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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临江仙 “临江仙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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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仙叛逃了!”
听闻临江仙原本系乾陵境右使,算是顶顶的老前辈了。有人道他资历颇深,手段铁血,也有人言他大方可亲,乐善好施,实为受人敬重的前辈。偶尔也会布施穷苦地界,临江仙在正道之中口碑竟也还算不错。他一手提携了曲寒水,连江朔归幼时也尊称他一声亚父,此人地位之高,可见一斑。
可就在其风头正盛之际,临江仙向江彦递交了辞呈,言右使之职事务颇多,愿做一闲人,驻守盘香山,真做了一个闲管事的。
后来,柳如寄受了提携,才补上了右使这个空缺的位置。
曲寒水是临江仙亲近的后辈,听闻此等消息,此时正是六神无主,死马当活马医,来询问柳如寄,这便也说的通了。要不然,若是按平常时算,曲寒水是绝计不会麻烦到柳如寄这儿的。
在曲寒水的唾沫海里,柳如寄才算是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临江仙竟是潜到乾陵境后山刨了前任境主江彦的墓!
临江仙趁着夜深,避过了巡逻的夜队,悄无声息的潜到了后山,好巧不巧,正是被悄悄带了一队自己亲信,路过的曲寒水抓了个正着,别人认不出这贼人是谁,曲寒水能不认得吗?那临江仙也顾不得了,趁着曲寒水呆愣之际,先下手为强,削春笋般,足足削了一半人之后,逃之夭夭。
按理说,乾陵境历代境主都一齐葬在偌大的境主陵墓之中,其中机关重重,历代境主死后的煞气也浓重的世间罕见,闯入者必然遭受重压,极少生还的可能,能从中取物着实是不大现实。
然而,江彦心高气傲,平生自负,偏生自己在生前主持建造了秦桓陵,供自己死后安歇,反正双手染血累累,总归是不得飞升的,大抵想着死后不与前辈们共享陵墓,省的被压上一头。且秦桓陵设计的也算是巧夺天工,机关并不比众境主陵少,甚至打造的更为精妙,可他唯独漏算了一点,这陵墓之中缺失历代境主的煞气镇压,纵使机关再妙,也总归是少了那么点意思。
他倒是生前机关算尽,死后遭罪了,也是该。
然而,柳如寄再怎么编排,也必然不会在曲寒水面前表现出来,而是双眉紧缩,面露忧色。曲寒水又哪里顾得上柳如寄的脸色,自己便神色恹恹,无精打采的。临江仙叛逃和秦桓陵被盗两件事中,似乎前者对他打击更大。他与柳如寄通秉的也是“临江仙叛逃”,而非“老境主墓被刨了”,这足可见临江仙的叛逃于他而言,有多震惊了。
平日里柳如寄与曲寒水剑拔弩张,如今倒是宽慰了他几句,随后又问起具体情况来。毕竟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在柳如寄看来,人死不过是几刻钟的事,随葬的又都是些身外之物,遗失几件不算大事,可若是几日后,这刨陵一事传播出去,这就是乾陵境的脸面问题了,算是乾陵境的祖坟里被刨了。
柳如寄脸色有些微妙,再怎么样,现在的乾陵境主是他柳如寄,临江仙刨的哪里是墓,而是他的脸啊,此事自然不可不追查。
“既是入了秦桓陵,目的自然是某件东西,可曾清点过物件,有什么缺失的?”
