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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日光落满小小药庐庭院,风拂过晾晒的草药,簌簌轻响,原本温柔安宁的山野风声,此刻落在谢青芜耳中,却变得轻飘飘的,格外不真切。

      方才萧珩那句以山河为聘、邀她入宫的话语,太重、太盛、太过于天恩浩荡,压得她心神震颤,久久无法平息。

      她抬眸望着眼前之人。

      一身玄色龙纹锦袍,玉冠束发,天颜清俊,威仪万千。他是大楚至高无上的帝王,执掌万里河山,掌万民祸福,掌世间所有荣辱兴衰。从前布衣温雅,是他刻意掩去的皮囊;如今龙章凤姿,才是他与生俱来的真身。

      半月未见,一场身份揭晓,彻底划开了两人之间云泥般的差距。

      萧珩目光灼灼,眼底是帝王极少外露的恳切与深情。他半生身居高位,杀伐决断,从无求人之态,天下万物唾手可得,唯独面对眼前这山野少女,满心都是小心翼翼的期许。他以为,这般郑重相待、山河为聘、倾尽偏爱,足以让她欣然应允,随他奔赴九重宫阙。

      小院寂静无声,只余风动枝叶的轻响。

      谢青芜静静伫立原地,方才极致的震惊渐渐褪去,慌乱也慢慢沉淀。她没有失态大哭,没有茫然无措,只是短短片刻的思忖,心底便已然有了最清醒、最笃定的答案。

      旁人或许梦寐以求入宫承宠,一跃枝头变凤凰,可于她谢青芜而言,深宫荣华,从不是福气,而是牢笼,是深渊,是步步惊心的炼狱。

      她缓缓抬眼,看向身前的帝王,眸光澄澈、平静,带着山野女子独有的通透与安然,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我不去。”

      短短三个字,轻柔却坚定,瞬间打破院中沉静。

      萧珩整个人骤然一僵。

      他预想过她的迟疑、她的惶恐、她的不知所措,唯独从未预想过——她会这般干脆、这般笃定地拒绝他。

      九五至尊,山河为聘,举国独尊的偏爱,世间无人能拒。可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想也未多想,便轻轻推开了他倾尽天下的诚意。

      一瞬之间,常年稳如泰山、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彻底失了从容。

      他眼底的深情笃定骤然碎裂,染上难以置信的慌张,方才沉稳无波的声线微微发紧,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为什么?”

      他上前一步,再也顾不得帝王威仪,眉眼间尽是慌乱与无措。

      “青芜,为何不愿随朕回宫?是惧怕宫墙森严?是介意朕隐瞒身份?还是……你不愿与我相守余生?”

      执掌江山十余年,他临危不乱,遇乱世不惊,遭刺杀不惧,朝堂万变始终稳坐钓鱼台,可此刻,不过少女一句拒绝,便彻底搅乱了他的方寸,让他心头大乱。

      谢青芜望着他骤然失态的模样,心头轻轻一涩,却依旧没有半分动摇。

      她知晓他待她是真心,知晓这半月他浴血定风波、扫清朝野隐患,皆是为护她安稳。知晓此刻他眼底的慌张,半点不假。

      可真心炙热的偏爱,终究撑不起漫长余生的安稳。

      她微微垂眸,看着脚下青石地面,看着院中随风轻晃的药草,看着这片生她养她、予她自由安宁的青山旷野,轻声缓缓道来,字字肺腑,句句清醒。

      “皇上,我不是怪你隐瞒身份,也不是不愿与你相伴。”

      她第一次郑重唤他皇上,生疏的称谓落在风里,拉开了两人咫尺天涯的距离。

      “只是我不敢。”

      她抬眸,眼底干净坦然,没有自卑怯懦的卑微,只有通透世事的清醒。

      “如今皇上待我万般温柔、满心偏爱,视我为独一无二。可我今日所有的恩宠、所有的特殊,全然仰仗的是皇上一时的喜欢。”

      “可人心最易变,情爱最难久长。”

