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好汉不提当年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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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中的早晨总是充满了美妙的音符和清爽的空气，阳光穿透枝叶投射到地面的光斑变换着步伐，在薄雾中宛如耀眼的蝴蝶。
一切仿佛刚刚苏醒，本来是慵懒而闲适的气氛。但有些人只是慵懒，并不感到闲适。
杰瑞愁眉苦脸地打着哈欠，在马背上东倒西歪。杜克兰时左时右盯着他，以防他从马背上掉下来。
“你可真听话，让你来就来。我求你你倒不当回事。”顺手提了杰瑞一把，杜克兰小声抱怨道。
“她的话我可不敢不听……再说了，你也没求我跟你一起来啊，你只是要找帮手。”杰瑞又打了个哈欠，“我这样的，顶多是累赘。”
最后一句可能声音大了些，前面十几个精灵士兵大概都听见了，纷纷嘀咕起来。黛博菲丝一马当先，也不禁回头瞪了他们一眼。
杰瑞顿时清醒了不少。
“这位……嗯……女士，以前是我的老师，我一看见她就有种做学生的本能，你知道吧？”杰瑞活动了一下肩膀，稍稍坐稳了些。
“难怪。”杜克兰表示理解。
“陛下！”黛博菲丝长长的耳朵微微颤动，转过头来居然和蔼地笑了。
精灵的样貌并不能像人类一样反映实际年龄，黛博菲丝看起来也就是人类女性二十七八的样子，杜克兰之前推断她不会比杰瑞大多少，顶多一百岁上下，相当于人类不到三十岁的年纪。但是这个微笑让杜克兰不寒而栗，他忽然记起了自己遥远的年少时光，老师在实施惩罚措施之前那圣母般得微笑。
她绝对超过两百岁了！杜克兰不由自主地抓紧了缰绳。
“她多大了？”杜克兰说话都贴着杰瑞的耳朵，生怕被听到一词半句。
“今年秋天满两百，我还打算给她办个大型活动庆祝一下。希望你这边一切顺利，可别再搞得天下大乱了。”
果然不出所料啊……
杜克兰讪笑着说：“那你可要努力了，不然到时候狄安娜参加了你的庆典，可不要怪到我头上。”
杰瑞耸耸肩，目光盯着前面的黛博菲丝。“就算她真的回来，大不了送她几个美女打发了。”
杜克兰嘿嘿一笑：“你以为是吉儿么？到时候就算把你自己送了也没用。”
杰瑞只好苦笑不答话。
他们的路线很简单，从西伦艾尔出发，沿着官道向西北走，经过两个驿站到达精灵西部的普洛希尔哨所。在那里稍作休整，再转向正西。黛博菲丝的老公哈尔如果不出意外，就应该呆在普洛希尔。到时候由他带领进入西边的无人区寻找神殿。
从王都到普洛希尔要花上将近三天的路程，精灵们习以为常，可苦了年逾五旬的伽莱亚执政官。杜克兰平时精力都花在了政治斗争上，恨不得把未来五十年的脑力也透支了，本来就不甚强壮的身体煎熬多年后，除了骑马比当年熟练些之外，各项抗打击指数直线下降。杰瑞很体贴地给他准备很多补充体力的药品，看他快不行了就强行灌下去几颗，杜克兰就跟吃了兴奋剂一样，又能神志不清地跟上队伍。
第二天晚上他们抵达驿站之后，杜克兰已经开始胡言乱语。黛博菲丝命人把他送到房间里灌药施法，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正常睡去了。
黛博菲丝安排好各项事宜，关上门去了杰瑞的房间。
杰瑞靠坐在床上，正在闭目养神。听见黛博菲丝进来，眼睛也没睁，只是语气恭敬地说：“老师您还不睡？”
黛博菲丝站在门口，冷冷地说：“不让我进去坐，那我就在这里说了。”
杰瑞睁开眼睛，忙说：“您坐您坐，您想坐哪儿都成，随时欢迎。”
黛博菲丝进来坐下，叹口气道：“你看你这副样子，真不知道那些年轻人为什么愿意跟着你。还有你那个朋友，你知道这么多年来外面对他的评价是什么？你愿意为他冒这个险我不反对，但是我希望你看清楚事情的真相。如果精灵王被人利用，那将是我们全族的过错！”
“这就是您让我跟来的原因？”杰瑞眯起眼睛，一边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我希望这是您最后一次和人类联手。”黛博菲丝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杀气，“杜克兰的生命有限，我认可您和一个人类的友谊，但不能认同您对所有人类的态度。”黛博菲丝顿了顿，语气冷得像冰，“您必须答应我一件事，否则我不能保证您的执政官朋友能活着回去。”
杰瑞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对接下来的话一点兴趣也没有。
黛博菲丝看了他一眼，那种沉静到木讷的表情曾经一度欺骗过她。她当年就不看好这个只有一半王族血统的年轻人，但是就是这个看起来几乎一无是处的小子，用他在人类世界里学到的一切征服了元老院和年轻一辈的精灵臣民。黛博菲丝不得不投出弃权票。
私底下她不讨厌杰瑞，但是作为元老院的一员，她必须为大局负责。
