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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没那么简单 周二,林缨 ...

  •   周二,林缨之拖着一个大破行李箱走进校门,轮子滚过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箱子里是她的生财之道。

      昨晚她在路口拐角,看到一个算命摊子。摊子简陋,只一张旧木桌,桌面上铺着黄布,布上画着八卦图,边角磨得起毛。桌上放着一摞旧书、一个竹筒里插着签子、一个铜盘里搁着几枚旧钱币。摊子后面坐着一个老头,六十来岁,戴一副墨镜,右手转着两颗核桃。

      时不时就有人过来请老头答疑解惑,老头像模像样的摸摸那人的手,又闭眼掐指。然后开始胡诌。那人就满心欢喜地奉上一张红票子然后离开了。

      林缨之站在摊子前面,盯着那面黄布上的八卦图看了很久。

      她想,算命,她是科班生 。

      科班生大步流星走进教室,把箱子放到教室后边,拉开凳子,趴桌上闭眼。

      裴安瞅瞅箱子,又看看趴着的林缨之,推了推她。
      林缨之睁开一只眼。
      “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啊?”
      林缨之又闭上眼。
      “好好奇啊,求求你告诉我吧。”裴安推过去一个保温盒。

      林缨之打开,热气腾腾的米香扑面而来,是制作精美的早点。林缨之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她眯了眯眼睛,含糊不清地说:“搞钱的工具。”裴安瞪大双眼,正想追问,老李出现在教室门口:“林缨之,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林缨之放下早点,跟着老李往外走。裴安小声说了句“保重”。

      办公室里,老李把暑假作业摊在桌上,手指头戳着纸面,戳得纸哗哗响。

      “你自己看看。”

      林缨之低头看了一眼,卷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字,每一题都写了,写得很满。她有点得意,她头一回靠自己老老实实写了作业,和过去用法术糊弄的不一样,每一题都是她亲自写的!

      老李随手翻开,指着其中一道:“庄子借“鲲鹏”与“蜩、学鸠”的对比,想说明什么道理?请结合文本简要回答。你觉得你写的对吗?”

      林缨之看了眼自己的答案:庄子借鲲鹏与蜩鸠之对比,非仅明“小大之辩”,而是以鹏之阳神法相、蜩鸠之识神小乘,不可执神通法相为道,亦不可执小乘自了为道;须破“大小、有待无待”之法执,忘己忘功忘名,方能合于无为大道。

      “对啊。”她是真疑惑了。

      “对你个头!”老李把作业往桌上一拍,两眼瞪圆,怒目而视,仿若金刚。

      “庄子就是这样想的。”林缨之相当肯定。

      老李深吸一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林缨之,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咚咚”门被敲了两下。

      “报告。”沈竹抱着作业站在办公室门口。

      “沈竹啊,”老李瞬间从怒目金刚变为弥勒佛,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宗门老祖看天之骄子的味道。林缨之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原来秃头大汉夹起来是这样的。

      “沈竹啊,进来进来。作业放这儿就行。”老李接过作业本,顺手把桌上的卷子往旁边一推,给沈竹腾了个干净地方,“上次跟你说的那个物理竞赛,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竹把作业本放在老李桌上:“我看了去年的卷子,其他部分比较有把握,电磁学那块得再补一下。”

      “我帮你找了个老师,一中的老赵,带出过六个省一,还有两个国一。我和他说了你的情况,他答应免费补习。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我给你约一下。”老李说“国一”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林缨之从未听过的虔诚。

      “周六下午可以。”

      “好好好,我回头跟老赵说。”老李连连点头,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数学竞赛那个培训,这学期加了两节课,周三放学和周五中午,你时间上冲突吗?”

      “不冲突。”

      “那就行。你好好准备,这两个竞赛但凡拿一个,你保送就有底了。”老李拍了拍沈竹的肩膀,拍完又觉得可能太亲昵,收回手咳了一声。

      “去吧。”

      沈竹的手紧紧攥住袖口,她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沈竹走了之后,老李脸上的笑容还挂着,过了两秒才想起来屋里还有个林缨之,笑容慢慢收回去,叹了口气。

      “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老李看了她两秒,摆了摆手:“走吧。”

      放学后,林缨之把行李箱拖到算命老头旁。打开行李箱,一桌,一椅,一根伸缩杆,杆上挂着一张床单,上面用墨水写着算命两个大字。林缨之的摊子搭成了。

      夜市人来人往,来算命的不少,只是全往墨镜老头哪里去。

      林缨之坐在一旁,暗自琢磨道观阵法的事,道观的阵法以五岳合契五行,纳五方之气于一身。飞升事故导致金火水土四处镇眼被破坏。金位的这几天敲敲打打修好了。水位缺黑曜石里的千年灵泪,她不缺这东西,但全在储物袋里拿不出来。土位的镇眼碎得只剩一小块碎片,她还不知道那是什么。火位缺红钻,9999一克,她摆摊也是为了凑这钱。她拿出那颗师尊把她打下凡也要塞给她的珠子。最好真的有什么大秘密,她咬了咬牙。

      突然,眼前停了个人。林缨之抬头一看,是裴安。他披着校服,头发还有点湿漉漉的,怀里抱着个篮球。

      裴安蹲下来,看着林缨之:“你的搞钱手法,是算命?”

