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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霸总微微一笑,刘懒汉生死难料 早上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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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刘懒汉又来了。
这是他这个月第四次来。前三次,他都是空手来的,这次带了装备:折叠椅、纸板、豆浆、油条,还有一部外放抖音的手机。
很显然,他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
他把折叠椅往街道办大门口一放,坐下,腿上摊开纸板,上面写着四个字:还我低保。
字是用记号笔写的,歪歪扭扭,“保”还写成了“宝”。
来办事的居民进不去,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个抱孩子的大姐挤进去,差点被折叠椅绊倒,回头骂了一句:“缺德。”
刘懒汉头也不抬:“你才缺德。”
大姐的孩子被吓哭了。哭声、抖音声、吸豆浆的“咕噜”声,混在一起,门口像个菜市场。
小周出去劝:“刘哥,您往里挪挪,挡着门了。”
“我不挪。”
“您这样影响办公。”
“那你们就给我办。”
“您不符合条件……”
“我不听!”
小周蹲下来,跟他讲道理:“刘哥,您有房有车,真不符合。您要是没工作,我们帮您找。”
“你帮我找?一个月能挣多少?”
“两千八。”
“两千八够干什么?我办了低保一个月八百二,不干活,白拿。”
“那您也不能堵门啊。”
“我堵门,你们才理我。”
小周没辙,回来找夏星芒。
夏星芒正在整理化粪池的台账,听完,放下笔,走了出去。
“刘哥。”
“夏科长。”刘懒汉咬了一口油条,“你来得正好。今天你不给我办,我就不走了。”
“你先把字改了。”夏星芒指了指纸板,“是保,不是宝。”
“你管我!”
“我不管你字,我管你堵门。”她看了看表,“八点十分,你已经堵了十分钟。再有十分钟,我报警。”
“你报!”刘懒汉把油条一扔,“你报一个试试!我正好让记者来看看,街道办是怎么欺负老百姓的!”
他嗓门一大,围观的人更多了。
有人掏出手机拍。
一个大爷举着手机,镜头对着夏星芒:“大家看看啊,街道办欺负老百姓!”
刘懒汉在地上配合地嚎了两声。
夏星芒看着那个大爷:“张大爷,您上个月的残疾证还是我帮您补的。”
大爷的手一抖,把手机收了回去。
刘懒汉站起来,把折叠椅一收,往地上一躺:“我不活了!街道办打人了!”
夏星芒看着他,没动。
她见过这招。上个月他在菜市场也躺过,躺了二十分钟,最后是城管把他抬走的。
“刘哥,地上凉。”她说。
“凉点好,凉点清醒。”
“你清醒什么?你清醒你还躺地上?”
“我躺地上,你们就重视了。我要是不躺,你们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夏星芒没接话。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行。”她掏出手机,“那你跟警察说吧。”
她刚按了两个键,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机。
陆明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旁边,身上还穿着那件深蓝夹克,手里拎着一把扫帚。
“别报警。”他说。
“为什么?”
“报警解决不了他。”他看着地上躺着的刘懒汉,“他进去蹲两天,出来还来。到时候你更难办。”
“那你说怎么办?”
陆明渊没回答。他看着刘懒汉,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他想要什么?”
“钱。不干活的钱。”
“那就给他一个不干活挣钱的机会。”
夏星芒愣了一下:“什么?”
陆明渊已经走过去了。
他蹲在刘懒汉面前,脸上带着笑。
只是那种笑莫名的让夏星芒感到瘆人。
“兄弟。”陆明渊说。
刘懒汉睁开一只眼:“你谁啊?”
“小陆。街道办志愿者。”
“志愿者管什么闲事?”
“我不管你的事。”陆明渊说,“我就是想问你一句,想挣大钱吗?”
刘懒汉愣了一下。
“什么大钱?”
“我朋友有个厂,在郊区,做家具的。”陆明渊说得很慢,“包吃包住,五险一金,入职预支工资两万。”
“两万?”
刘懒汉从地上坐了起来。
“真的假的?”
“合同在这儿。”陆明渊从手机里翻出文件给刘懒汉,“你自己看。”
“你不会是骗子吧?”
“我是街道办志愿者。”陆明渊说,“骗子能在这儿扫地?”
刘懒汉上下打量他,又看了看他手机里的合同,还是不信:“什么厂?”
“家具厂。做沙发的。”
“累不累?”
“不累。”陆明渊说,“就是流水线。”
刘懒汉接过手机,翻了两页,眼睛越来越亮。
“真预支两万?”
“签了就给。”
“厂在哪儿?”
“郊区,包吃包住。”
“能带手机吗?”