曲寒水脸色微微缓和:“陪葬物什对着清单一一清点过,大体是对的上。老境主的棺木倒是没检查过,墓室较深,主放置遗体和贴身物件,其内机关凶险,便未前去探查,不过大抵都是些生前随身的小物件,比起其他的不大值当。而且身为下属,开棺清点是否有些……不合礼数……”
“……这时候还管什么礼数不礼数的,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柳如寄有些无言,憋了一会儿,话还是忍不住蹦了出来。
曲寒水横刀他一眼,冷哼:“莫说我,你也别想独自进去做什么,我已请能做主的人,你莫想着从中使什么手段。”
柳如寄一怔,能做主的人,整个乾陵境能做主的除了他也就只有名正言顺却未能顺利继承境主之位的江朔归了。他看着紧紧守在陵墓前不动如山的曲寒水,撇了撇嘴角,竟也没发作,缓缓退至一旁,颇有些神游天外的模样。
不多时,一个浑白的人影缓缓从清晨里的雾气里走来,水汽微微濡湿了长袍,有几处已经沾染了明显的湿痕。神色分明冷淡倦怠至极,却在烟雾缭绕里浸染得湿漉漉的,抬眼望来,柳如寄没由来得从中看出几分怨怼,于是他便垂下了眼。
一同跟来的还有一位小童,便是先前在回廊上碰见的那个,怀抱着鼓鼓囊囊的一大包东西,却走得飞快,步履匆匆地超过了江朔归。近了,柳如寄才发觉,童子抱着一件雪白的狐皮大氅,其中裹着一个烫金纹鹤的暖炉。递到柳如寄手里的时候,很是温暖。
童子惊叫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又转了回来:“境主,怎么出了怎么多冷汗,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柳如寄顺着童子的目光看了眼,见江朔归已经走到了曲寒水的跟前,吩咐着什么,没有将目光分过来的意思,便笑着摇摇头:“无妨。”
修炼者夜能视物,不畏温寒,柳如寄修为极好,已入超脱之境,曲寒水看江朔归的小童子还给柳如寄带了这些行动不便的衣物,翻了一个白眼,领着几个挑着灯的下人在前方走去了。
江朔归挨着柳如寄却始终落下他一步,两两无言。雪白的皮毛映的柳如寄皮肤也白若雪,怀里抱着烫金纹鹤的暖炉,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暖炉的边沿轻轻转动着,余光四处瞟着,不落在实处。
走到深处,柳如寄精神一振,环顾四周啧啧称赞:“瞧瞧老境主死了也快哉,这墓起得可赛过皇家了。”
江朔归的声音淡淡的:“他找的匠人是奉虔道上的,前朝皇室的御用陵造。”
江彦下葬那日,柳如寄并未在场主持,也不知其中细节,好奇道:“那奉虔道上可还接生意?若是有朝一日,我日暮西沉了,要是也有这待遇,死的早些也都值当。”
江朔归只瞥了他一眼,便不再说话了。
柳如寄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惹了江朔归不爽,抿了抿嘴。
罪过罪过,赞其父死的好,可是太罪过了。
半炷香后,几人才踏出冗长的穴道进入墓室。
一阵迷烟猛然被吸入鼻腔,柳如寄背过身狠狠咳嗽几声,便闪到了高大的江朔归身后。走在前方的曲寒水等人已经被呛得天昏地暗了,反应过来起了风阵后,迷烟才渐渐散去。
装饰做的殿门不知是何材质,在昏暗的穴道里便是金光四溢,灿若流霞。殿门口立着两座乌黑石兽,状若小儿,爪子却是赤朱色的,大耳,长臂。凶残至极,却带着几丝憨意。
这石像生的奇怪,瞧着眼熟,柳如寄搜罗了脑内各式各样的镇墓兽,却对此毫无印象。这江彦果真是奇怪,这镇墓兽也是生的与众不同。江朔归的脸色却是蓦地一变。
“魍象!”
话音落下,柳如寄和曲寒水脸色都瞬间难看起来。怪不得见它如此眼熟,却始终不在柳如寄脑海中的镇墓兽之列,这魍象可不是什么镇墓兽,平生最好吃死人肝脑,放在墓穴里没有什么好兆头。
“……你爹的胃口倒是真好。”柳如寄对江朔归扯出了个笑。
“不对。下葬之时,门前的石兽分明只是对普通的石狮,绝非此阴邪之物。当时丧礼大成,这对石狮才匆匆送进陵墓。”江朔归面色有些凝重。
曲寒水自然也记得。
柳如寄也觉得古怪:“这陵墓封闭,除却昨夜,应当无人来过,那必然是入葬之时便有古怪。既是掐着时辰送来,那应当不是老境主派人筹备的,而是送来的丧礼,那么问题来了,这古怪的丧礼从何而来?”
曲寒水面色一凛,似是不忍。江朔归音色低沉,许久才艰难吐出三个字。
“盘香山。”
当时送来这丧礼的,竟是临江仙!
