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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孤矛少年,谷中风烈 风过演武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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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澜大陆,西境万里群山连绵,云海翻涌,罡风穿峡;群山最深处,烈矛谷独占一方灵脉,崖壁如削,奇石嶙峋,终年有风不息。
世人皆知,苍澜五域,五族镇世。
烈矛谷、裂刀堡、青剑庐、惊雷枪府、玄盾宗,五家武学各占极致,分立大陆五方,镇守边境荒隘,庇佑世间苍生千年之久。
而西境烈矛谷,向来是五族之中最孤傲、最凌厉、也最不近人情的一域。只因矛道本心,一往无前,只进不退,只破不立。
暮春时节,烈矛谷演武坪上,罡风猎猎作响,卷起满地碎草与细石。
偌大的演武坪空旷辽阔,青石地面被历代矛族弟子千锤百炼,布满密密麻麻的深浅矛痕,每一道痕迹,都是一次次突进、劈刺、破阵留下的印记,凛冽杀伐之气沉淀百年,扑面而来。
坪中只有一道少年身影。
卫折戈一身朴素的青灰色劲装,身姿挺拔如崖边青松,年仅十八,脊背笔直,不见半分少年人的松弛慵懒。他黑发被谷中烈风吹得肆意翻飞,眉眼清俊凌厉,瞳色是极淡的墨色,沉静得不像活人,反倒像一柄常年封鞘、暗藏锋芒的寒矛。
他手中握着一杆通体莹白的长矛,矛身由千年雪纹寒铁锻造,轻而坚韧,名为流云矛。矛锋锐利如霜,隐隐流转一层淡微光,没有花哨纹饰,没有尊贵镶缀,极简,亦极致锋利。
这是烈矛谷少主的专属兵刃,也是卫折戈自十岁握稳长矛后,日夜相伴、从未离手的唯一伙伴。
演武坪四周,零零散散站着数十名列矛谷的同门弟子,皆是十六至二十岁的年轻武者。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场中少年身上,带着敬畏,也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疏离。
卫折戈太强了,强到让同代所有弟子,心生仰望,也心生距离。
烈矛谷千年以来,少年天才层出不穷,但如卫折戈这般,十二岁碾压同辈,十五岁精通谷中所有基础矛法,十八岁修成镇谷绝学《惊鸿七突》前六重的武者,百年难遇其一。
可他也太孤了,从幼年到成年,卫折戈永远是独自练矛,独自历练,独自承受所有苦修的枯燥与伤痛。
无人敢与他结伴,无人敢与他对练,更无人能入他的眼。
“咚——!”
沉闷的踏步声炸响在青石坪上。
卫折戈身形骤然前冲,没有丝毫蓄力预兆,身姿如惊鸿掠空,脚下罡气炸开细微尘浪。
第一突!
风声骤然尖锐,流云矛直刺而出,矛尖破风,带出一道狭长的白色气劲,精准点在三丈外的试武石之上。
铮!
清脆金石交鸣响彻演武坪。
坚硬的玄铁试武石表面,瞬间炸开一个深寸许的细密矛孔,裂纹以孔眼为中心,瞬间蔓延蛛网。
未等招式落地,卫折戈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再度暴涨。
第二突、第三突、第四突!