      一句话,轻轻戳破帝王深情之下最残酷的真相。

      “今日皇上身居高位,一时心动,便予我山河为聘,予我万般偏爱。可他日若是这份喜欢淡了、倦了、厌了,我便一无所有。”

      “我无家世倚仗,无朝堂根基,无亲眷帮扶,更无深宫生存的心机手段。我一介山野孤女,身份低微,性情粗鄙,不懂规矩,不会逢迎,不知权谋,不善周旋。”

      她语气平缓,将自己的短板、两人的差距、深宫的凶险,一一坦然道尽。

      “皇城九重,宫墙万丈,里面尽是尔虞我诈、步步算计。嫔妃如云、权贵扎堆,人人身怀城府,步步皆是人心险恶。那样复杂冰冷的地方,我这样粗笨直白、惯于山野自由的性子,怕是活不了几日。”

      “在山里,我凭一手医术便能自给自足,凭本心度日,无忧无惧,自在安然。可入了宫,我便是依附皇上而生的菟丝花。荣宠在身,便是一时风光;恩宠散尽,便是尸骨无存。”

      “我见过山下富贵人家的妻妾纷争,尚且一地狼藉、恩怨难平,更何况是帝王后宫?那里从无真心温情,只有权衡利弊、宠辱得失。今日皇上护我,可皇上日理万机,不可能时时刻刻护我周全。他日哪怕一丝偏爱消减,旁人随意一句构陷、一次算计,我便万劫不复。”

      她不想赌。

      不想拿自己仅剩的余生,去赌帝王漫长人生里转瞬即逝的一场喜欢。

      “我在深山长大,半生自在,惯了风露随性,惯了草木为伴,惯了无人拘束的清净日子。我性子简单,爱便真心相待,厌便坦荡远离,学不会深宫的曲意逢迎,忍不了高墙内的拘束压抑,更扛不住伴君如伴虎的惶恐终日。”

      “皇上的江山万里、荣华万丈、至尊荣宠,世人趋之若鹜,可于我而言,皆是枷锁,皆是牢笼。”

      她望着他眼底愈发浓重的慌乱与失落,心头微软,却依旧守住本心,字字笃定:

      “我不求高位,不求荣华,不求世人艳羡的帝宠。我只求余生安稳、自在随心。青山辽阔,草木温柔,风清月朗,烟火简单,这里才是我能好好活着的地方。”

      “所以皇上,恕我不能随您入宫。我只想守着我的药庐,守着这片青山,安度余生。”

      一番话说完,庭院彻底寂然。

      风停树静,药香沉沉。

      萧珩立在原地,浑身帝王威仪尽数崩塌,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酸涩、慌乱、失落层层翻涌,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从未想过,自己倾尽天下换来的邀约,自己视若珍宝的余生期许,会被她以这般通透清醒的理由,断然拒绝。

      他以为他给的是无上荣光,是一世安稳,是无人可欺的后盾。

      可在她眼里,却是万丈深渊,是束缚牢笼,是性命攸关的险境。

      “你不信朕?”他声音微微沙哑,带着极致的无措,“你不信朕的心意,不信朕能护你一生安稳,不信朕此生绝不会负你?”

      他可以平定天下叛乱,可以震慑朝野群臣,可以护得住万里山河、万千臣民,却唯独怕护不住一个想要逃开他的她。

      谢青芜轻轻摇头,眼神温柔却坚定:“我信皇上此刻真心。可我不信人心长久,不信帝王情爱能抵岁月漫长。”

      “皇上一生跌宕,掌天下权,阅尽人间百态,情爱于您,是点缀,是闲暇,是锦上添花。可于我而言,情爱便是余生依托。我赌不起,也输不起。”

      “山野女子命薄,只求平安长寿,不求帝宠缠身。”

      萧珩喉结狠狠滚动,眼底第一次染上极致的焦灼与惶然。他上前一步,想要伸手牵住她,又怕逼得更紧,只能僵在原地,低声急辩,全然没了平日运筹帷幄的沉稳。

      “朕不会负你!朕此生唯有你一人,往后后宫空置,无妃无嫔,无任何人与你争宠,无任何人能害你分毫!朕给你最尊贵的位分,给你无人能及的偏爱,给你一生安稳无忧!”

