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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会说话的迷榖
和姜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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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姜妭想象中不太一样,庄园内部并没有那种金碧辉煌、恨不得把“有钱”两个字刻在墙上的浮夸感。主楼外面看着气派,里面却收拾得相当简洁,走廊铺着深色木地板,墙上挂了几幅水墨画,窗边还摆着几盆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只不过,姜妭很快发现,这地方好像有点不太正常。
比如刚进门的时候,她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男人抱着一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东西从楼梯上下来。
那东西长得像一只狗,体型却比成年藏獒还大,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短毛,脑袋上顶着两只不太对称的角。它似乎不太喜欢被人抱着,一边挣扎,一边从喉咙里发出类似拖拉机启动失败的声音。
男人抱得满头大汗。
姜妭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这是……”
她话还没说完,那男人已经抱着东西迅速消失在了另一条走廊里。
黎川连头都没回。
“宠物。”
姜妭:“……”
她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
“你们家养宠物的标准是不是有点高?”
“还好。”
“那是什么品种?”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
“有多复杂?”
黎川想了想。
“它自己可能也不太清楚。”
姜妭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林姐走在旁边,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只笑着解释:“别害怕,它不咬人。”
姜妭点点头。
她倒不是害怕。
她只是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认识一下“宠物”这个词。
几个人沿着走廊往里走。经过一间半敞着门的房间时,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个男人中气十足的声音:
“谁把我的东西放冰箱里了?!”
另一个声音回答:
“你不是说需要冷藏吗?”
“我是说冷藏文件!不是冷藏我昨天买的烤鸭!”
姜妭脚步一顿。
黎川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
姜妭忍不住问:“你们这里……工作氛围挺活跃啊。”
“还行。”
“刚才那位是在吵架吗?”
“不是。”
“那是在干什么?”
“沟通。”
姜妭沉默片刻。
“你们公司是不是特别注重员工的表达能力?”
黎川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还挺会总结。”
姜妭谦虚道:“过奖,主要是见识少。”
林姐在前面笑得不行。
又走了一段,黎川在楼梯口停下。
“你的房间在二楼,林姐会带你过去。缺什么直接告诉她。”
“你不一起上去?”
“还有点事。”
姜妭立刻想起刚才的招聘对话。
“怎么,老板要去处理员工关系了?”
黎川看了她两秒。
“去处理一只不肯吃饭的员工。”
姜妭:“……”
这是什么新型劳动纠纷?
黎川没再解释,转身朝另一侧走去。深色衬衫的衣角从走廊尽头一闪而过,很快就不见了。
林姐带着姜妭上楼。
二楼比一楼安静许多,走廊尽头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得地板上暖洋洋的。
“这边平时住的人不多。”林姐一边走一边说,“你这几天就安心住着,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谢谢林姐。”
“客气什么。”
林姐推开其中一间房门。
房间很宽敞,装修是偏现代的风格,浅色木质家具,独立卫浴,还有一扇朝向花园的阳台。桌上放着一束新鲜的花,旁边甚至准备好了水果和点心。
姜妭把行李放下,忍不住感慨:“这待遇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林姐笑道:“住得舒服就好。”
姜妭环顾四周,忽然想起刚才黎川的话。
“林姐,我问你个事。”
“什么?”
“你们这里真的招实习生吗?”
林姐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怎么,他真跟你说了?”
“他说得特别认真,我差点以为自己已经通过面试了。”
“他呀,有时候就是这样。”
姜妭坐到床边,摸了摸柔软得有些过分的被子。
“那他到底负责什么的?”
林姐想了想。
“很多事情吧。”
“比如?”
“比如庄园里大大小小的事务,还有外面的一些项目。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姜妭点点头。
看来这位黎先生的工作内容,和他的招聘方式一样,多少有点不按常理出牌。
她正准备把行李箱打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姜妭转过头。
花园里,那盆她刚才研究了半天的植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搬到了窗下。
它宽大的叶片在阳光下微微舒展,边缘那圈淡金色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沿着叶脉缓慢流动。
紧接着,姜妭看见一只巴掌大小的东西从叶片背面探出了脑袋。
圆滚滚的,长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它似乎也发现了姜妭,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
打了个喷嚏。
一小团金色的火星从它鼻尖喷了出来。
姜妭:“……”
她缓缓转头看向林姐。
“林姐。”
“怎么了?”
