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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厢房里闲话家常,似乎永远有说不完的话,一颦一笑,深切对望,将一切纷扰就隔在那扇薄薄的门外。
      一个世子,一个戏子,地位的差距,身份的悬殊,在这间房里消磨的不剩一丝,只有心里的情愫充斥着双眸,填满了空气。
      荣予夕,一个风流潇洒的世子,当朝乾王爷的胞弟,王府周老太君的第二位公子,荣华富贵,高位权势集于一身,此时却简单的只是一个坠入了爱恋的甜蜜人儿。三年前的梨园春里,年轻气盛的自己惹怒了初次登台的长千,却不知从那时起,情根便开始蔓延。此后半年,自己的“死皮赖脸”,自己的“屈尊降贵”,终是让长千脱去高高在上的伪装,向他诉说衷肠。
      长千,一个风华绝代的戏子,看遍了尘世纷扰,尝尽了酸甜苦辣,于是为自己披上了厚厚的外衣,像把自己隔绝在烦扰之外,只为不再受伤。一路的艰辛,一路的血泪,终在戏台上展露芳华,众人褒贬不一各执一词,长千却也只是一笑而过,却又偏偏遇上那么个“混世魔王”,自己的自尊一瞬间崩塌动了肝火,却又见那人日日坐于厢房,真诚凝视。明知他权高贵重,却仍向他展露了笑颜,自此开下了花,种下了果。
      两人说说笑笑半天,荣予夕这才想起来还有事没办。
      起身从长千对面坐到了他身边,弯着头看着他的眼睛,不知觉用手抚过细长的眉和美丽的眼角,入了神,一阵无话。
      长千气结,一把抓住那只温柔的不像话的手,调侃道:“我还以为荣二爷有什么正经话要与我说呢,没想到是过来动手动脚的!”
      荣予夕一愣,自己也不禁笑起来,反握住长千的手,俊脸笑的有些奇怪,可以用一个字来形容,“贼”!
      “我想求长千一事!”
      长千但笑不语,意思就是:不麻烦可以,麻烦事免谈!
      坐的更加近一些,荣二爷摩挲着长千的手,道:“下月九月十五是母亲的生辰,是我在张罗,母亲说想听你的戏,所以想请你正日那天去府里一趟,就唱一出,不会让你累着的!”
      长千抽出自己的手,眼睛直直盯着荣予夕,“我说今天你怎么会来呢,原是为了这个!”站起身作势要走。
      荣予夕着急地跟在后头,之前一直闭口不提就是怕会这样,可没想到做了这许多铺垫,结果还是这样。
      “你若真不想去,那就不去了,母亲那儿我来回话!”
      走到门口,长千回头挑眉一笑,“那怎么成,为了我一人,把你们母子弄得生疏了可就是我的罪过了!要我去也可以,到了那天早早来接我!”说完便开了门走了出去。
      荣二爷没回过神来,倒了半天才弄明白,冲着门口傻傻一乐,长身作了个揖,朗声道:“多谢祖宗!”
      走到楼梯口的长千捂嘴一笑,便下楼去了。
      今日是子玉初次登上戏台,心里的激动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平复,下了戏台就一直东张西望,卸了妆从后台出来,在戏园溜了一大圈才看见父亲站在戏园最外围的角落里站着看自己,脸上也是乐呵呵的。
      子玉快步跑了过去,亲昵的叫了声爹,老席头摸着自家小幺子的头,满是皱纹的脸上憨厚的笑着,知道小幺子今儿登台,他早早就在戏园门口守着,等听到里面开锣,才从门口磨蹭着进去,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眼睛却始终盯着戏园中央的戏台,看到自家小幺子的身影,想要看清楚,眼前却模糊了,用手胡乱抹一把,眼泪却是越抹越多。
      子玉抬头看见爹眼睛红红的又想要流眼泪,笑着给他擦了擦,“爹,我第一次上台该高兴不是,哭啥?等我以后有出息了,爹娘也就能过上好日子了不是?”
      “是是,爹高兴,爹高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老席头,你就知足吧,你家子玉这么有出息,成角那是早晚的事,你没看见今儿他一开场就是满堂彩,我看哪,这势头比长千先生当年还好呢!”一个跑堂小厮正经过看见老席头和子玉,恰巧是认识的,便闲聊了几句。
      “诶,萧大哥,今儿个怎么没见萧景?我也有叫他来着?怎么没见他?”
      “哎~萧景这小子,不知怎么说他好!……他这会该在家呢!子玉要一会有空,帮我看看他去!”说完摇着头便走开了,似不愿再说下去。
      子玉不知原因,抬头看了眼老席头,见老席头也是一脸困惑。
      萧景家原是他们家邻居,穷人家乡里乡亲都要好,两家人来来往往也熟络的,萧景便是子玉的发小,从小玩到大就跟亲哥俩一样。最近半年子玉忙着跟长千学戏,也就没多去瞧他,却不知他出了什么事。
      心里着急,子玉自己就先出了梨园春往家赶,快到家时,子玉回头跟老席头讲:“爹,我先去趟萧景家,一会儿我就回来!”
      “行,别太久,你娘他们还搁家等着呢!”