      “青山虽好,却贫瘠清苦,岁岁孤寂。宫中有万般繁华、无尽安稳,有朕朝夕相伴,何必固守深山苦境?”

      谢青芜轻轻避开他灼灼的目光,看向远山层叠的绿意,语气淡然安稳:

      “山中清苦,却是我心安处。宫中繁华,却是我惶恐地。”

      “皇上见过山河万里,自然觉得山野渺小贫瘠。可我自小生于此、长于此,这里的一草一木、一风一月,皆是我的底气。我在这里,无需仰人鼻息,无需看人脸色,无需步步谨慎、日日提防。我凭自己双手吃饭,凭本心做人,自在坦荡。”

      “可进了宫,我便再也不是谢青芜了。我只是皇上身边的附属,是依附帝王荣宠而生的摆设。皇上喜欢我,我便风光无限;皇上稍有疏淡,我便寸步难行。”

      “我不愿做那笼中雀、池中鱼。我要的从不是万丈荣光,只是一生自由。”

      字字句句,清醒刺骨,却句句都是肺腑真心。

      萧珩看着她不为所动、笃定安然的模样,心底的慌乱愈发浓重。

      他居高临下半生,所有人见他皆是敬畏、顺从、攀附、渴求。唯独她,不恋皇权、不贪荣华、不惧天颜,干干净净地拒绝了他的一切。

      他第一次体会到无能为力。

      他能平定万里风波,能倾覆朝野权局,能掌控世间生死,却留不住一个甘愿守着青山、不愿随他归去的姑娘。

      日光缓缓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遥遥相对,却终究隔着山海鸿沟。

      萧珩眼底的急切慢慢沉淀,化作浓重的酸涩与落寞。他望着眼前素衣清淡、心性通透的少女,终于明白——

      他能给她天下,却给不了她想要的自由。

      他能护她一世安稳,却护不住她本心的安然坦荡。

      深宫繁华是世人梦寐以求的天堂,却是她避之不及的炼狱。

      良久,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帝王从未有过的颓然:

      “你……当真决意如此?半点余地都没有?”

      谢青芜垂眸,轻轻颔首,语气温柔,却无半分转圜:

      “是。谢青芜此生,只愿终老青山,守药庐,伴草木,自由随心,不染宫尘,不附帝王。”

      山河为聘,帝心为许,万丈荣华,尽数被她轻轻推开。

      庭院药香依旧,青山晚风温柔。

      只是这一刻,九五帝王倾尽天下的深情邀约,终究败给了山野女子只求自在的通透本心。

      夕阳把药庐的竹篱染成淡金,谢青芜站在竹架前,素衣被山风吹得轻轻贴住肩背。她刚刚说完拒绝入宫的话,语气平静,心意却坚如青石。

      萧珩静静听着,没有立刻发怒,也没有像寻常帝王那样搬出威仪压人。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在看一件早已认定、却险些要飞走的宝物。

      她怕深宫,怕恩宠难久,怕自己来日无依。

      他都懂。

      可懂是一回事,放手是另一回事。

      从她在茅屋里救醒他的那一刻起,从她端着粗瓷碗给他喂药、从她灯下替他包扎伤口、从她笑着说“这里虽苦,但清净”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是他的人了。

      不是帝王一时兴起,也不是山居寂寞时的消遣。

      是他萧珩活了二十余年,见过权谋、刀锋、宫墙与人心之后,唯一想牢牢锁在身边的人。

      “青芜。”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笃定。

      谢青芜抬眼看他,眼底还留着未干的湿意,却依旧倔强:“皇上,我不是您宫里那些人,我要的不是荣华,是自由。”

      “朕知道。”萧珩说。

      她微怔,以为他终于听懂了。

      可下一刻,他又道:“但朕不会放你走。”

      谢青芜心口一冷:“您这是强求。”