“杜克兰死后，你不得再和人类来往！”
杰瑞死死盯着她，忽然笑了。这笑容像一个狡猾的孩子想到了作弊的方法，看得黛博菲丝一愣。
“好。”
目送黛博菲丝离开，那一丝狡猾渐渐隐去，他的眼神黯淡起来。
人类么，都是些短暂而微小的生物，怎么可能和精灵履行什么终生的契约？你我约定有生之年互不侵犯对方领土，但那是你的有生之年。这区区几十年的时光，对我而言只是年轻时的一场荒诞冒险。
麦克斯本来打算趁热打铁，套一套兰赛特的话。这小子表现的犹如天神下凡，一个人搞定所有事，真不知道他们要死要活地带上自己是为了啥。
但是天色已晚，拉克图和兰赛特都受了伤，精神欠佳。有什么话也只好噎回去明天再问。他体能保持的最好，晚上值夜第一班理所当然归了他。兰赛特值第二班，哈什塔第三。多丽丝因为不会说话但是也不用睡觉，所以全程辅助。拉克图大爷理所应当似地睡全局。麦克斯只当他是个负担，基本也懒得去理。
但是拉克图此时却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粗线条。
毕竟他是这里最没有冒险动机却最危险的一个。兰赛特之前装的手无缚鸡之力，一下子就干掉一只妖怪一样的大鸟；麦克斯他很清楚，死灵法师发起飙来没有谁愿意跟他作对。就连哈什塔和多丽丝遇到危险也能稍稍自保，他拉克图老爷才是真真正正的手无缚鸡之力。
所以他才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去。既然兰赛特对玛丽安娜那么忠心耿耿，为什么不自己完成任务？带着他这个累赘是为了当旅行娱乐节目？这问题困扰他很久了，今天不问估计明天就憋死了。
“我说……这位小哥。”拉克图裹着行李里唯一一条毯子靠着兰赛特躺下，“咱们还要走几天才能到罗兰纳？”
兰赛特处理完伤口吃了点东西，已经开始闭目养神。听了这话，眼皮也不抬地说：“看情况喽，要是没有什么野兽袭击山洪暴发，大概还得走个十天。”
“啥？！”拉克图下巴差点掉在兰赛特身上，“那不是早饿死了？”
兰赛特晃晃脑袋：“所以你祈祷老天多下点大雨吧，如果每天都和今天一样，那能省一半时间。”
拉克图脸色惨白地想：和今天一样？被叼走的人又不是你！
兰赛特大概也感受到了他的腹诽，睁眼安慰道：“明天一早下了谷底，看看能不能搞点吃的。你不要有压力，这里其实还算太平，只要我们不是霉运当头，动物比人好对付多了。”
说道人，拉克图一个激灵。“对了，我们走这里，追兵怎么个走法？”
“追兵走东边的大陆，在峡谷上面，从普切出来，走朗格里，穿沃夫河谷，在南英特利转向，一直往南就到罗兰纳了。理论上讲他们比我们快很多，但是他们每到一处都会盘查搜索，其实速度差不多。”
拉克图默不作声，他一边梳理这些信息一边在酝酿那个思考很久的问题。
拉克图还在想着如何开口的时候，兰赛特突然说话了。
“伽莱亚的官兵忌惮西边的土著，一般不敢离峡谷太近。我们只要在峡谷中间，就不会有太大的危险。至少，我会尽我所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见他突然肯说话，拉克图松口气，说：“其实今天还没好好谢谢你，你也算救了我一命。只不过，你这么神通广大，一个人潜入精灵国去完成任务不是容易得多？为什么还要带上我们？”
兰赛特微微睁开眼在拉克图脸上扫了一圈，淡漠而冷酷。没有之前常见的眼波流转媚态横生，反而更符合他今天的身手。
“安娜和我做事都有我们的道理，但是彼此之间并不需要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做。她指定你来做这件事，那么就非你不可，我不会关心个中缘由。而我必须要找一个帮手保护你，你也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拉克图被他的语气震住，一时接不上话。半晌他才干笑道：“我的确不需要知道，我根本就没有选择。你们一个个都跟超人似的，要我死我多喘不了一口气。我就是一件工具，工具不需要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他的情绪似乎被自己搞得激动起来，最后一句的声音引得其他人也侧过头来向这边看。
拉克图低下头，叹了口气，翻身装睡。
兰赛特注视着拉克图蜷缩成一团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人总是不明白一个道理，知道的越少，活得越长。
洞口外照进来一点微弱的光亮，兰赛特估计那是水面反射了外面的月光。看来明天会放晴，搞不好要早起，不然就得领着这群人玩攀岩了。他的目光对上了蹲坐在洞口、正回头看的麦克斯，后者冲他笑笑，光线昏暗也看不大清。
麦克斯的头还没转过去，忽然想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前胸，直愣愣地倒了下去。兰赛特刚刚眯起的眼睛猛然睁的老大，几乎是同时伸手熄灭了还在燃烧的蓝色火把。
