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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飞升失败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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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像被糊了一层墨,紫色雷蛇在厚重的云层里穿梭,风卷着雨水抽打过来,林缨之立在天地之间,渺小得像是一粒随时会被碾碎的尘埃。
这粒尘埃今天运气不错。
她原本还在烦恼怎么遮掩雷劫,现在蹭上这波雷阵雨,不愁了。
林缨之负手远望:十岁那年她护法师尊飞升,时隔七年,轮到自己了。
召出本命剑,林缨之抬手一挥,第一道雷光消弭于天地间。“不过如此。”她翻腕挡下第二道雷光,剑锋与雷光撞在一起,手中剑柄隐隐发烫。第三道紧跟着劈下来,她再劈。第四道、第五道……劈散的雷劫被她吸收,成为她洗髓伐骨的原料。劈到第九十道的时候她皮肤已经焦黑碳化,像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烤红薯。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觉得这个颜色还挺均匀。九十六、九十七、九十八......
劈吧,劈完就完了。
第九十九道雷光散去,林缨之缓缓睁眼,远方枝叶上的露珠,近处水汽的凝结与消散,尽在眼前,山下镇子里的早点铺蒸笼掀盖的声音,脚下竹叶摩擦声她听得一清二楚。
林缨之将剑收回,随着她的动作,皮肤表面碳化的焦壳片片剥落,新生的躯体如玉般润泽。方圆千里的灵力涌向她,如同百川归海,灵力经脉中翻涌,胀得发疼。她皱了皱眉,轻轻吸了口气,寻思着该提前吃两片布洛芬。
飞升的云门还没开,林缨之缓缓落回道观。像每个准备出远门的人做的那样,她再次检查是否有遗漏的事项。
道观不大,一间正殿,一间厢房,一口井。
正殿供的是三清像,像前的供盘里放着两根猫条,还有三块五毛纸钞。供盘下的蒲团粘着几根橘色猫毛,风一吹轻轻摇晃。麦冬昨天被送走了,是户好人家。
厢房是她睡觉的地方,一张床,床脚堆着书包和校服。
一张桌,桌上放着手机。“嗡嗡。”手机在桌上振了两下。
屏幕亮起来,是同桌裴安:“求求,作业,抄抄。”
“嗡嗡”,又振了一下:“全世界最好的同桌。”
“呵。”林缨之笑了一声,她不用做作业了。
她打开相册,几百张照片,最上面那张是一只橘猫趴在她道观的蒲团上,尾巴耷拉着。她往下划了划,还有猫在功德箱上睡觉的、猫把香炉扒翻的……她一张一张看完,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重重的按住退出键。
她把钱全捐了,猫送人了,还给福利院阿姨发了条消息,说找到远房亲戚了。飞升嘛,凡间的事就要断个干净。
想了想自己手机里那些东西,林缨之果断点击格式化,随即将其扔进抽屉。就算是成仙了,她的手机也不能见人。
她最后望了眼道观,转身离开。
林缨之抬头向上望去,云销雨霁,金光垂落,金光的尽头是所有修真者梦寐以求的升仙台。
仙途就在脚下,她踏光而上,越往上走,光芒越盛。林缨之走过大半,隔着最后一段金光,看见升仙台的全貌——宽约百米,由白玉砌筑,八方各立一根盘龙柱,柱上缠的是龙骨,森白的骨逸散的威压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人间界稀薄的灵气在仙界浓到凝聚成灵雾,铺散在台沿,缓缓流动。
她仿佛看到了过去百名修士齐齐飞升,仙乐齐鸣仙官来贺的盛大场景。
只可惜末法时代,还在修炼的只有她一个,飞升的也只有她一个。林缨之深吸几口仙界灵力,盘算着一会去刮点龙骨粉收藏。
几名仙吏正候在台侧,都穿着一样的白袍,领口压着银线云纹,腰间悬玉牌,玉牌上的字在灵雾里若隐若现。领头的仙吏看不出年纪,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拢着的玉简闪了闪。他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露出个满意的笑容。那眼神不像是在看未来同事。
林缨之脚步慢慢放缓,她学着那仙吏的眼神,上下扫视那些仙吏。
视线偏转,她望见一人由远及近飞至,那熟悉的身法,是师尊。林缨之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加快脚步——她要状告接引仙吏职场霸凌!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哪怕林缨之对自己和师尊的感情十分自信,也知道师尊不至于为了她火烧屁股似的飞来。林缨之脚下速度越来越慢,然后停下。
领头的仙吏看了看师尊,又看了看她,又笑了。
“正好,两个都到了。”他抬手一挥,手中玉简光芒大亮。盘龙柱上的龙骨咯吱咯吱扭动,仿佛要活过来。
几名仙吏对视一眼,拿出法宝,两人冲向林缨之,剩下的全奔着师尊去。
法术与杀气织就一张绞杀的网,那些仙吏上来就是冲着人要害去的,招招致命。几人配合无间,骨龙也脱离柱子向中心合拢,就要将师尊围困其中。
师尊似乎早有准备,她抽剑一刺逼退一个,一个后摆腿扫飞从后面偷袭的仙吏。又侧身躲过抡来的巨锤。实力比林缨之记忆中强了一大截。
仙界果然磨练人。
只有一名仙吏持刀飞向林缨之,她闪身躲过仙吏劈来的刀,提剑就要助师尊一臂之力。她边冲边想:师尊在仙界都干了些什么?
