守着那扇厚重木门。所有人都以为,今夜和往日一样,只会在纸墨霉味与虫鸣之中静静度过,不会有外人胆敢闯到这刑狱重地的深处。

      苏晚卿便是挑了这样一个夜晚动身。

      白日在主院整理卷宗时,她已经悄悄记下了巡班的时辰、换岗的间隙,还有卷库门锁的样式。她清楚,机会难得,若是再等下去,沉砚的追查只会越来越深,一旦陆砚辞将她和苏敬之的名字扣在一起,她便再也没有靠近案卷的可能。

      她没有穿平日里那一身浅青罗裙,换了一件深色短袄,发丝尽数束紧,脸上薄薄抹了一层暗色药粉,掩去大半惹眼的清丽。临出门前,她在静芜小筑留了一盏半燃的灯,远远看去,仿佛主人还在屋内安坐。

      从陆府到大理寺,她绕了三条僻静小巷,避开巡城的兵丁。她脚步极轻,一路贴着墙根,待到大理寺后墙,借着预先寻好的老槐树,悄无声息翻了进去。

      墙内便是一片荒僻的杂树园,离卷库不过两重回廊。

      她屏住呼吸,躲在廊柱阴影里,静静等候。不多时,两名值守吏员低声说着闲话,往偏房去换热水,正是这片刻空档。苏晚卿立刻闪身,摸到卷库大门前,自袖中取出一枚细巧的铜丝,指尖稳得几乎不见颤动。这一手,是她蛰伏江南时,跟着一个走江湖的老匠学下的,只为今日。

      锁芯轻响,大门被悄无声息推开一道窄缝。

      库房里比白日更暗,只有高处小窗漏进一点稀薄月光,落在林立的木架之上。陈旧纸墨的味道扑面而来,熟悉,又刺骨。她反手将门轻轻带上,借着月色,快步走向那日记下的那一处木架——永安二十四年,婺州灾赈案卷。

      木架很高,一层层码满封皮泛黄的卷宗。她抬眼,指尖飞快扫过木牌,很快找到了那一格。

      就是这里。

      苏晚卿心口猛地一撞,方才一路强压的战栗几乎要冲破皮肉。她踮起脚尖,小心抽出那一卷正本。卷宗封皮厚重,封泥还在,只是边角已经磨得发毛,想来当年经手之人不少。她抱着卷宗退到木架最深处的阴影里,靠着木柱,飞快翻开。

      纸页一展开,目光落上去,一股寒意瞬间漫遍全身。

      账册工整,一笔一画,所有数目严丝合缝,灾银流向、发放清单、地方签收,样样齐全。可她清楚,这上面大半都是伪造。赵承业当年买通书吏,重新誊写,抹去银钱被截留的痕迹,只留下这一份用来上报三司的假卷。

      她耐着性子一页页往下翻,想要寻找破绽,寻找被刻意夹在里面、来不及抽走的原始笺条,或是某处誊写时留下的疏漏。翻到中段,指尖忽然触到一张比其余纸页略薄的麻纸,夹在账册之间。

      她心头一喜,正要抽出来细看。

      廊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缓慢换班的脚步声,是急促、整齐,带着甲片摩擦的声响。

      苏晚卿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她迅速合上卷宗,将它按在身后木架的阴影之中,屏住呼吸,连气息都压到极浅。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男子低沉的说话声。

      “大人吩咐,今夜多加一轮巡查,卷库重中之重,不可松懈。”

      是沉砚。

      苏晚卿听见这个名字,后背泛起一层冷汗。陆砚辞竟然安排了护卫夜间加巡,她之前记下的巡班时辰,早就已经变了。

      两名值守吏员应声,脚步声停在卷库门外。

      “方才锁可关好?”

      “关好了,不曾有人靠近。”

      沉砚没有立刻离开,似乎打算推门进来粗略查看一遍。木门的门轴若是推动,一定会发出轻响,她无处可逃,偌大库房,能藏身的地方极少。

      她紧紧攥住那一张刚发现的麻纸,把它飞快塞进袖筒,又将整本卷宗放回原本的格位,推回深处。目光四下一扫,只能缩到木架与墙壁之间那一道极窄的夹缝,整个人贴紧冰冷木壁,连肩都不敢抬。

      门“呀”的一声被推开,月光跟着流泻进来。

      沉砚提一盏油灯,灯火晃动,暖黄的光在一排排卷宗之间扫过。他走得很慢,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阴影。苏晚卿埋着头,竭力让自己融进黑暗,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

