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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第二天下午 ...

  •   第二天下午,剧组转场去城郊的山上拍外景。
      慕容森本来当天下午的飞机回上海,行李都托运了。他在车上坐了十分钟,又下去把箱子取了回来。
      慕容泽在旁邊看着,欲言又止。
      “哥,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看你拍戏。”慕容森把箱子往后备厢一放,“不行?”
      慕容泽闭上嘴。
      山上的风很大,气温比城里低七八度。顾暖暖穿着一身粗布衣裙,站在风口里等打光,脸色被吹得泛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苏晚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一小盒药,攥得指节都白了。
      一条戏拍了六遍。
      第七遍之前,顾暖暖忽然抬头,看向剧组左上角那架三米多高的灯架。她盯着看了两秒,然后回头对道具组的人说:“那根吊绳换一下。”
      道具组的小哥愣了一下:“顾老师,绳子昨天刚检查过。”
      “换一下。”她语气不重,很平,“要断。”
      小哥还要说什么,被她这样的眼神看得发毛,到底还是叫人换了。
      新绳挂上去不到二十分钟,旧绳被拆下来扔在工具箱上,中间那一段早就磨出了一层细白的丝。
      道具组小哥的脸一下白了。
      副导演走过来拍她肩膀:“暖暖,你怎么看出来的?”
      顾暖暖已经重新站回光里,理了理袖子:“那根绳子晃的频率不对。风一吹,它比旁边几根摆得急。”
      “这你都能看出来?”
      “我眼睛好。”
      她说着,微微侧了下脸,避开了慕容森落过来的目光。
      那一整天,慕容森都没能从她身上挪开眼。
      他看见她在一群人中站着,别人笑,她也笑,可她的笑总是迟半拍,像在等什么信号。他看见她跟某个投资方的代表客客气气地握手,指尖刚碰到,脸上的神情就淡了一分,之后就再没跟那个人说过一句话。他看见她在休息时抱着保温杯坐在角落,眼神落在很远的、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下午四点,一出戏拍到一半,山道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三个喝了酒的当地人翻过护栏闯进拍摄区,其中一个径直往女演员堆里挤,嘴里说着不堪入耳的话。保安拦了一下,被推了个趔趄。
      现场乱起来。苏晚反应快,一步跨到顾暖暖面前张开手臂。
      “让开一点。”顾暖暖把苏晚往身后一带。
      她语气太淡了,淡得那几个男人笑起来,其中最高的那个伸手就往她脸上抓。
      慕容森从监视器那边冲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半秒。
      顾暖暖往后撤了半步,抬起手肘一格,那人的手腕就被她别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她顺势扣住对方的肩,脚下轻轻一错,一米九的男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被压着跪倒在碎石地上,痛得闷哼。
      另外两个还没动作,剧组这边已经围上了人。
      警笛声从山道下响起来,是有人报了警。
      顾暖暖松了手,退开,把手在裤缝上擦了擦,回头对苏晚说:“叫医生看一下那位阿姨的手,刚才被推到了。”
      她连气都没喘。
      慕容森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张过分平静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苏晚已经挤过来了,把她的手腕翻过来看,掌心一块磨破的红。
      “又逞能。”苏晚骂她,声音却在抖,“你手上的伤还没好。”
      “没伤到骨头。”
      “哪次不是这么说。”
      慕容森站在旁边,忽然开口:“她练了多久?”
      苏晚抬头看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本能地往顾暖暖身前挡了半步。
      “三年多。”她说,“拍打戏要用。”
      “拍打戏要练到能把一个成年男人按下去?”
      苏晚不答话了。
      顾暖暖把手腕抽回去,把袖子放下来,遮住那一小片擦痕。她的动作很稳,稳得像训练过无数次,怎么放、放多长,都有固定的角度。
      慕容森注意到她腰间挂着一只小小的黑色布袋,走起路来没有声音,鼓起的形状却很硬。
      “你身上还带着什么?”
      “手机。”
      “暖暖。”
      “慕容先生。”她终于抬起头,眼里没有半点波澜,“你问的问题,已经越界了。”
      那天下午,剧组又拍了两场。她一条一条过,没有一次 NG,中间只去了两趟休息室,每次不超过三分钟。
      第二次回休息室的时候,苏晚跟着进去,从包里摸出一支笔形的注射剂,掀开了她的袖子。
      慕容森站在门外,隔着一条窄窄的门缝,看见了那一幕。
      针扎进她手臂的那一刻,她的头往后仰了一下,喉咙里有一声极轻的、被咬着没发出来的痛哼。
      苏晚的眼圈红得像刚哭过。
      “姐。”她小声说,“咱们真的不能再这样了。”
      “快了。”顾暖暖闭着眼睛,喘息慢慢平复,“这边拍完,我就去李博士那儿做一次校准。”
      “上次校准才半年。”
      “我自己的心,我知道。”
      苏晚不说话了,蹲下去,把头埋在她膝上。
      慕容森退开一步,靠在走廊的墙上,站了很久。
      他记得的顾暖暖是会哭的。她哭起来声音很大,眼泪像不要钱一样淌,跑起来跌跌撞撞,摔一下能在原地坐半天不起来。
      那天收工,出了点小状况——剧组停工,警车来了,笔录做了一下午。
      夜里剧组在农家院摆了桌子吃饭,气氛有点松。慕容泽喝了两杯,脸都红了,被顾暖暖赶去屋里休息。
      院子里只剩几个工作人员在收灯。
      慕容森终于走到了她面前。
      “什么时候学的散打?”
      顾暖暖正在拧保温杯的盖子,手停了一下。
      “很多年了。”
      “为什么学?”
      “……用得上。”
      慕容森看着她。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眼底那一点点防备照得清清楚楚。
      “暖暖。”他慢慢说,“你在防谁?”
      她没有回答,把杯盖拧紧,站起来。
      “慕容先生,你弟弟喝多了,你还是去看看他吧。”
      “我问你话。”
      “我听见了。”她抬眼看他,眼里平平静静,“可我为什么要答?”
      她走出来几步,又停住,没有回头。
      “你别查我。”她的声音比夜风还轻,“真的,别查。”
      那天夜里她一个人回到房间,锁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粒药,干咽下去,等胸腔里那阵突然变密的跳动慢慢平复。
      窗外的月亮很好,山里的夜安静得能听见虫鸣。
      她把手按在左胸上,隔着皮肉,能感觉到那一点不属于人类身体频率的震动。
      “三年够久了。”她对着空气轻轻说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她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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