      “是。”萧珩坦然承认,没有半分推诿,“朕就是要强囚你。”

      她瞳孔微缩,从没见过这样不讲理、却又这样坦然的人。

      他上前一步,玄色锦袍扫过青石地面,暗金龙纹在夕阳里一闪而逝。他没有捏她下颌,也没有厉声逼她,只是抬手,替她挡住了被风刮得倾斜的竹筐,怕上面晾晒的草药落下来砸到她。

      动作很轻,像在护一件易碎的东西。

      可说出的话,却重得不容翻身。

      “相信朕,朕会护你一世安稳。”

      他目光锁住她,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楚得像在宣判。

      “你不愿,朕也带你走。你恨朕,朕也带你走。你就算一辈子不跟朕说话,朕还是要定你了。”

      “朕要定你了”四个字,没有铺垫,没有修饰,也没有反复承诺。

      就只是一句断言。

      一句帝王亲手落下的、不容更改的断言。

      谢青芜脸色发白,嘴唇微颤:“您身为天子,何必这样对我?”

      萧珩答得直接,近乎蛮横,“天下万事,朕可以让。唯独你,朕不让。”

      她还想说什么,他却已经侧过头,对着林外低声吩咐:“来人。”

      两名近卫立刻从树影后走出,黑衣静立,神色恭谨,没有半分凶神恶煞。

      “姑娘的药箱、常用衣物、晒干的草药,都收拾好。”萧珩扫他们一眼,语气平淡,“轻一点,别碰坏她的东西。”

      “是。”

      谢青芜僵在原地,看着他们进了茅屋,看着他们把她平日用惯的药锄、药囊、粗布衣裙一一收好,动作细致得近乎小心。

      她忽然觉得荒诞。

      强行带走她的人是他,替她护着旧物的人也是他。

      霸道与温柔,竟这样奇怪地叠在同一个人身上。

      “不要动我的东西。”她低声开口。

      萧珩看向她:“你的东西,朕替你带。”

      “我不要您替我带。”

      “那也得带。”他语气不容置喙,却又补了一句,“缺了一样,朕拿他们试问。”

      近卫连忙低头:“属下明白。”

      谢青芜心口又酸又涩,说不清是怒是怕,还是别的什么。她看着萧珩,眼眶微红:“您既知我不愿,又何必这样?”

      “因为朕不能看着你走。”萧珩说得很直接,甚至有些粗粝,“朕要是今日放你回了山里,来日再有人寻来,再有人伤你,朕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他可以容忍她一时恨他。

      却不能容忍她置身险地。

      两名近卫很快收拾好布包,站在一旁等候。萧珩看向谢青芜,没有再靠近,只是淡淡道:“走吧。”

      谢青芜不动。

      “朕不叫他们拽你。”萧珩说,“你自己走。”

      她垂着眼,泪水无声落下,声音很轻:“您明明知道,我不会跟您走。”

      “那朕便陪你在这儿站到天黑。”萧珩语气平静,“站到你肯走为止。”

      她猛地抬眼看他,看见他眼底那股执拗,忽然明白,这个人是说得出做得到的。

      他不会跟她争,也不会哄她。

      他就只是站在这里,用帝王最笨拙也最蛮横的方式,耗着她。

      谢青芜终于动了,却不是走向他,而是转身想往后山跑。

      她刚迈出一步,萧珩便抬手示意。

      近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稳稳虚扶住她的胳膊。动作克制,没有伤她,却封死了去路。

      “放开我!”她挣扎。

      萧珩看着她,眉头微蹙,不是怒,是心疼。

      “别弄疼她。”他对近卫说。

      近卫立刻放松了些,却依旧没有松手。

      谢青芜挣扎了几下,挣不开,眼眶红得更厉害。她回头看他,声音发颤:“您真的要这样?”