      “知道了!”答应了一声便跑进了萧景家。
      “萧大婶,萧景在家吗?”子玉站在院子里喊。
      一个中年妇人扎着围裙跑了出来,见到子玉,苦涩的脸上有了些神采,“是子玉啊,快进屋,萧景在家,那屋呢!”说着便指了指一扇破旧的木门。
      子玉走近那门,回头看了看萧大婶,轻轻敲了敲门,没有听见动静,又加力敲了敲,只见那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一条缝。
      萧大婶见那门开了,便就又走开了。
      子玉轻轻推开那门,说了声:“萧景,我子玉,进来了啊!”房里依旧没有动静。
      走进房间,子玉看了看四周,昏暗的光线让他有些茫然,窗户上的帘子把外面的亮光全部挡在了外面,再看窗户旁的小床上,萧景披着单薄的被子靠坐在角落,头低垂在膝上,双手怀抱住膝盖,只露出了些凌乱的头发,脚上光溜溜的没有穿袜子。现在已是八月份,秋凉了,子玉走近,将被子扯了些盖在他脚上,他依旧没有动,像是睡着了。
      子玉也不说话,只在床边坐了下来,静静地陪着他。
      过了不知道多久,子玉愣了神,隐隐约约听见了啜泣声,回头,看着依旧一动不动的萧景,轻声问:“萧景?怎么了?”
      像是终于发现了第二个人的存在,萧景慢慢的把头抬了起来,苍白的脸上一道道都是干了的泪痕,在昏黑的屋里,子玉也看清了他凝于眶的晶莹,他愣住了,看着那双不知道哭了多少遍的眼睛,他想不出来萧景到底经历了什么?他甚至不敢再问。
      “子玉……”萧景喊了一声,连以往清脆的嗓子也嘶哑了。
      “诶!我在这!”子玉帮他理了理乱发,又握紧了他的手,“你怎么了?是不是在酒楼有人欺负你了?”
      萧景只是摇摇头,并不准备说什么。子玉让萧景侧躺着,一只手慢慢的抚着他的背,每次有不开心,他们都会这样给彼此宽慰,但这次,子玉觉得,他没法抚平萧景如此沉重的伤心。
      听见外屋隐隐压抑着的抽泣声,子玉帮萧景把被子盖得严实了些,就悄悄的退了出去,掩上房门,走到萧大婶身旁,掏出自己干净的绢子,给她擦了眼泪。
      萧大婶开口道:“小景在酒楼当小厮干的好,得了不少大爷的赞赏,有一位雷大爷更是赏了很多个小费。小景这就跟那位雷大爷认识了,后来,就……”萧大婶神情忽闪,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子玉听萧大婶这样讲,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明了。
      “都是大半年前的事了,自打那以后,小景每天下工都高高兴兴的,还没见过这孩子这么开心过呢,他开心我也就跟着开心。”萧大婶说着笑了笑,现在看来却只剩苦涩,“可就这几天前,他回来,就把自己个儿关在屋里,也不作声,饭也不吃,酒楼也不去了,工也给辞了。”
      子玉皱眉点了点头,眼眶也跟着红了,听大婶这样三言两语的没什么,心里却知道小景受了多大的委屈。穷人家的孩子在外,哪个不要看那些大爷的脸色,大爷高兴你就轻松些,大爷不高兴了,你就得提着心做事。那些个有钱有权的公子哥儿们喜欢长得好的小厮便就对你好上几分,到手了等玩腻了,便就一脚把你踹开!
      “听说那天在酒楼,雷大爷的夫人不知怎么的来了,二话没说就叫下人打了小景,可这雷大爷呢,什么话不说,转身走了。可怜我家小景,生生受了这大的委屈!”说着,萧大婶又落下泪来,“这些个事,还是我让小景他哥去酒楼的小厮那儿打听来的!”
      子玉心里一阵悲哀,没钱没权的苦命人,什么事能由得了自己?大爷看上你了,你敢怎样?跟了之后,人前人后的被人挤兑,被人嫌鄙。可知这里的许多无奈,出了事情,大爷们把责任往外一撇,什么不知廉耻,什么伤风败俗,都生生落到穷人孩子身上,自尊被他们践踏在脚下,而他们转过身又是风流富贵!
      推开房门,又进去看了看萧景,坐在床边,子玉止不住眼泪流下,用袖子擦了擦,手轻轻拍了拍被子,见他睡熟了,便就又出门来。
      从衣服里掏出了点长千给的零碎钱塞进萧大婶的手里,什么话都哽在喉咙,想说却说不出来,萧大婶想还与他,又被子玉硬生生塞进了衣兜。
      快跑出了萧景家,子玉的眼泪一直往外流,想到那扇破败的小门里,小景将他的自尊全部关在里面,见不得光,说不出口;他的心里就跟刀绞一样生疼,从小最不愿见小景受欺负,可大了,却怎么样也保护不了他!
      回到家里,子玉本来喜悦的心情一扫而光,郁结于脸,老席头他们见了,纳闷怎么去了趟萧景家就这么不乐呵了?
      子玉勉强笑了笑,没说什么,进了厨房帮着母亲姐姐做起了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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