拉克图离得最近，迷迷糊糊地问：“怎么……”
“嘘……”兰赛特伸手在他嘴上挡了一下，自己猫着腰向麦克斯那边摸去。
忽然间黑暗里有划破空气的呜呜声，听起来不像是金属。兰赛特略一犹豫，那东西已经到了眼前。兰赛特侧身一抓，果然不是武器，而是……一只手？
“啊！放开！”黑暗里，一个女子的声音传了出来，所有人都一骨碌爬了起来。黑暗中只听到各种丁丁当当的声音，其间还夹杂着骨头碰撞的咔嚓声。
“什么人？居然偷袭老子！”蓝色的火焰再度燃起，麦克斯揉着胸口站在一堆人中间，嘴里还在乱骂，一抬头看见兰赛特抓着的“凶手”，顿时没了言语。
虽然梳着齐耳短发，穿着打扮也像个男孩子，但是那凹凸有致的身材明白无误地显示，这是一个妙龄少女。听见麦克斯的叫骂，她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他，麦克斯咽了口口水，把目光从她精致的脸上挪开。
“伊拉！”兰赛特歪头看了看，突然惊叫出来，“你怎么……”
少女把目光收回来，瞪了兰赛特一眼，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晚上大伙儿在树上发现了一只死掉的鸐鹄。接着又发现了这个，我就知道是你回来了。”说着，少女从腰间掏出一样东西扔给兰赛特。
兰塞特接住一看，是白天插在鸐鹄翅膀上的那把匕首。刀刃有点黑，像是被腐蚀过。
麦克斯皱着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把刀，又不时看看一边站着的少女。拉克图也醒了，一看到眼前多了个女孩，顿时睡意全无。
“这是怎么回事？她是谁？”
兰赛特拿着匕首，心思却不在上面，全当拉克图的话是空气。
“你怎么找到我的？”他把匕首转了个圈，别回了自己腰里。
伊拉撅嘴道：“我从傍晚一直找到现在，一个洞一个洞地找过来……”
兰赛特打断她的话道：“你一个人来的？”
伊拉迟疑了一下，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她的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看她的样子，不像是敌人，倒像是兰赛特的旧识。而且不管关系如何，一个小姑娘总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
兰赛特也松了口气，笑着说：“刚才还真没认出来，都长这么高了。”
伊拉转过脸去，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你回来干什么？这些家伙都是什么人？”
兰赛特看了看众人，说：“是我的朋友，我们来办点事，只是路过。”
伊拉不屑的表情更加明显：“路过？什么人闲着没事来大峡谷里玩路过？你还当我是三岁小孩是不是？”
兰赛特噗地笑出来：“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已经六岁了，我从来没把你当过三岁小孩。”又看了看拉克图望眼欲穿的表情，解释道：“这位美女是伊拉•克尔诺斯，是这大峡谷里的公主哦。”说着还轻轻吹了个口哨。
伊拉脸色顿时变了，在蓝光的映衬下有些发紫。
“你闭嘴！我是克诺诺部落酋长的女儿，你们现在进了我们的地盘，统统跟我回去见我爹！”
拉克图又在伊拉身上瞄了几眼，凑近兰赛特说：“这妞你认识？”
兰赛特点点头：“十年前我住在他们家。”
伊拉听了这话又要发作，却听到洞口外面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喊：“伊拉？你在吗？”
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子声音传了进来，里面几个人的神经一阵紧张。伊拉皱了皱眉，走出去几步说：“在这里，进来吧。”
接着洞口就被明黄色的火光照亮了，几个高大的身影猫着腰钻了进来。
“伊拉你又胡闹，一个人跑那么快，出了问题怎么办？”
拉克图的目光从伊拉身上收回来，躲到了麦克斯身后，死灵法师咽了下口水，脚下暗暗拉开架势，不知是要打还是要跑。
兰赛特转身迅速向他们比了一个不要说话的手势，拉着伊拉向外走去。
“哥哥！”伊拉泡在兰赛特前面，声音有些不自然。
拉克图低声对麦克斯说：“我觉得这小妞来者不善啊。”
麦克斯不屑道：“怎么？派你去公关一下？”
拉克图嘿嘿笑了几声算是回答。麦克斯刚想说“色胚”，就听外面一阵混乱，紧接着有人重重摔在地上，伊拉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进来。
“住手！不要伤害他！”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好汉不提当年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