      “是。”萧珩答得干脆。

      她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悲凉:“原来帝王的喜欢,就是这样。”

      萧珩心口一滞,却没有辩解。

      他确实是强取豪夺。

      他也确实,不能放手。

      “朕的喜欢,就是这样。”他坦然承认,“你可以嫌它脏,可以嫌它霸道,可以一辈子都不原谅。但它是朕能给你的全部。”

      谢青芜怔住。

      他没有说会补偿她,没有说会护她一世,也没有说以后宫里只有她一个人。

      可这句“是朕能给你的全部”,却比那些承诺更重。

      萧珩缓步走近,没有再逼她,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

      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碰碎她。

      谢青芜偏头想躲,他却低声道:“别动。”

      她僵住。

      他便认认真真替她擦了泪,指尖擦过她眼角时,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怜惜。

      “哭什么。”他声音低了些,“朕又不会吃了你。”

      谢青芜别开脸,哑声道:“您这和吃了我,有什么分别?”

      萧珩沉默了一下,道:“有。”

      “嗯?”

      “吃了你,你会疼。”他看着她,目光沉沉,“朕要你,是想让你活着,好好活着。”

      她心口一震,竟忘了挣扎。

      他却已经直起身,对近卫道:“扶姑娘慢慢走。”

      “是。”

      谢青芜被轻轻带着往外走,脚步很慢,像踩在梦里。她频频回头,看那座药庐,看那些竹架,看那片她住了十几年的青山。

      萧珩走在她身侧,没有再说话,却一直跟着她的步子。

      她走得慢,他也慢。

      她停下回望,他也停。

      只是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像在确认她还在,没有消失。

      走到山道外,鎏金銮驾停在暮色里,仪仗肃立,铁甲无声。

      萧珩亲自替她掀开车帘,声音低了些:“上车。”

      谢青芜看着那辆华贵的车,眼底满是抗拒。

      “朕不叫他们押你。”萧珩说,“你自己上去。”

      她垂着眸,久久不动。

      萧珩也不催,只是站在车前,安静等着。

      风卷着山雾掠过他的衣摆,他没有帝王的傲慢,也没有胜利者的姿态,就只是一个固执地等着她上车的人。

      谢青芜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您就这么确定,我会跟您走?”

      “不确定。”萧珩说,“但朕确定,你今天走不了。”

      她心口一紧:“您是在逼我。”

      “是。”

      “您就不怕我到了宫里,一辈子都不跟您说话?”

      萧珩看着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朕便等一辈子。”

      谢青芜怔住,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

      他俯身,伸手,不是强行抱她,而是在她面前摊开掌心,像在等她自己把手放进来。

      “来。”他说,“上车。”

      她看着他的手,看着他清俊却冷硬的眉眼,看着那个明明强夺她、却又处处护着她的人。

      夕阳落下最后一缕光,銮驾旁的灯笼一盏盏亮起。

      谢青芜没有把手放进去。

      可她也没有再拒绝上车。

      萧珩看着她,眼底掠过一点复杂的光,没有欣喜,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沉重的、终于把她留在身边的释然。

      他亲自扶她上了车,动作轻得近乎谨慎。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青山与晚风。

      车厢里很静,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

      谢青芜缩在角落,闭着眼,不再看他。

      萧珩坐在她对面,没有靠近,也没有再开口。他只是把她那个旧药囊拿过来,轻轻放在她手边。

      里面是她平日用惯的草药气息。

      像是他在说,朕可以强带你走,但朕不会把你彻底变成另一个人。

      谢青芜睁开眼,看了看药囊,又看了看他。

      萧珩正望着她,目光沉沉,里面有占有,有偏执,也有一点她不愿承认的温柔。

      “朕再说一次。”他忽然开口。

      她没应声。

      “谢青芜,朕要定你了。”

      这一次,没有解释,没有铺垫,也没有补偿。

      就只是一句,重得像山海落定的断言。

      銮驾继续向前,离青山越来越远。

      谢青芜知道,自己这一生,怕是再也回不到那个只属于草木与药香的日子了。

      而萧珩也知道,他今日强夺来的,不只是一个人,更是往后漫长岁月里,再也挥之不去的牵绊。

      霸道是真的。

      怜爱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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