      “坐。”林缨之指了指对面的小板凳。

      “你真会算?”

      林缨之把六枚铜钱推过去,“心里想一件你最苦恼的事,然后摇。”

      林缨之撑着下巴,看着面前闭眼摇的特别用力的男生,可能是刚刚剧烈运动,白皙的皮肤染上潮红。他双眼紧闭,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一头栗色卷毛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晃。

      “叮铃~”铜钱落在黄布上,三正□□。林缨之看了一眼,掐指推算。眉头皱起来,又松开,又皱起来。

      裴安有点紧张:“怎么了?”

      “你这卦……”林缨之放下手,看着他,“困龙在渊,不得升腾。卦象显示你这个人,心向自由,但一直被什么东西拴着,跑不掉。”

      “束缚你的东西在近处。卦中父母爻动而克世爻,束缚你的是亲缘极近的长辈,多半是父母。”林缨之盯着卦象,手指在膝盖上划拉着推算,“但父母爻又化出兄弟爻,这个束缚的根子不在你父母本身,在他们心里挂着的另一个人。兄弟姐妹,或者说,跟你同辈但不在身边的人。”

      裴安愣了一下。

      他爸是独生子,他妈是独生女,他也是独生子,他连表哥表姐都没有。哪来的兄弟姐妹?

      裴安想说“不可能。”,但旁边路过几个人,他马上改口,“大师,”裴安大声说,“你太强了,怎么算出来的?”

      林缨之很得意,但脸上绷住了:“天机不可泄露。”

      路过的大叔忍不住开口:“找托儿也先换件衣服,你俩一看就是一伙的。”

      裴安的看看自己的校服,又看看林缨之,啪地一声拍在自己脑门上。

      “噗嗤。”旁边墨镜老头忍不住笑了。林缨之瞥过去,他赶紧转头。

      直到收摊,林缨之也只开了裴安这一单。她并不气馁,万事开头难。

      但她没想到这么难。

      接下来半个月,她顾客依然寥寥,收摊时偶尔和下班的沈竹碰上,两人同行一段路又分开。

      *

      “分开是不可能分开的!”女人激动的站起来。林缨之面无表情的抬头望着她:“卦象显示你事业不顺,我算出来就是他妨碍你事业运,要不要分开是你的选择。”

      听罢女人更加激动,裴安赶紧冲出来拦住:“姐,别激动别激动,卦象这么显示,但是中国有句古话好,人定胜天嘛!”他一边说一边将女人往外带。

      “小姑娘,我看你还是不懂说话的艺术。要不要跟老头学学?”旁边墨镜老头摇摇头,又笑着问她。林缨之看了他一眼,没理。

      争吵平息,也到了林缨之收摊的点。裴安走来默默开始帮忙,收招牌的时候偷瞄林缨之一眼。擦桌子是时候又看着林缨之,欲言又止。

      林缨之把折叠凳拉开,一坐:“想说什么。”

      裴安小心翼翼地坐上另一张凳子:“你这几天,上课都在睡觉。”

      “嗯。”这几天林缨之每晚摆摊,白天精力不济。想到这都是因为自己变回了凡人,林缨之脸上难免有些僵硬。

      裴安说话更小心了:“我不是说你不应该摆摊,我也觉得摆摊很有意思。但是,但是我想说你应该注意劳逸结合,至少上课别累的睡着了。”

      林缨之疑惑的看着面前这位作业靠抄,下课永远不在座位上,今早还因为和她一起上课睡觉被罚站的同桌。他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看看自己。

      裴安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脸色涨红,支支吾吾:“就是我学习不好,嗯,我爸妈也会给我兜底,反正学好学坏都那样,不如轻松一点。但是,但是你不一样,我觉得老李说的有些时候还是有道理的。”

      林缨之百无聊赖的点头,不置可否。

      裴安还想说什么,林缨之已经继续收拾了。她把铜钱往布袋里一倒,抬头的时候,看见街对面沈竹快步走过,后面跟着两个纹身男,三人进了旁边的巷子。林缨之缓缓皱起眉。

      她直起身,跟了上去。

      巷内,沈竹抱胸靠墙角站着,低头不知道说什么。那两人围着她,时不时动手推搡两下。

      “唉,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摊子不要啦?”裴安拖着大行李箱跟在后面,他抬头看清眼前的情景,立马噤声。