      油灯的光,好几次擦过她藏身夹缝的边缘。

      只要再往这边偏半寸,她便无所遁形。

      沉砚在库房中央站定,目光落在那一排婺州旧卷的木架上,停留许久。苏晚卿闭了闭眼,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可他只是抬手,轻轻理了理向外滑出的一卷文书,低声对身侧吏员道:“看好这一处,当年青溪旧案的卷册便存于此,大人格外交代,不容有失。”

      “是,小人记下。”

      沉砚又环顾一圈,没有发现异样,片刻之后,转身带着油灯往外走,木门重新合上,锁扣落回原位。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再也听不见,苏晚卿才敢缓缓吐出憋了许久的气息,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

      她抬手,摸出袖中那张麻纸。

      纸上是潦草的草稿,是当年做账之人随手写下的一笔流水,还来不及销毁。上面记着一笔分出的银钱,没有录入正式账册,收款人正是赵承业的心腹。只是寥寥数行,却已经是极重要的线索。

      她将麻纸小心折好,贴身藏在衣襟内侧,牢牢护住。不敢再多停留,顺着方才的路径,悄悄离开夹缝,悄无声息自卷库侧门的窄缝溜出去。

      一路出逃,她不敢再走原路,绕着大理寺外围的荒草矮树奔走,直到翻过外墙,躲进幽深巷陌,才敢稍稍停下喘息。

      夜色依旧浓重,她低头按住心口,指尖触到那张薄纸,心底五味杂陈。

      她拿到了第一份实打实的证据,可方才沉砚那一番话,久久在耳畔回荡。

      陆砚辞特意叮嘱,要看守好青溪旧案的卷宗。

      他是早就料到有人会来寻,还是仅仅出于大理寺卿的本分?他是不是已经猜到,今夜想要闯卷库的人,就是那个日日在他身侧,温顺安静的阿晚?

      苏晚卿不敢深想。

      她沿着小巷,快步朝着陆府回去。一路上她反复回想方才库房之中的细节,确认自己没有留下半点痕迹,没有碰落纸页,没有留下发丝,门锁也恢复原样。

      回到静芜小筑,她自后窗翻入,掩好窗扇,方才松了一口气。屋内那盏灯依旧微弱地燃着,一切看上去,和她出门之时别无二致。

      她走到妆镜之前,抬手擦去脸上暗色药粉,镜中人面色苍白,眼底却燃着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她取出那张麻纸,放在灯下反复细读,把上面每一个名字、每一笔数目,都牢牢记在心里,随后将纸放进一个密封的油布小包,埋入院落海棠树下松软的泥土之中。

      这是她的底牌。

      只是惊魂未定之余,她隐隐察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她以为自己是暗夜之中独自捕猎的人,可或许,从她踏入大理寺卷库的那一刻起,她所有举动,早已落入另一个人的眼底。

      与此同时,大理寺内,沉砚回到偏室,取出一枚小小的信笺,提笔书写。

      【今夜有人潜入卷库,目标正是永安二十四年婺州灾赈旧卷,人已脱身,未曾擒获。】

      信笺很快送入内堂,送到陆砚辞手上。

      陆砚辞尚未安寝,独自坐在案前,烛火映着他清冷的侧脸。他捏着那张字条,指尖缓缓摩挲纸面,目光望向窗外沉沉月色。

      他早就料到她会铤而走险,却没有想到,她竟敢孤身夜闯大理寺卷库。

      他本可以提前布下人手,将她当场拿住。

      可他没有。

      是想看看,她到底能走到哪一步;还是在心底深处,隐隐盼着,她真能寻到那桩旧案被掩埋的真相。

      陆砚辞把字条放在烛火边上,看着纸角被火苗慢慢舔舐,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融进夜色:

      “阿晚,你当真不怕,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第二日清晨,天光破晓。

      苏晚卿一如往常,提着食盒去往主院,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柔和的模样,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暗夜闯库,从来没有发生过。

      陆砚辞坐在廊下,抬眼看向她,目光深沉,看不出喜怒。

      “来了。”

      “嗯,大人,今日蒸了莲蓉包。”苏晚卿屈膝,将食盒放上石桌,垂眸之时,睫羽轻颤,掩去昨夜残留的惊悸。

      陆砚辞静静望着她片刻,缓缓开口,语调平淡无波:“昨夜大理寺卷库,有人潜入。”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来。

      苏晚卿的指尖微微一顿,转瞬便恢复如常,抬眼,眼底浮起恰到好处的诧异:“竟有这等事?卷库藏着许多重案卷宗,若是失窃,那可不得了。可抓到贼人了?”

      她问得自然,像是仅仅听闻一桩和自己毫无干系的传闻。

      陆砚辞盯着她,久久没有移开视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冷意的笑意。

      “尚未抓到。”他缓缓道,“只是那贼人,目标明确,独独冲着青溪旧案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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