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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   自那夜失控破戒之后,萧珩彻底变了。

      往日里他尚且克制、怕惹她厌憎、

      可在知晓她夜夜饮避子汤药、执意斩断所有牵绊的那一刻,他所有的温柔退让,都悄悄换了底色。

      他卑微求她爱、求她旧眼神,她字字绝情,一句都不肯施舍。

      既然温柔讨好留不住她的心,克制退让换不来半分柔软。

      那他便换一种方式。

      他不再压抑自己的贪恋,不再刻意拉开距离。
      他只想赌一次——赌血肉羁绊,赌朝夕亲密,赌一朝一日,她会怀上他的孩子。

      有了孩子,她就再也逃不开、断不掉、撇不清。

      往后余生,她只能安安稳稳留在他身边。

      自此,萧珩夜夜留宿凝月轩,比从前任何时候都频繁、都执拗。

      不再有半分小心翼翼的顾忌,不再怕她冷脸、怕她不悦。白日依旧是温柔迁就、事事讨好的帝王,陪她晒药、看书、看晚霞,耐心依旧,温柔依旧。

      可一到入夜,帐幔垂落,他便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偏执与算计。

      他贪恋她身上的温度,执着于每一次近身纠缠,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疯狂,次次不留余地。

      他太清楚了。
      她在偷偷吃药防他。
      那他便只能用最笨、最直接的法子,日夜不休地贴近她、纠缠她。

      哪怕她依旧冷淡、依旧抗拒、依旧心死如灰,他也要一遍遍碾碎她的防备,赌一个渺茫的可能。

      谢青芜不是没有察觉他的变化。

      从前他怕她郁结伤身、怕她心生抵触,凡事点到为止,处处迁就她的情绪。可如今,他温柔依旧,眼底的偏执却越来越重。白日温和缱绻,夜里强势执拗,日复一日,从无间断。

      她心底的不安,一日胜过一日。

      更让她起疑的,是萧珩突如其来的“格外关心”。

      短短半月,他竟接连传了三次太医院院正入凝月轩问诊。

      每一次都打着挂念她小产后体虚、恐气血亏损难愈的名头,语气恳切,理由周全,任谁挑不出半点错处。

      太医每次都细细为她把脉,观气色、查脉象,问询起居饮食,细致得过分。

      起初谢青芜只当他是过度忧心,感念她身子孱弱,怕她落下病根。

      可次数多了,一切都显得刻意又诡异。

      她本就是精通医理之人,如何看不出来?
      寻常体虚养护,何须隔三五日便复诊一次?何须次次细查肌理、问询月事、核对作息?

      哪里是查她身体。

      分明是查她是否有孕。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瞬间在心底疯狂蔓延,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窜遍全身。

      他知道。

      他一定早就知道她在喝避子汤!

      所以他不再克制、夜夜纠缠,所以他频繁召太医问诊,所以他看似温柔护养,实则步步算计,只想让她怀上孩子,用血脉枷锁,彻底捆死她的余生。

      连日的疑虑、不安、猜忌,彻底压垮了她心底最后的平静。

      她开始暗自复盘一切。

      难怪她日日喝药,身子不仅没有寒凉亏虚,反而一日比一日舒展康健。
      难怪长期服用避子汤药,她的气血反倒愈发温润调和,全无药毒淤积之症。
      难怪她精心调配的无痕汤剂,数年稳妥无差,偏偏在迁居凝月轩、他彻底贴身守候之后,全然失了效用。

      真相呼之欲出,残忍又冰冷。

      她的药,早就被换了。

      她夜夜亲手熬煮的避子汤药,她日日赖以自保、坚守底线的唯一依仗,早就被他不动声色、神不知鬼不觉,尽数换成了温养调理的补药。

      他看着她日日饮药,看着她自以为掌控一切、安稳设防,看着她自欺欺人以为守住了所有退路。

      从头到尾,她的挣扎、她的反抗、她的自保,都只是他默许的一场笑话。

      怒意、寒凉、屈辱、不甘,瞬间席卷了谢青芜整颗心脏。

      当晚入夜,萧珩一如往常,处理完朝政便回了凝月轩。

      他手里还提着刚从宫外寻来的软糯点心,眉眼温柔,一如往日的讨好模样。进门看见她静坐窗前,安静温婉,眼底漾开浅浅暖意。

      “怎么没点灯?夜里风凉,仔细受寒。”

      他熟稔走上前,想要伸手替她拢好衣襟,温柔依旧,暗藏算计。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衣袖的刹那,谢青芜忽然抬手,轻轻避开。

      她抬眸看向他,眼底再也没有往日的淡漠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寒意与彻骨的失望。

      烛火被宫人次第点亮,照亮她清冷决绝的眉眼。

      萧珩指尖微顿,心头微紧,察觉到她今日的异样。

      不等他开口问询,谢青芜率先出声,声音清泠落地,字字锋利,直戳真相:

      “陛下不必再演了。”

      萧珩心口骤然一沉,面上温柔的笑意缓缓敛去:“青芜,你说什么?”

      “我说,不必再装作全然不知的模样。”

      谢青芜缓缓站起身,直视着他眼底深处的偏执与隐瞒,一字一句,清晰对峙:

      “你早就知道,我夜夜在熬避子汤。”

      萧珩浑身一僵,呼吸骤然停滞。

      他藏了数月的秘密,他小心翼翼的隐瞒、不动声色的呵护、步步为营的算计,在此刻,被她一语戳破。

      他看着她冰冷的眼眸,再也装不出半分无辜,指尖微微收紧,喉间发紧,沉默不语。

      默认,就是最好的答案。

      谢青芜看着他无声的沉默,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暖意,彻底凉透。

      “你不止知道。”她继续开口,语气带着极致的疲惫与寒心,“你还偷偷换掉了我的药。”

      “我日日亲手熬煮的汤药,早就被你换成了调理身子的补剂,对不对?”