看着这两人神色各异,柳如寄叹了一口气,真相昭然若揭。
甫一看见这宫殿,柳如寄便觉有些古怪,他虽未下过墓,却也知道墓穴封闭,浊气沉底,压着空气中的粉末,这粉尘被浊气压了十余年,纵使有人进入过,浊气也必然不会消散的如此之快。
而他们一进墓穴,便漂浮着肉眼可见的颗粒物,还带着刺鼻的怪味,柳如寄更是差点呛到,缓了好一会儿。当时只是心中吃惊,这灰尘竟这般大。现在细细嗅去,竟是平常人家筑墙用的石灰粉,风吹雨淋过后,两三年就会化开。
明显是那“神兽”身上脱落下来的。
怕是它进穴之时确实是石狮,十余年里在浊气侵蚀之下,慢慢露出了真面目。
他们踏入之后,石灰粉漂浮在在浊气之上,随着他们入穴的气流,升腾到了空气之中。
“如今要紧的是看有何物遗失,我们还是先进去瞧瞧罢。”
柳如寄抱着暖炉,率先走进大殿。
那殿门瞧着气派,踏过殿门才知道,里面更为华美,十余年不灭的琉璃盏一眼瞧去,便是十余盏,连提灯都不必了,殿内自是亮堂堂的一片。
周围是精美的壁画,自传画与美人图四面八方,满满当当,而这壁画与平常不同,不是将图直接画在墙上,竟是连着墙体的壁画襄砌在金架之中,搬运进来的,这要花费的人力物力自是十分可观。若是平日里,柳如寄必然是要吐槽,这老境主比他这个活着的现任境主过的还要舒适。可经过了刚刚的插曲,柳如寄也没什么心情挖苦一个死人了。
纵使宫殿再精美绝伦,也无人欣赏。一行人快步走向宫殿深处,直达墓室。
棺木就在眼前,曲寒水越过柳如寄看过去,大惊。
柳如寄心道果然如此。
原本四角雕花,镶金带钻的梨花晶棺已是凄惨非常。棺盖明显是以暴力开启,飞的老远,四个角的梨花雕,只余三角,还有一角自是“身首分离”了。
柳如寄走向前去,往棺内一望,已是肉销骨裂,宽大精美的寿衣包裹着干瘪的尸身,不知是生前修炼路子不正,作恶作的多的缘故,还是那魍象的作用,尸体仿佛是要比一般尸身腐烂的快些,恶臭难掩。这干尸面部瘦削,鬓角向后梳得整齐,玉冠束发,面相一股刻薄凶恶,确是江彦不错。
曲寒水一把推开柳如寄,对着江朔归着急道:“少主,看看可是少了什么贴身物件?”
柳如寄被推得一踉跄,半个身子都撞到了江朔归怀里。
他一顿,伸手扣住柳如寄的肩膀欲将他扶正了,柳如寄却如没骨头般靠着扭头向江朔归询问道:“朔归,可有什么发现?”
柳如寄觉得肩头处被狠狠的按了一下,略有些吃痛,用手肘捅了旁边的曲寒水一道,才勉强站直了。
江朔归见他站直了,便放了手,意简言赅:“玉扳指。”
“真的是!朔归眼力当真厉害!”柳如寄捧场道。
曲寒水:……
他凝神一看,那枯槁的手指上果真空空荡荡。
“我记得老境主生前最是宝贝这颗扳指,从未摘下过。”
从前柳如寄只道是他惜命,毕竟这扳指是不可多见的上等暖玉,有延寿之征,未曾多想。不过现在看来,倒是有些古怪。江彦奢靡惯了,对身外之物也是喜新厌旧,饰物更是一年好几套的换,这玉扳指竟是跟了他长长久久,死后还要带到棺材里。
这着实是稀奇事一件。
江朔归语气很冷:“那是母亲的遗物。”
上一任境主夫人在江朔归六岁时便逝世了,不到半月,江彦便娶了续弦,后来的日子更是沉溺酒色,倒不像是痴情之人。
柳如寄没再说话去碰江朔归的霉头,问曲寒水:“你可记得那临江仙逃逸去了何方向?”
“大约朝着西南……砚潋池的方位!”
自乾陵境向西,大抵是嶙峋山脉,人烟稀少。可若再向西南延伸去,便是经济繁荣的著名的开花镇了,这个地界算是缓冲区域,不属于任意势力的管辖,百姓靠发展驿站旅馆,为各修士提供服务得以自足,修士们也都愿意停留在那,有的甚至常年居住。原因便在于,这城镇的中心地带。这开花镇正是围绕着第一福地——砚潋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