林缨之刚举起剑来,却见打斗间师尊望向她,纵身而至,一掌朝她胸口拍去:“别上来!”
“师尊你——”林缨之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打下去了。
她的身体往下坠,风呼啦啦地灌进耳朵。她看见师尊嘴唇又动了一下,但她听不清,只看见口型好像是“仙界“。
然后一道紫雷从云门之上劈下来,直冲师尊后背。
“靠!”林缨之骂了一声,脚下一蹬,凭空借力,整个人硬生生折回去,挡在师尊身后。
紫色雷光贯穿她的丹田。
她整个人被劈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向升仙台的边沿,弹了一下,直直坠下去。师尊飞来又是一掌拍在她胸口,林缨之坠得更快了。突然一柄火焰巨锤砸来,师尊回身格挡。再回头时,林缨之已经掉出了升仙台。一仙吏正要使出追命锁镰把林缨之钩回来,师尊又一剑劈过去将其拦下。
林缨之看见仙界的最后一个场景,是师尊几个踏步突破骨龙构筑的牢笼,下方几名仙吏举起法宝,而远处,更多仙吏朝升仙台涌来......
她张了张嘴,她感觉到境界一层层下掉,渡劫、化神、元婴、金丹……每掉一层,身体就沉一分。
渡劫成功时她获得的力量快速流失。山脚下早点铺的声音没了。松针上的露珠感知不到了。刚才涌进来的那些灵力,她夜以继日吸纳的灵力,像潮水退潮一样往外倒。她痛到发不出声音。
九十九道!天雷!白挨了!
她砸穿屋顶,摔进厢房,灰扑了她一脸,桌子碎了,抽屉裂开,手机掉出来,砸在她鼻梁上,又弹到地上。
等她摔在地上时,连筑基都没了。
林缨之眼前一热,又瞬间失去意识。
*
林缨之眼神渐渐聚焦,昏迷前的飞升仿佛是一场梦,可隐隐作痛的胸口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猛地坐起来。
“欸,别动别动!”一个圆脸阿姨坐在床边,抬手就给了林缨之一个脑瓜崩,“你这孩子,昏迷了两天,一醒就乱动!”
林缨之看了她一眼。福利院的张阿姨,照顾了她七年。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多危险?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被骗子骗走的还少吗?隔壁街有个小姑娘,跟你差不多大,离家出走去见网友,结果呢?现在都没找到!”
“你想想你十岁被找到那会,警察局都找了好多遍了,要是真有亲人,早通知你了!”
林缨之梦游似的点头。
张阿姨噎了一下。七年前消防员把林缨之从火场里抱出来的时候,她跟火烧洋芋似的,黑黑小小一个,就牙是白的。问什么都不知道,只说自己叫林缨之。警察查了半个月,福利院登了几个月启事,都没人来认。
小小一个,没有亲人,也没上过学,天天就爱往那山里跑!
张阿姨抬头:“以后少往山里跑。”
“……山里又没网友。”
张阿姨把钩针往腿上一砸!
林缨之噤声,摸了摸肚子:“阿姨,我饿了。”七年前师尊飞升道观大火,她被消防员找到后就被送到张阿姨这里。张阿姨一直觉得道观不吉利,说起来话就停不住。
张阿姨叹了口气,站起来:“我去给你买粥。你喝完给我好好待着。”
“嗯。”
门关上,病房安静下来。
林缨之放空了一会儿,摸了摸枕头旁边,手机,还有一个珠子。她盯着这两玩意看了一会,把珠子放回去,拿起手机。
手机屏幕如蛛网般裂开,但还能用。她默默把微信重新下了回来。
一登录,手机卡了三秒。
裴安的对话框:99+。
她点进去,往上划了划。
裴安:“呼叫同桌呼叫同桌。”
裴安:“你人呢?”
裴安:“思念同桌.jpg”
裴安:“我靠”
裴安分享了一条视频,标题:“惊!流星砸中道观离家出走少女!她竟然……”
裴安:“林缨之这个人和你好像哈哈哈哈哈哈”
裴安:“哈哈哈哈哈哈”
裴安:“不会吧”
裴安:“不会真是你吧”
裴安:“你回我一下”
裴安:“全世界最好的同桌?”
林缨之揉揉太阳穴:“。”
裴安秒回:“......不会吧真是你啊!”
裴安:“你没事吧?”
裴安:“朋友你没事吧?!”
林缨之:“......没事。”
裴安:“被流星砸中竟毫发无伤,天选之女难道是你?”
裴安:“林缨之躺担架.JPG”
林缨之:“白眼微笑emoji”
林缨之:“小刀emoji,流血emoji”
裴安:“跪地求饶.JPG”
裴安:“昨天雷好大,你不会是渡劫去了吧哈哈哈哈。”
裴安:“如果飞升请带上我,愿仙界没有暑假作业。双手合十emoji”
林缨之没回,她放下手机,攥着那个珠子,有点想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