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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答应 雨已经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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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经停了,地面上的积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殷序和唐宋加了微信,互换了手机号。
殷序走出餐厅,冷风吹散了餐厅里闷出来的热气,她的心跳却半天没能平复下来。
唐宋提出送她回家,但她拒绝了,她需要一些独处的时间,来慢慢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
唐宋的出现,像是一扇被意外推开的门,门外是她年少时曾偷偷眺望过的风景。
八年没见,当初那个吊儿郎当的少年,不知不觉已经长成了气质沉稳的大人,明明是那样突兀的邀约,他说出来却那么坦然,而她已经乱了心跳。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殷序觉得这句话说得很对。
地铁上,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隧道灯光,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是唐宋发来的消息:【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之前的那个提议,不急,你慢慢考虑】
玻璃映出她模糊的轮廓,和十五岁那年在教室窗玻璃上的脸逐渐重叠在一起。
地铁到站,冷风扑面而来,把回忆吹散。
殷序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出地铁站。
小区的地面一块又一块的积水,她避开积水走回家,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殷序回到家时,殷父殷母还在房间午睡。
她坐到沙发上。
殷父听见声响出来看了一眼:“回来了,怎么没喊我们来接你?”
“现在没下雨了,那里离家也近,想着你们应该要午睡,我就自己回来了。”
殷父点点头,转身回房继续休息。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殷序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用了多年的吸顶灯,灯罩边缘已经微微泛黄,像她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
十五岁的夏天,她趴在教室窗台上假装看风景,实际余光里全是后排那个正在睡觉的少年。他的校服袖子总是卷到手肘,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臂,草稿纸上写满了各种混乱的草稿。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殷母睡醒了,走出房间看见殷序还坐在沙发上,有些惊讶:“怎么没回房休息?”
“在想事情。”殷序说。
殷母在她身边坐下,敏锐地察觉到女儿的情绪:“怎么了?”
“妈妈,你还记得唐宋吗,高一坐我后排那个男生。”
殷母想了想,问:“有点印象,是不是挺活泼那个?你今天碰见的就是他吗?”
“对,我……”殷序纠结。
殷母问:“你想和他在一起吗?”
殷序吓了一跳,她嗫嚅着:“妈妈,你、你怎么知道?”
殷母早已看透一切,说:“你是我女儿我还不知道,当年看你两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生怕你们早恋影响学习。”
殷序的脸腾地红了,手指绞着沙发靠垫的流苏边。她没想到自己藏了这么多年的心事,在母亲眼里竟像一本摊开的书。
“那你们怎么没拦着我?”她声音细如蚊蝇。
殷母笑:“拦什么?你那时候乖得很,该吃吃该喝喝,该学习学习,我们也就放心了。”她顿了顿,伸手把殷序耳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而且后来你们分班,联系就慢慢减少了。”
殷序低下头,鼻尖有些发酸,不是因为分班,是因为看见唐宋身旁已经站了另外一个女生。
高二的一个普通的放学晚上,她混着人群走出校门,那么多人,都穿着校服,她却一眼看见了唐宋。
两个月前她和唐宋吵过一架,两个人都不愿意先低头,从那之后她与唐宋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开始后悔了。
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唐宋靠去。
她想,以往都是唐宋先来找她和好,那这次换她去找唐宋和好好了。
但很可惜,还没走几步,她就看见了唐宋身旁的女生。
他们挨得很近,唐宋时不时低下头和女生说着什么。
他们说着笑着。
或许只是普通同学关系,或许只是放学一起走一段,或许……
殷序试图安慰自己。
直到她看见。
唐宋伸手接过了女生背上的书包,和他自己的书包一边肩膀斜挎一个,女生笑得更开心了。
如此自然亲昵的姿态。
殷序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她落荒而逃。
回到家中,她求证般地点开了唐宋前不久换的头像,按下保存,在某个视频软件搜索头像,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个女性头像,单独来看其实看不出是情侣头像,但放在一起,是能一眼看出来的。
一如她今天看见的。
那我呢?她很想问出口。
可她没有立场去问,她的自尊也不允许她去问。
从一开始,她就错了,这就只是一场独角戏,只有她一个人在台上表演。
只是一厢情愿。
她又切回了qq,删除拉黑了和唐宋的联系。
于是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再也没有机会开口。
而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少女心事,都被母亲看在眼里,以一种沉默的宽容守护着。
“我和他聊了会儿,他刚回这边发展,家里人也想给他安排相亲。”殷序的声音轻下去,“他说,既然我们都在找合适的人,不如考虑彼此。”
殷母听完,沉思了一会儿,笑着说:“确实,你们总比跟陌生人从头开始强。而且我看他还记得你爱喝什么,至少是在意你的。”
殷母接着问:“他家境怎么样?”
殷序沉默了几秒,心虚地坦白:“还没了解。”
“你呀你,”殷母点了点她的额头,“如果他家里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自然是同意的,要是你愿意,下周末带他回来,让我和你爸见见,顺便问问他家情况。”
殷母手点下来的时候,殷序下意识闭了下眼睛:“哎呀,我再想想吧。”
殷父此时也从房间内走出来,说道:“看一个人,不仅要看他本人,还要看他家境怎么样,父母什么的好不好相处,有没有遗传病史,看看别人对他们家的评价怎么样,有没有邻里矛盾……”
殷序震惊:“不是说对我好就行了吗?”
