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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碗馎饦(bo tuo) 看来,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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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禾在库房里泡了整整三天。
她把所有瓷器分门别类登记造册,破损的记录下损伤情况,完好的则记录尺寸、釉色、纹饰和款识。这一干起来就忘了时间,常常是春草来催了好几遍,她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的活计。
第四天早上,苏锦禾照例想去库房,却被春草拦住了。
“小姐,您都连着熬了好几天了,今儿个该歇歇了。”春草苦口婆心地劝,“再说了,您嫁进来这么些天,还没去拜见小姑子呢。按理说,新媳妇进门第二天就该去见姑奶奶的,您拖到现在,实在不合规矩。”
苏锦禾一拍脑门。她把这茬儿给忘了。
裴长渊有个妹妹,叫裴锦绣,今年十五岁,住在后院。按古代的规矩,嫂子进门是要去拜见小姑子的,她倒好,一头扎进瓷器堆里,把人晾了四五天。
“走走走,现在就去。”苏锦禾赶紧换了身衣裳,让春草带路。
裴锦绣住的院子叫绣阁,在将军府最东边。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雅致,墙角种着一丛修竹,风一吹沙沙作响。
丫鬟通报之后,苏锦禾掀帘进去,就看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衫裙的少女坐在窗边,手里拿着绣绷子,正在低头绣花。
“锦绣妹妹。”苏锦禾笑着打招呼。
裴锦绣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她长得不像裴长渊那样锋芒毕露,眉眼柔和,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味道。看见苏锦禾,她放下绣绷,起身行了个礼:“嫂嫂。”
苏锦禾在现代社会待惯了,不太习惯别人对自己行礼,连忙扶住她:“妹妹不必多礼,咱们是一家人,往后不用这么见外。”
裴锦绣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位新嫂嫂这么好说话。她悄悄打量了苏锦禾几眼,小声道:“嫂嫂这些天都在忙什么呢?我本想去找嫂嫂说话,又怕打扰了嫂嫂。”
苏锦禾有点不好意思:“我在整理你哥哥的那些瓷器,一时入了迷,倒是疏忽了妹妹。改日我亲自下厨,给妹妹赔罪。”
“嫂嫂还会下厨?”裴锦绣眼睛一亮。
苏锦禾心想,我何止会下厨,我可是能把失传的古菜谱还原出来的高手。不过这话说出来太骇人听闻,她只是谦虚地笑了笑:“略懂一些。”
两人聊了一会儿,苏锦禾发现裴锦绣性子腼腆,但并非不好相处。她只是从小没了父母,哥哥又常年在外征战,一个人闷在深闺里,养成了安静内向的性格。
“妹妹平日都做些什么?”苏锦禾问。
“也就是绣绣花,看看书。”裴锦绣指了指桌上的绣绷,“哥哥说我女红不好,让我多练练。”
苏锦禾凑过去看了看,绣绷上绣的是鸳鸯戏水的图案,针脚还算工整,但确实算不上精巧。她随口点评了一句:“这里的配色若是换成浅碧色,会更鲜活一些。”
裴锦绣惊讶地看着她:“嫂嫂也懂刺绣?”
苏锦禾一愣,意识到自己又说漏嘴了。她哪懂什么刺绣,不过是以前在故宫做文物修复时,接触过一些古代纺织品,知道些基本的配色原理罢了。
“我不太会绣,就是看得多了,胡乱说的。”她赶紧打哈哈,“妹妹别放在心上。”
好在裴锦绣没有深究,反而认真地拿起丝线比了比:“嫂嫂说得对,浅碧色确实更好看。”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苏锦禾告辞出来。走到院门口,她忽然闻到一股香味,是从厨房那边飘过来的。
“春草,厨房今天做什么呢?”
“好像是炖鸡。”春草吸了吸鼻子,“奴婢去问问?”
苏锦禾摆摆手,自己循着香味摸到了厨房。
将军府的厨房很大,但灶台干净得几乎没有什么油渍。一个胖厨娘正在灶前忙活,看见将军夫人来了,吓得差点把手里的勺子扔了。
“夫、夫人,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这地方油烟重,别熏着您。”
苏锦禾不在意地摆摆手:“我就是来看看。你们平时都给将军做什么吃的?”
厨娘老实答道:“将军口味清淡,不爱那些油腻的东西。早上一般是清粥小菜,中午晚上多是蒸菜和汤羹,偶尔炖个鸡或者煮条鱼。”
苏锦禾皱了皱眉。她这几天吃的也是这些东西,不能说不好吃,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作为一个现代人,她习惯了重油重盐的调味,连续吃了几天清淡的饭菜,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厨房里都有什么食材?”
厨娘打开柜子给她看:“米面粮油都有,肉菜蛋也不少。夫人想吃什么,奴婢给您做。”
苏锦禾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一袋面粉上。她心里一动,想起了在现代时研究过的一道古菜——唐代的“馎饦”。
馎饦是唐代的一种面食,类似于今天的猫耳朵或者面片汤。做法是将面团搓成薄片,用手指捻成卷曲的形状,下锅煮熟后配上汤汁食用。据《齐民要术》记载,这种面食在唐宋时期非常流行,后来逐渐被面条取代,做法也就失传了。
她曾经根据古籍记载复原过这道菜,味道相当不错。
“我来做一道面食吧。”苏锦禾挽起袖子。
厨娘吓了一跳:“夫人,这可使不得!哪有让夫人亲自下厨的道理?”