      “你看着我日复一日自欺欺人,以为自己守住了底线、避开了牵绊,看着我喝下一碗碗无用的药,暗自可笑我的徒劳挣扎。”

      “你夜夜近身不休、频繁纠缠,故意不留半分余地。一次次召太医来问诊,哪里是挂念我的身子?”

      她眸光锐利,直直看穿他所有伪装:

      “你只是想确认,我有没有怀上你的孩子。”

      “萧珩,你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

      殿内烛火轻轻颤了颤,将萧珩的影子投在地面,拉得又长又沉。谢青芜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是一层冷硬的霜,等着他给出答复。

      萧珩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方才进门时带着的那点温柔,一点一点褪得干净。他没有急着辩解,只是静静望着她,目光里翻涌着难堪、痛楚,还有那份刻入骨髓的偏执。

      “是。”他低声承认,声音沙哑,“我早就知道。药,也是我让人换的。”

      一句直白的坦白,没有推诿,没有伪装。

      谢青芜唇角扯出一抹极淡、极凉的笑,笑意却没有落到眼底:“陛下倒是干脆。所以之前那些心疼、那些呵护,全都是假的?不过是为了把我养到适合受孕,等着有一日,用一个孩子捆住我。”

      “不全是假的。”萧珩往前踏出一步,想要靠近她,看见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寸,脚步猛地顿住,心口像是被狠狠扎了一刀,“我心疼你的身子是真的。当初看见你偷偷熬避子汤,我第一反应不是恼你防我,是怕那些寒凉药材日复一日,掏空你的气血,把你本来就亏空的身体彻底毁掉。”

      “可我也确实存了私心。”他抬眸,毫不回避她冰冷的视线,眼底漫开一层破碎的哀戚,“我求你爱我,你不肯;求你给我一个从前那样的眼神,你也不肯。我想尽所有法子讨好、退让、守着你,你永远隔着一道高墙。我没有别的办法了,青芜。”

      “我想,如果我们有一个孩子,你会不会愿意停下来,不再一心想着躲开我。我只是想,在你心里,留下一点属于我的牵绊。”

      “所以你就骗我?”谢青芜的声音微微发颤,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涌上来,“你明明清楚,这是我最后的退路。我宁可吃苦药,也不想再孕育你的骨肉,你却悄悄换掉汤药,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任由我蒙在鼓里。萧珩,你这不是挽留,是掠夺。”

      “我知道是掠夺。”萧珩的嗓音发紧,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我知道这样卑劣,知道你会恨我,可我实在没有办法接受,你一辈子都想要躲开我。我舍不得放你走,又得不到你的心,我只能抓住唯一有可能留住你的东西。”

      “我频繁传太医过来,一半是想看看你的身体有没有养好,另一半,确实是想知道,能不能如愿。每一回太医说尚无孕象的时候,我夜里都睡不着。一边松一口气,庆幸你暂时不必承受孕育之苦;一边又满心荒芜,觉得无论怎么做,都留不住你。”

      他抬起手,隔着一小段距离,虚虚朝着她的方向伸出去,不敢触碰,怕惹她更加抗拒。

      “我换掉你的药,没有让太医院往里面加助孕的药。只是换成温润的养身方子,不伤你。我想给你一次机会,也给我自己一次机会。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怀上了,若是到那时,你依旧恨我,我……”他喉结滚动一下,艰难地吐出后半句,“我不会逼你一定要留下。可我想要那一丝可能。”

      谢青芜愣住,原本蓄在胸中的怒火卡在半空,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本以为,他早已备好催孕的药,步步紧逼,一心只想逼她孕育子嗣,却不曾听见这样一番说辞。

      “你觉得我会信吗?”她稍稍稳住心神,依旧冷冷开口,“一旦我真的怀上,以陛下的性子,怎么可能放手。”

      “夜夜不休,也是为了这个机会?”

      “是。”他坦然承认,没有半点遮掩,“我知道你厌烦,可我控制不住。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就不想放弃。我已经失去过一次我们的孩子,血脉于我而言,是唯一能拉近你我的东西。”

      谢青芜闭上眼,长长吸了一口气,满心都是疲惫。她清楚,和一个这样偏执的人争辩对错,永远没有结果。他一边小心翼翼护着她的身体,一边又处心积虑想要打破她最后的防线;一边承认自己卑劣,一边又不肯停下算计。

      他缓缓吐出这个字,声音沉重,带着万般不甘,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一字一句,郑重许诺:

      “我不再刻意求子,也不会再借着太医,只为打探你是否有孕。太医再来,只会单纯为你调养身子。我不再步步算计。”

      “药,我会让人停掉调换。往后你若是还要熬药,无人再动。只是我恳请你,不要再拿寒凉之药伤自己。你若是一定要防我,我不拦,只求你善待自己。”

      谢青芜没有应声,只是轻轻移开视线。

      烛火摇曳,隔开两人。

      一场对峙,没有分出胜负。他放下了算计,却没有放下执念;她戳破谎言,守住了底线,却依旧困在这座深宫之中。

      萧珩没有再多纠缠,安静站了片刻,便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轻轻飘过来:

      门帘落下,殿内终于只剩下谢青芜一人。她缓缓坐到窗边的木椅上,抬手按住心口,那里乱糟糟的,又冷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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