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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宫外的妹妹 养伤这几日 ...

  •   养伤这几日,父皇前前后后让人抬了好几箱的金贵物件儿过来,只是他却没来过几次,好几回都是夜里来的,也不同我讲几句话,就沉默地守在我床前,盯着我睡着。大概他真的没什么话同我讲吧,哪怕我这次差点丢了命。
      皇兄和赢宴亓倒是常来看我,变着花样地给我带好吃的好玩的。赢宴亓这段时日也不跟我对着干了,做什么事情都顺着我。甚至我昨日假装不经意将墨泼了他一身,他袖口上墨点子溅了一路,从肩膀到腰,像开了一串黑花。他只是低头看了看,嘴角抽了两下,抬头对我笑,“你手劲儿还挺大”。
      我觉得有趣极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赢宴亓这么有趣。
      这段日子还算岁月静好,直到太后来看我。
      她坐在我床边,春兰端了药来,她亲自接过,用勺子在碗里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我嘴边。
      “昭璃。”她声音还是那样慢,“你伤着这些日子,哀家替你想着件事。”
      我突然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哀家的意思,也是你父皇的意思。”她顿了顿,“你在宫外还有个妹妹,比你小一岁。是纯贵人的孩子,从前被你母亲送到了宫外山庄里,现在她也大了,哀家就想着,把她接回来,也能和你做个伴。”
      我没有说话。
      “她叫赢昭雪。”太后说,“昭雪那孩子性子好,温顺,娴静,你见了就知道了。”
      她说完这些便走了。药碗还在案上,勺子里剩了半口药,凉了。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我从前竟不知道这个妹妹的存在,我想起母妃跟我说过的一句话,她告诉我,靖朝只有一位公主。
      那个唯一的,高贵的公主只能是我。
      但没想到多年以后,她为我争取的一切,都被轻而易举地打碎了。
      第二天晌午,赢昭雪来了。
      她被人领进来的时候,我正靠在床头翻一本旧书。
      “姐姐。”她走过来,声音很轻。
      她比我矮半个头,骨架细窄,小巴尖尖的,秀鼻挺翘,眉眼弯弯,果真是和纯贵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娇柔又让人怜爱。
      她站在我床前,嘴角先往下弯一弯,再慢慢勾上去,挤出了一个无瑕的笑容。
      我披散着头发,撑着头打量着她,她的确不像宫里的人,举手投足间似乎真的和我们不一样。
      这种与众不同的人,该赏。
      我让宫女把妆奁端过来,匣子里十几样东西,玉簪、金步摇、点翠蝴蝶、嵌珠耳坠,亮得晃眼。
      “挑一个。”我说。
      赢昭雪看着那匣子,眼睛亮了一瞬。她伸手碰了碰那只点翠蝴蝶,指尖在蝴蝶翅膀上停了一拍,又缩回去了。
      “姐姐的东西太贵重了,妹妹不能拿。”
      她笑得规矩。
      “那算了。”我把匣子合上,我一向不喜欢强求。
      她嘴唇抿了一下。
      “宫外好玩么。”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我会问这个。“也……没什么好玩的。”
      “就清明跟着奶娘去过城外。”
      “城外?是什么样子的。”
      她想了想。“很大。比宫里大多了。城外有田,有山,有河。秋天的时候稻子熟了,一片一片全是金黄的。”
      我听着,脑子里想着一片一片的金黄是什么样子。宫里只有黄瓦。黄瓦和稻子,大概不是一回事。
      “那些稻子也是方方正正的吗?”
      她顿了一下。“不是的,稻子当然不会是规整生长的。”
      我很震惊,我从小在宫里长大,宫墙里什么都方方正正,天也是方方正正一块。宫外的人怎么活,我其实不太知道。
      我眼睛发亮,放下手中的书,又问“那宫外的人是不是会吃人。”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拍。“姐姐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你只管说。”
      “闹灾那年,路上有人卖肉,一吊钱一斤。后来才知道是……”
      “是什么。”
      “……是人肉。”
      我盯着她。她低着头,睫毛垂着,看不清眼睛。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又扯出一个微笑,说“姐姐从前也听闻过吗?”。
      “书上写的。”我漫不经心地说,“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说完这句话,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日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描了一圈淡金边。
      “行了。”我说,“你歇着去吧。”
      赢昭雪站起来,没急着走。
      只见她掏出个锦盒,搁在我床边的矮几上。盒子描金,巴掌大小。
      “妹妹没什么好东西,”她掀开盒盖,“这个给姐姐解闷。”
      里头是一对耳坠子。银托嵌珠,银托上的缠枝纹錾得齐整,花瓣卷叶一丝不苟。
      我两指捻起一颗,举到眼前,半眯起一只眼对着窗外的光看。珠子在光底下转了个圈,圆是圆的,光泽却比宫里内造办处的差了一截,白里泛着一点浊。
      “这就是宫外的玩意儿。”我说,“摸起来不太一样。”
      “殿下,”身后的宫女上前一步,手虚虚托在我腕边,声音恭敬,“这些腌臢东西,仔细伤了您的手。宫里什么好珠子没有,这个搁着就是了。”
      我手一松。
      耳坠子从指间滑下去,银托磕在砖地上,叮的一声脆响。珠子滚了两圈,停在矮几脚边。
      既然不好,那就不该再拿着了。
      赢昭雪的笑僵了一瞬。
      “收好吧。”
      宫女俯下身将那耳坠子捻起,搁进了锦盒里。
      “那妹妹便先下去了,姐姐好生休息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宫外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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