“那是之前已经被我和你妈把过关的,这些方面没什么毛病,所以你只要看对方对你好不好就行了。要是一个穷小子或者一个妈宝男,对你再好又能怎样,我们是想你以后有个贴心的人,不是生怕你吃不到苦。
当然,最好是门当户对的,两个人成长环境差不多,见识、习惯、价值观才容易合拍。以后过日子,不是光靠风花雪月,日常小事里全是摩擦……”
“爸爸,八字还没一撇呢,要是可以我带他见你们,你们当面问,行吧?”殷序看殷父还有一段长篇大论,赶忙打断。
“那你先想,林远那边,你也别急着拒绝,先聊着,多对比。”
“又不是买东西,还要货比三家。”殷序对此表示不赞同。
“你现在喜欢这个,保不齐哪天看见林远你又觉得他更合你心意呢。”
殷序说不过殷父,识相地闭嘴了。
她甚至后悔没有早点闭嘴。
嘴上应着,实际做的又是另外一回事,阳奉阴违这种事她做起来已经驾轻就熟了。
刚才硬要争点嘴上功夫,这下好了,又多挨了一顿教育。
唐宋电话打过来时殷序刚吃完饭,正坐在沙发上和殷母殷父看电视。
她的手机放在另外一张桌上,殷母替她拿了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递给她:“唐宋的电话。”
殷序接过手机,接通电话:“唐宋?”
“是我,我看你一直没回消息,怕你出事,就打电话过来问一下。”唐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殷序顿时后悔接通的时候顺带打开了免提,殷母谴责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而她则低下头两头解释:“不好意思啊,我是打算到家再回的,后面到家又忘记了,让你担心了。”
唐宋善解人意道:“没关系,你没事就好。”
殷序听见唐宋这样说莫名来了一点底气,偷偷摸摸抬眼看了一下殷母,却迎面撞上殷母的目光。
殷序又悻悻地低下头。
两人陷入沉默,殷序手指戳着桌边,绞尽脑汁想着能说些什么。
唐宋在那头轻轻笑了一声,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窘迫:“我是不是打扰你们吃饭了?”
殷序起身走向阳台。
“没有没有,刚吃完。”
“今天的事,是我说得太突然了。”
高一那年,唐宋也是这样突然地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他们按照班主任的安排换完座位,她刚刚坐下,后桌猛地一顶课桌,桌角撞上她的椅背,她生气地回头瞪了他一眼,不等她发难,唐宋立马笑嘻嘻地递过来一颗巧克力:“抱歉啊同学,真不是故意的,消消气消消气。”
殷序看向他手中的巧克力,那个巧克力刚好是她喜欢吃的那一款,心中的气愤顿时消了大半,她毫不客气地接过,别扭地“哼”了一声,虽然面上不显,但也算是原谅了他。
他们之间也以此作为开头。
殷序的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其实,从唐宋在餐厅说出那句话开始,她心里其实已经偏向了某个答案。
就像最开始她原谅他那次一样。
“下周末,”她说,“你有空吗?”
“有,怎么了?”
“你方便来我家吃饭吗?”殷序闭上眼睛,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我爸妈想见见你。”
“你……”
“你说得很对,与其去接触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不如找一个熟悉的人。”
唐宋沉默了很久,久到殷序以为信号断了,手机那头才传出声音:“好,叔叔喝酒吗,阿姨喜欢花还是——”
他应该也是和自己一样,松了一口气吧,不用再为父母催婚的事情发愁了,殷序想。
“茶叶吧,他们都养生。”
“那你呢?”
“我?”殷序疑惑。
“嗯,你喜欢什么?”
殷序思索片刻,说:“我也养生。”
“我是问你,你喜欢什么。”唐宋强调了“喜欢”两个字。
殷序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很想说,你不喜欢我,就不要这样对我,这会让我产生你也喜欢我的错觉,就像当年我误以为我们是两情相悦。
但她只说:“就茶叶吧,其他的……暂时想不到什么了。”
“殷序,你变了很多。”唐宋说道。
高中时候的她最爱喝奶茶,点的还都是全糖,但现在……“现在毕竟不是十几岁的小年轻了,没那个资本了。”她轻笑。
唐宋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那笑声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几分她熟悉的、少年时代的爽朗。
“那周末见吧,拜拜。”殷序说。
“嗯,周末见。”
殷序挂断了电话。
殷母立刻走了过来:“答应了?”
“嗯,”殷序把手机放到一边,“下周末带他回来。”
“你们两个挺好。你喜欢他,我看他对你,就算不说喜欢,但也是有心的。”
殷序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午后,她趴在窗台上假装看云,唐宋把耳机线缠在手指上,嘴里哼着一首她没听过的歌,她用余光偷偷看着唐宋,却在唐宋看向她时慌乱移开了目光。
她原以为,他们的人生就像两条错开的直线一样,再也不会交汇到一起。而现在,隔着八年的时光,他们再次相遇。
是命运对她的眷顾吗?
十年前她没敢说出口的话,却在十年后得到了另一种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