      “你再不还钱我们明天去你妈病房闹!”前面两人突然大声。沈竹猛然抬头用手抓住其中一人领口,又被抬手挥开,一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裴安刚准备上前,被林缨之抓住后领口往回一拉。转头林缨之已经冲上去了。

      她抬手抓住男人的手腕往侧后方一拧,男人“嘶”了一声,整个人被扭得侧过身去,手臂被别在背后,脸疼成一团。

      她修长有力的手指紧紧固定住那个男人,手臂青筋微微鼓起。男人挣了几下,没挣开。另一个男人想上来帮忙。林缨之抬脚,踹向他的膝盖。那个人直接跪了,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茫然。

      “现在,离开。”林缨之松开手,退后半步,她的头发在刚才那一下里甩了一绺到前面来,贴着脸颊,她抬手随意地把那绺头发抹到脑后。

      男人揉着手腕,盯着她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还没爬起来的同伴,冲沈竹说了一句“你给我等着!”,转身跑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林缨之拍了拍手,回头看沈竹,“你没事吧?”

      沈竹靠在墙上,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但手还在抖。她站直,把书包带正了正,沉默了几秒,说:“我请你们喝奶茶。”

      *

      “奶茶还是全糖好喝。”裴安熟练地点了杯焦糖啵啵。林缨之要了杯茉香奶绿,无糖。沈竹要了杯柠檬水。

      三个人坐在奶茶店的角落里。

      沈竹嗓音有点干“今晚谢谢你们。”

      “没事。”林缨之趴在桌上,不在乎的吸了一大口。

      “你……”裴安欲言又止。

      “是高利贷,以前家里出事,借了钱。”沈竹低头看着杯子。“还款速度赶不上利滚利的速度,这个月要还的更多了,他们来催。”

      林缨之直起背,眼睛发亮,她想找高利贷借个500万。

      “林缨之。”裴安叫她。

      欠债牵扯因果太多,林缨之又趴回桌子,算了。

      “我有个想法。”裴安看看沈竹,又看看林缨之,“沈竹,你帮我们补课吧。”

      沈竹抬头看他:“补课?”

      “我和林缨之两个人,你帮我们补课,三百一小时。”

      沈竹摩挲了一下杯子:“一小时两百。”

      裴安:“成交!”

      “不成交。“林缨之放下奶茶,“我要摆摊。”

      沈竹看着林缨之,表情很平静:“你不来我就去告。”

      林缨之愣了一下:“告什么?”

      “告工商你无证经营;告城管你占道摆摊;告公安你搞封建迷信。”沈竹的语气像在报菜名。她说话做事总是像个机器人,没什么感情。没什么感情也就不会感受到痛苦。

      林缨之盯着沈竹看了好几秒。沈竹面无表情地回看她,拿起柠檬水吸了一口。

      “我也要告!”裴安一键跟团。“告老李你上课睡觉是因为放学摆摊,老李肯定要叫家长。”

      林缨之眯了眯眼,裴安气势一下弱了:“而且你看,你摆摊也挣不了几个钱。这样吧,算你陪读,一次一百。”

      林缨之一口喝光剩下的茉莉奶绿:“成交。”

      “我先预定未来一个月的课。”裴安低头开始转账。“未来一个月的陪读我也预定了。”他转头看向林缨之。

      “嗡嗡嗡”。裴安接起电话:“妈。”电话另一头声音隐隐绰绰传来:“宝宝,是买了什么喜欢的吗?妈妈今天给你准备了礼物,别买重了。”

      “没有,开学摸底测试考差了,我找了个老师帮我补习。”裴安低着头,林缨之看不清他的表情。

      “爸爸妈妈只希望宝宝每天开开心心,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对了,既然补课,把老师请到家里来吧,家里什么都有。宝宝记得问一下老师的口味,妈妈让陈姨提前准备点小零食。”
      “嗯。”裴安抿了抿嘴。
      “宝宝记得早点回来,妈妈今晚准备了大餐。”
      “嗯。“裴安挂了电话,抬头看着面前的两人:“那明天开始?我家补课?”
      “行。”沈竹站起来,把书包背上,看了一眼裴安,又看了一眼林缨之,推门出了奶茶店。
      “裴安。”
      “嗯?”
      “你该回去了。”林缨之抬了抬下巴,朝窗外示意。

      裴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校门口斜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驾驶座的窗户摇下来一半,司机探着脑袋往奶茶店这边张望。见他看过来,司机按了一下喇叭。
      “那我走了。”
      “嗯。”

      裴安推开店门,跑向那辆黑车。司机下车给他拉开后门,他钻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奶茶店,林缨之站在店门口,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门关上,黑车汇入车流,尾灯闪了两下,拐弯不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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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争取隔一天更一章直到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