“我刚才是不是看见那盆花打喷嚏了?”姜妭还没来得及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窗外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哇!”
她下意识抬起头。
只见那片宽大的叶子忽然抖了抖,一个细细的声音从里面钻了出来。
“哪来的漂亮姐姐?”
姜妭:“……?”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窗外那团藏在叶片后面的东西又探出了半个脑袋,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姐姐,你是新来的吗?”
这回姜妭听得清清楚楚。
她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林姐。
林姐正若无其事地整理床头的花瓶。
“林姐。”
“嗯?”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说话了?”
“是啊。”
“……”
姜妭重新转回去。
下一秒,她眼睁睁地看见那盆植物上的金色纹路忽然亮了起来。
原本宽大的叶片像是受到什么力量牵引,缓缓向中央收拢,枝干随之舒展。几片叶子从半空中脱落,却没有落到地上,而是化作细碎的金色光点,绕着那团小东西盘旋起来。
光芒逐渐聚拢。
等姜妭再眨眼时,窗台上已经站了一个人。
那是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纤细,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衣袍,衣摆垂到膝下。他的头发乌黑,发梢却隐约泛着一点浅金色,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生得格外漂亮。
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向姜妭。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
姜妭没说话。
她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疼。
又掐了一下。
还是疼。
她开始认真考虑自己是不是在来庄园的路上睡着了,现在其实正躺在车里做梦。
“姐姐?”
少年歪了歪脑袋,似乎有些不解。
姜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
她指了指窗台,又指了指那盆已经空荡荡的植物。
“你刚才是不是还长在那上面?”
少年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
“对呀。”
“你是一棵树?”
“不是。”
“花?”
“也不是。”
“那你是什么?”
少年想了想,似乎觉得这是个相当复杂的问题。
“我就是我呀。”
姜妭:“……”
好一个哲学问题。
林姐终于忍不住笑了。
“这是迷榖。”
“迷榖?”
“嗯,山里的老住户了,平时就喜欢待在花园里。”
少年听见这话,立刻不满地转过头。
“什么叫老住户?我明明还很年轻!”
林姐看了他一眼。
“你上次说这句话的时候,门口那棵树还没长这么高。”
少年理直气壮:“那又怎么样?树长得快,不能怪我。”
姜妭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事实。
这座庄园里,除了人类,似乎还住着一些别的东西。
而且它们不仅会说话,还会变成人。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问出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所以……”
林姐看向她。
“这里平时都住着这些东西吗?”
少年听见了,立刻凑到窗边,笑眯眯地补充:
“姐姐,你不用怕,我很好养的!”
姜妭:“……”
她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那盆失去了灵魂的植物。
姜妭觉得自己有点晕。
不是坐车坐久了那种晕,而是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断了线,整个人轻飘飘的,连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变得不太真实。
她看了看窗台上的白衣少年。
又看了看那盆失去了原本住户的植物。
最后,她缓缓转头,看向林姐。
“林姐。”
“嗯?”
“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晕过去?”
林姐愣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回答,姜妭就扶住了旁边的桌沿。
她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毕竟,正常人的世界观里,植物应该负责光合作用,负责开花结果,最多在家里养得不好时负责枯萎。
而不是突然开口喊人漂亮姐姐,再当着她的面变成一个活生生的少年。
这已经不是植物学的问题了。
这是对她过去二十多年所接受的教育的一次系统性挑战。
“姐姐,你怎么了?”
少年从窗台上跳下来,几步凑到她面前。
“是不是我吓到你了?”
姜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觉得自己眼前更晕了。
长得这么漂亮,居然还是从植物里长出来的。
这个世界到底还有没有一点基本的科学伦理?
“姜妭?”林姐伸手扶了她一下,“要不要坐下来?”
姜妭点点头。
她慢慢坐到床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林姐,我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
“我没有在做梦,对吧?”
“没有。”
“也没有因为长时间坐车产生什么幻觉?”
“没有。”
“那刚才那位……”
她指了指少年。
少年立刻挺起胸膛,笑得眉眼弯弯。
“我叫迷榖!”
姜妭闭上了眼睛。
好。
现在连名字都有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可能不应该那么认真地跟黎川讨论六险一金。
毕竟在一个连植物都能变成人的地方,劳动合同恐怕已经不是她最需要关心的问题了。
她现在最需要关心的是——
这个世界,究竟还有多少东西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