一连四重突进,身法一次快过一次,矛影层层叠加,层层递进。
常人修炼惊鸿突,一突之后必有停顿,需换气聚劲,可卫折戈的矛法,行云流水,无缝衔接,身形在空旷坪中闪掠出数道残影,长矛破空之声连绵不绝,刺耳凌厉。
围观的弟子纷纷屏息凝神,眼中满是震撼。
“少主的突进速度,又快了……”
“四重连突,毫无滞涩,咱们谷里,没人能接下一合。”
“听说少主已经卡在第六重半月了,随时能踏入七重圆满,修成真正的惊鸿七突。”
“七突圆满,那可是谷主年轻时二十岁才修成的绝学……少主十八岁,简直是逆天。”
议论声低低响起,夹杂着艳羡与敬畏。场中,卫折戈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从来只有风、有矛、有招,再无他物。
五年前,十五岁五族大比,他与裂刀堡楚千斫一战,百招对决,以巧破力,险胜半筹。
那一战,他赢了名次,却赢不来认可。
楚千斫当众怒骂他投机取巧,说矛法只会游走偷袭,不敢正面硬刚,是五族最懦弱的武道。
彼时各大世家子弟围观,青剑庐的苏清珩立在高台侧方,白衣温润,静静旁观,一语不发,眼底却带着淡淡的审视与评判。
惊雷枪府的陆惊霆立于高空长枪之上,眸光淡漠,满眼不屑,视近战缠斗为莽夫之举。
唯有玄盾宗的温固城,眉眼敦厚,欲上前劝解,却被族中长辈拦下。
那一幕,时隔三年,依旧清晰刻在卫折戈心底,更忘不了十年前,八岁荒林历练,兽潮围身,年少力弱,血染衣衫,濒临绝境。
近在咫尺的盾族少年、剑族少年,眼睁睁看着他死战濒死,无一人出手相助,族中长辈那句冰冷的“五族各凭生死,互不干涉”,成了他半生心结。
自此,他信了父亲的教诲,信了烈矛谷千年祖训。
刀莽、剑诡、枪浮、盾懦——四族武学,皆为旁门花架,不堪大用,不值一信。
武者立身,当孤身向前,以矛破万法,以一己之力,镇尽前路敌寇。
依赖旁人者,终究是弱者。
心念微动,卫折戈眼底锋芒骤盛。
第五突、第六突!
六重突进之力彻底叠加,整个人如同化作一道纯白矛光,骤然钉在试武石正中心!
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演武坪微微震颤。
丈高的玄铁试武石,瞬间从中炸裂,碎石四溅,罡风席卷四方。
漫天石雨纷飞之中,卫折戈收矛而立,身姿稳如磐石,呼吸平稳,衣衫不染尘埃,唯有指尖微微泛白,是内力极致透支的痕迹。
六重惊鸿突,圆满纯熟,收发由心,只差最后一重,便可功成圆满。
围观弟子尽数噤声,无人再敢多言。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威严的声音,自演武坪尽头的崖阁处缓缓传来。
“折戈,停手。”
卫折戈抬眸望去。
崖边石阶之上,一名身着墨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面容肃穆,眉眼深沉,周身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正是烈矛谷当代谷主,他的生父,卫苍渊。
谷中所有弟子瞬间躬身行礼,大气不敢出。
卫苍渊目光落在满地碎石与少年挺拔的身影上,没有半分赞许,只有沉沉的严苛。
“六重突境,堪堪稳固,却急于求成,强行催力,心浮气躁。”
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在卫折戈心底。
卫折戈垂矛立身,微微颔首:“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你十八岁,修成六重惊鸿突,冠绝五族小辈,确实算得上天才。”卫苍渊缓步走到他身前,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骤然凝重,“但你要记住,天才最易夭折,皆因心有骄气,更因心存杂念。”
“烈矛子弟,一生只有一道——突进破阵,独战镇荒。”
“千年以来,我烈矛谷从不与他族交好,从不借他族之力。刀、剑、枪、盾,各有短板,各有桎梏,结伴为伍,只会拖累自身武道。”
卫折戈指尖微紧,心底那道埋藏十年的执念,再度被唤醒。
他自幼听着这番话长大,刻入骨髓,融入武道。
卫苍渊看着自己唯一的子嗣,沉声道:“三日后,落荒城结界异动,边境浊气外泄,域外躁动不止。五族各遣小辈,前往落荒城探查险情。”
此言一出,场中所有弟子皆是一震。
落荒城,苍澜最边境孤城,毗邻荒域,常年浊气弥漫,是整个大陆最危险的地界。
卫苍渊目光死死锁定卫折戈:“此次探查,你代表烈矛谷前往。”
卫折戈抬眼,墨色眼眸无波无澜:“孩儿遵命。”
“为父只送你一句话。”
卫苍渊声音冷硬,字字如铁:
“遇敌,独战。遇险,独破。遇他族子弟,可避则避,不可避,则分高下。”
“我烈矛少主,无需与四族蝼蚁为伍。终生孤矛,终生独胜。”
风过演武坪,猎猎作响。
少年静静立在漫天风里,手中长矛微凉,心底执念如山岳压顶。
彼时的卫折戈,深信不疑,五族皆凡品,孤矛可镇天。风烈谷深,少年孤影,前路风波,已然暗涌初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