“能。”陆明渊说。
“每个月休4天。”陆明渊补了一句,“行业惯例。”
“4天?”刘懒汉皱起眉。
“你要是嫌少,可以不去。”陆明渊站起来,伸手要拿回手机,“我朋友那边也不怎么缺人。”
“去去去!”刘懒汉把手机往怀里一抱,“我签!”
“不看看条款?”
“看什么看,你还能骗我?”
“那我打印出来,你签个名字。”
“行。”刘懒汉从兜里摸出一支笔。
苏晨接到陆明渊的眼神示意,小跑着去把文件打印了出来,递给了刘懒汉,
刘懒汉飞速的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又按了个手印,“两万什么时候给?”
“明天。”陆明渊说,“但我得先确认你进厂。”
“后天早上八点,厂门口,我的人在那儿等你。你到了,钱到账;你不到,合同作废。”
“你的人?”夏星芒在旁边插了一句。
“厂里的人。”陆明渊改口,“我朋友的人。”
夏星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行行行,我到!”刘懒汉拍着胸脯,“我刘懒汉说话算话!”
他拎起折叠椅,豆浆也不要了,油条也不要了,走得比谁都快。
“两万到手,先买个新手机。”他一边走一边念叨,“再吃顿好的,剩下的存着……”
“存着干什么?”小周问。
“存着慢慢花。”
他走远了,声音还在巷子里飘。
围观的居民散了。
苏晨从门后探出头:“夏姐,他走了?”
“走了。”
“那个合同……真给他两万?”
“不知道。”夏星芒说,“问你陆哥。”
苏晨看向陆明渊:“陆哥,真给两万?”
“真给。”
“那厂在哪儿?”
“郊区。”
“什么厂?”
“家具厂。”
“还招人吗?”苏晨问,“我有个同学……”
“你同学有手有脚,不用预支两万。”陆明渊说。
苏晨缩了回去。
小周凑过来,小声说:“夏姐,陆哥这朋友,靠谱吗?”
“不知道。”
“他一个司机,哪来这么大面子?”
夏星芒站在门口,看着刘懒汉的背影,又看了看陆明渊。
“你哪来的朋友开厂?”
“开车的,认识的人多。”
“你一个司机,认识开厂的朋友?”
“司机认识的人,本来就多。”他说,“领导、老板、包工头,谁都坐过我的车。”
夏星芒没接话,伸手:“合同给我看看。”
陆明渊从兜里掏出手机。
她打开,一个字一个字看。
“封闭式管理,每月休息4天。”她念。
“包吃包住,省房租。”他说。
“自愿放弃一切外出。”
“厂里什么都有。”
“迟到一次扣三天工资。”
“激励制度。”
“违约金五万。”
“培训费。”
“预支工资从工资里扣。”
“预支嘛。”
“试用期三个月,不合格不予转正。”
“正常管理条例。”
夏星芒合上合同,看着他:“你这是合同,还是卖身契?”
“合法。”陆明渊说。
“合法?”她把合同拍在他胸口,“你管这个叫合法?”
“合法。”他又说了一遍,“且缺德。”
夏星芒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他没得选。”陆明渊说,“他要么进厂,要么继续堵门。堵门解决不了他的问题,进厂至少能挣点钱。”
“那叫挣钱?那叫卖身。”
“卖身也得有人买。”他把合同捡起来,“他三十八了,没技术,没学历,没耐心。除了力气,他什么都没有。我这个合同,至少让他把力气换成钱。”
“你可以给他一个正常的工作。”
“正常的工作,他干不过三天。”陆明渊看着她,“你比我清楚。”
“那也不能用这种合同。”她说,“你这是把他从一个坑,推进另一个坑。”
“但那个坑,管饭。”
“……”
夏星芒发现自己居然没法反驳。
她知道,他说得对。过去三年,街道办给刘懒汉介绍过四份工作,他一份都没干满一星期。
“你图什么?”她问,“你一个志愿者,管这闲事干什么?”
陆明渊把合同收起来,弯腰捡起扫帚。
“图他别再来烦你。”
他说完,转身去扫门口的油条渣。
夏星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觉得,这个司机,有点不对劲。
“你扫反了。”她说。
“怎么扫?”
“从外往里扫。”
他调了个方向,又扫了两下,渣子飞得到处都是。
夏星芒叹了口气,走过去,把扫帚接过来:“我来。”
陆明渊站在旁边,看着她弯腰扫地。她扫得很快,很稳,像干了一辈子。
“小陆。”她头也没抬。
“嗯?”
“你那个厂,叫什么名字?”
“……”
“怎么,想不起来了?”
“叫……家具厂。”
“全名叫什么?”
“我回去问问。”
夏星芒直起腰,看了他一眼。
“你连你朋友厂叫什么都不知道?”
“朋友多,厂也多。”他说,“记混了。”
她看了他两秒,没再问,低头继续扫。
陆明渊站在旁边,看着她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