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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8章 两个月
雕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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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第二面的两个月,阿萤的生活有了一种节奏。
早上六点起来。天还没亮。她烧一锅水,泡一碗米粉,蹲在安置房门口吃。
雾从回龙河上升起来,漫过新寨的白墙。她吃完粉,把碗搁在门口,走到祠堂后面的工坊。
开灯。坐下。拿刀。
笃笃笃。
刻到中午。太阳升到祠堂顶上,光从工坊的木窗照进来,照在木头上。木屑在光里飘。
下午她教孩子们认木头。三个孩子——小满最大,十一岁,每次来最早。另外两个一个九岁一个八岁,跟在小满后面。
小满的手感最好。阿萤让她摸油杉木的时候,她每次都说"热的"。别的孩子说"不热"——只有小满说热的。
阿萤没告诉小满这意味着什么。太早了。等她大一点再说。
晚上她一个人在工坊。继续刻。不需要光——她的手知道该往哪里走。吴公说的。
但沈渡有时候来。
他搬一把椅子坐在角落。不说话。看着她刻。
——
有一个晚上,她刻到鼻梁的位置。手停了。
不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刻——是因为她在想一件事。
第二面不收谁的魂。是空面。空面的魂路通向自己。
老庚说:"你雕面的时候,心里有什么,刀上就有什么。"
她心里有什么?
怕。倔。软。硬。想留下来的心。想跑的念头。
她把刀停在木头上。
"沈渡。"
"嗯。"
"你想跑过吗?"
"想。"
"什么时候?"
"第一天。"沈渡说,"夜探祠堂的时候。面具睁眼的时候。凶面出箱的时候。好多时候。"
"为什么没跑?"
沈渡想了一下。
"因为我外婆没跑。"
"你外婆跑不了。她手废了。"
"她手废了也没跑。"沈渡说,"她在老屋里躺了八年。窗帘拉着。她没跑。"
"她在等。"
"等和我跑不跑有什么关系?"
"她等的是你。"阿萤说,"如果她跑了——你收不到面具。你来不了这里。你不知道这些事。她没跑——所以你在这里。"
沈渡没说话。
"所以你也不跑。"阿萤继续刻,"不是因为你不能跑——是因为有人在等你。"
"谁等我?"
阿萤没回答。刀在木头上走。笃笃笃。
沈渡坐在角落,看着她的背影。
工坊的灯光照在她背上。她弯着腰,脸贴近木头。木屑落在她头发上。
他想帮她拂掉。手伸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有些东西不该碰。只能看。
——
第二面雕到第二个月的时候,阿萤的手开始磨出茧了。
不是通面人的手——通面人的手应该是干净的,敏感的,能感知震动的。茧会让手变钝。
但她现在是通面人也是雕面人。两个身份在同一双手上打架。
她想了一下,去找老庚。
"茧怎么办?"
"留着。"老庚在喝酒,"茧是刀的痕迹。刀的痕迹留在手上——手就更懂刀。"
"但茧让手变钝了。我碰面具的时候——感觉没那么清楚了。"
"没那么清楚不是变钝了。"老庚看着她,"是变深了。以前你碰面具——感觉在皮肤上面。现在感觉在骨头里面。茧把表面的感觉挡住了——让感觉往里面走。"
"往里面走?"
"通面人碰面具——手贴在木头上——震动从木头的表面传到皮肤的表面。但有茧的手——震动穿不过茧——就从木头的内部传到骨头的内部。更深的。更准的。"
阿萤看着自己的手心。茧在拇指根部和食指第一节——握刀的位置。
"所以茧是好事。"
"茧是路。"老庚喝了一口酒,"你外婆手没废之前——也有茧。手废了之后——茧才退的。茧退了——通面的路也没了。"
阿萤握了握拳。茧硬硬的。
"我的路还在。"
"在。"
——
第二面快雕完的时候,阿萤在面具内壁刻了一个字。
不是名字——第二面不收谁的魂。
她刻了一个字:空。
刻完了。她把刀放下来。
放刀。
她听着自己的手。
不抖。
手和心是一致的。她想雕这面。她雕完了。她放下了。
吴公说的——手不抖,就对了。
她站起来,看着桌上的面具。浅黄的木色。新的。还没养。需要时间,需要香火,需要人来人往的气息。
她伸手碰了一下。
没有震动。
空的。空的就对了。
"你是谁的脸?"她问。
面具不回答。
"还不知道。"她替面具回答,"等你知道了,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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