“我说使得就使得。”苏锦禾不由分说,拿起面粉就开始和面。
她在现代就是个美食爱好者,尤其喜欢研究古代食谱。每次复原出一道失传的古菜,那种成就感比修复了一件文物还让人开心。如今有机会在古代的厨房里亲手操作,她简直跃跃欲试。
温水和面,揉成光滑的面团,盖上湿布醒一会儿。趁着醒面的功夫,她开始准备汤底。用鸡汤打底,加入切好的香菇、笋片、火腿丝,再放几颗红枣提鲜。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让各种食材的鲜味充分融合。
面团醒好后,她揪下一小块,搓成长条,再用手指捻成薄薄的卷曲状。每一个都大小均匀,形状相似,像一个个小贝壳。
春草和厨娘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她们从来没见过这种做法,只觉得将军夫人的手法娴熟流畅,仿佛做过千百次一样。
“夫人,这是什么面食?”厨娘好奇地问。
“这叫馎饦。”苏锦禾一边说,一边把做好的馎饦下到滚水里,“唐朝的时候就有人吃了,后来慢慢失传了。”
“唐朝?”厨娘更惊讶了,“夫人怎么知道唐朝的事?”
苏锦禾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意识到自己又说多了。她含糊地应付道:“书上看的。”
馎饦煮好后,捞进碗里,浇上熬好的鸡汤,撒上一把葱花。白生生的面片浮在金黄色的汤面上,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红色的火腿丝,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尝尝。”苏锦禾递给春草一双筷子。
春草夹起一个馎饦送进嘴里,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好吃!又滑又筋道,汤也好鲜!”
厨娘也尝了一个,连连点头:“夫人这手艺,比奴婢强多了。”
苏锦禾自己也尝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和她记忆中的味道差不多,虽然没有现代的那些调料,但胜在原汁原味,鸡汤的鲜美完全渗进了面片里,每一口都让人满足。
“给将军和锦绣妹妹各送一份过去。”她吩咐道。
厨娘连忙盛了两碗,分别送去前院和后院。
苏锦禾洗了手,正准备回房歇息,一个丫鬟匆匆跑来:“夫人,将军请您去前厅一趟。”
苏锦禾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嫌她做的面食不好吃吧?
她忐忑不安地来到前厅,只见裴长渊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只空碗,碗底还剩了一点汤。看见她进来,他抬起眼皮,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这面食,是你做的?”
苏锦禾点头:“是我做的。将军觉得不合胃口?”
裴长渊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很好吃。”
短短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让苏锦禾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她注意到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却柔和了一些。
“这道面食叫什么?”
“馎饦。”苏锦禾解释道,“是唐朝时的一种面食,我也是从书上看来的做法,试着做了一下。”
裴长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懂的倒多。”
苏锦禾心里一紧,赶紧转移话题:“将军若是喜欢,我以后多做几次。”
裴长渊没有接话,而是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低头看她的时候,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苏氏。”他叫她,声音低沉,“你到底是谁?”
苏锦禾的心猛地一跳,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她强作镇定地反问:“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苏家的女儿,你的妻子,还能是谁?”
裴长渊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要露馅了,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你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留下苏锦禾一个人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她拍了拍胸口,暗自庆幸逃过一劫。这个裴长渊,比她想象中敏锐得多。以后在他面前,得更小心才行。
不过话说回来,他说她和传闻中不一样,那传闻中的苏家小姐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她直到晚上躺在床上还在琢磨。可惜春草对原主的了解也有限,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她只能安慰自己,反正已经嫁进来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二天一早,苏锦禾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厨房继续研究古菜谱。
她昨天做馎饦的时候发现,这个时代的烹饪方式相对单一,主要是蒸、煮、烤三种,炒菜还不普及。调料方面更是匮乏,虽然有酱油和醋,但品种远不如现代丰富。很多在现代司空见惯的香料,比如辣椒、孜然、咖喱,在这个时代要么还没有传入中国,要么还只是作为药材使用。
但这反而激发了她的斗志。越是有挑战性的事情,做起来才越有意思。
她翻了翻厨房里的食材,发现有一些羊肉,还有几根白萝卜。她灵机一动,决定做一道“羊皮花丝”——这也是唐代的一道名菜,做法是将羊肉切成细丝,用各种调料腌制后凉拌,口感清爽鲜嫩。
当然,这个时代的调料有限,她没办法完全还原唐代的风味,但可以根据现有的材料进行调整。她用酱油、醋、姜末、蒜泥调了一个汁,再把羊肉焯水后撕成细丝,拌上萝卜丝和香菜,最后淋上一勺热油激发香味。
做好的羊皮花丝色泽鲜艳,酸辣可口,和清淡的粥搭配在一起,简直是绝配。
她让春草给裴长渊送去了一份,自己则端着碗坐在厨房门槛上,一边吃一边琢磨下一步的计划。
“夫人。”一个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
苏锦禾抬头,看见裴长渊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他手里端着那只空碗,碗底干干净净,连汤汁都不剩。
“将军吃完了?”苏锦禾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裴长渊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开口道:“明日我要去城外军营巡视,大约三五日才能回来。你若有什么事,可以找管家,也可以去找锦绣。”
这是在跟她交代行程?
苏锦禾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应下:“将军放心去吧,家里有我照应。”
裴长渊嗯了一声,转身要走,却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那道凉拌羊肉,很好吃。”
说完,他大步离去,背影笔挺如松。
苏锦禾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月洞门后面,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这人虽然表面上冷冰冰的,但其实并不难讨好嘛。一碗面,一盘凉菜,就能让他主动跟她说话了。
看来,拿下这座冰山,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