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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险境 昨日过得并 ...

  •   昨日过得并不痛快,我和赢宴亓发生了那件事后,一直没再讲过话,平日里就我们两个话最多,叽叽喳喳的,如今我们两个一不讲话,整个重华宫都闷闷的。
      一回到常乐宫,太后便让春兰搬了一摞册子来,全是宫中旧档,年节赏赐、各司调配、内廷开支。
      太后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告诉我,未来我是要打理着整个府里开支,现在不能偷懒。
      我在内心偷偷翻了个白眼,管账都是下人才干的事,以后谁要是敢让我做这些,我定要拿剑砍了他,把他的心脏血淋淋地剖出来,瞧瞧是什么色的,居然如此大胆。
      春兰站在一旁给我念,她念得又慢又细,一条一条像念经。我觉得也是玄乎,自从搬来长乐宫,我几夜都睡不好,可听着她的声音,我竟然昏昏欲睡了起来。
      “殿下?”
      模糊间,我似乎听见春兰叫了我几声。
      紧接着一阵窸窣的脚步声,我便感到有人推搡了我几下。
      “昭璃。”
      再次睁开眼,太后已经站在了我身前了,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我,门外的那几个下人也跟了进来。
      我揉了揉眼睛,太后正看着我。
      “方才念的那条,重复一遍。”
      我说不上来。
      太后倒也没动怒,只是把册子合上,搁在案角,淡淡道:“站着听,什么时候听明白了,什么时候回去睡。”
      后半夜,春兰的声音越来越远。
      烛火闪烁着,墙上倒映着我的身影,又似乎不是我。然后那些账目、条陈、宫规混在一起,像一层一层叠上来的雪。
      ——而我恍惚间置身于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远处有个背影,穿着明黄色的衣裳,站在廊下,踏雪而来……
      我猛地睁眼。天蒙蒙亮,我不知是何时躺在床榻上了。案上的册子也被收走了,太后不知何时走的。
      “春兰。”
      春兰惊醒:“殿下?”
      “有人进来过吗?”
      她低着头,避开我的眼睛,“没有,殿下,门一直关着的。”
      晌午的日光晒得人发暖,每月一回的骑射课,我素来盼着,天刚亮便记挂着,早早换了劲装往马场去。
      风卷着青草与尘土的气息扑过来,场边立着几匹备好了鞍鞯的马,蹄子不耐烦地刨着土。
      白厉岚翻身上马,没多话,提缰便冲了出去,行至半途撒开缰绳,侧身搭箭,弓弦嗡的一声震响,箭矢钉进靶心,力道沉得让靶身都晃了晃。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半分拖泥带水都没有。
      他下马收弓,抬眼先点了嬴宴京。
      大皇子拎着弓走过去,玄色劲装衬得他肩背挺直,往日里温润的眉眼都锋利了几分,同往日那个如沫春风的少年格外不同,多了几分飒然。
      他握缰的手稳得很,从抬手搭箭到箭羽飞出浑然天成,三箭里有两箭正中靶心,只最后一箭偏了半寸,擦着靶边落了。
      场边的人纷纷赞叹,我也不例外,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太明白他在这些方面下的心思,常常三更起来看书练武,他不算有天资,却比我和赢晏亓勤奋的多。
      可是我觉得,如果是我,可以做的更好。
      “大殿下英姿,臣等自愧不如。”白历岚连连点头赞叹道。
      “我也来试试!”
      赢宴亓策马跑起来时故意扬了扬缰绳,他本来就是个急性子,又有蛮力,一箭直接射穿了靶心,他立刻扭头看向场边,扬着下巴喊:“看见没?本殿下这箭法如何?”
      旁边的侍卫连忙恭维,他笑得眼睛都弯了,结果下一箭就失了准头,钉在了靶外的草垛上。他脸一红,又强装镇定地补了句:“方才风大,不算数。”
      我坐在场边看着,忍不住大笑出了声。
      赢宴亓一脸黑线。
      笑意还凝在唇边,我余光无意瞥见上官荷,她眼睛一直盯着场中,也不知在看谁,嘴角竟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我心头莫名泛起一点麻意,像有细虫爬过。
      有什么意思,值得她这样看。
      我收回目光,起身往马场走。
      “殿下。”白厉岚却拦了一步,“您金枝玉叶,骑射非女子所长,还是以观为佳。”
      我看着他。他语气恭敬,眼神却很清楚,他不打算让我上马。
      “白统领。”我说,“本殿下想如何轮得到你管?”
      他顿了一下,有些犹豫。
      赢宴亓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昭璃,你别逞强,女儿家摔了不好看。”
      我回头狠狠剜了他一眼,他撇撇嘴,偏过头去。
      “本宫只重复最后一遍。”我不屑地看着这个碍事的白厉岚,“本宫要试试。”
      他再次鞠了一躬,转头让上官荷先上去为我试那匹最温顺的马。
      “既然如此,先让上官小姐为公主试试此马,臣绝不能让公主出事。”
      在一旁很久没说话的李枕遥皱了皱眉开口:“阿荷哪里会骑马?”
      “臣也是万般无奈。”
      我本想直接回绝,可看到上官荷脸色惨白的样子,恍惚间竟和昨夜太后的脸叠在了一处。
      一点恶趣味慢悠悠从心底冒出来。
      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语气轻快:“好啊,那便让上官小姐替本宫试试。”
      上官荷被扶上马背,她佯装镇静,马走了几步,忽然甩了一下头,她没坐住,整个人往旁边歪。
      “救命啊……”上官荷尝试拉住缰绳,可却怎么也拉不住。
      李枕遥冲上去,一把将她从马背上带下来,两个人踉跄了几步,上官荷惊魂未定地攥着他的袖子,他说了句“没事了”。
      “皇妹,看见没,幸好白统领有心,没让你先去,否则受伤的可就是我们昭璃了?”赢宴亓贱兮兮地朝我笑道。
      “我要骑那匹。”我指着枣红马——白厉岚方才骑的那匹。
      白厉岚愣了愣看了我一眼。
      “公主?”
      “本宫说,要那匹。”
      “此马性烈……”
      我冷哼一声,道“我偏要试试这烈马的性子。”
      他沉默片刻,把缰绳递了过来。
      我翻身上马,
      一手握缰,一手按着马颈。策马跑出去时,风灌进袖口,柳絮迎面扑来。我拉开弓,眯着眼睛,每一箭都正中靶心。
      我勒马回身,居高临下地望向场边。
      目光扫过人群,不偏不倚,撞上了李枕遥的视线。
      他抱着胸迎上我的目光,眼神辨不出是赞许还是审视。
      当然,也不过一瞬。
      “白历岚,觉得本宫这一箭如何?”我弓着腰策马笑着。
      他怔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很多年后我都记得这一刻。我是那么年轻,如此意气风发。
      那时我只觉得天很高,风很顺,而我生来就该这样活着。
      就在第四箭搭上弦的时候,我听见风声却变了。
      有东西从场边暗处飞出来,狠狠砸在马臀上。
      马嘶鸣着扬蹄,发狂般冲出去。
      我牢牢攥着了缰绳,安抚着马,我的注意力完全在这上面,以至于突然有箭擦过左肩过去的时候,我甚至没感觉到痛,是后来才看见血从袖口渗出来的。
      一阵天旋地转,我从马上重重地摔了下去,太阳在倒转,眼前是整片天,柳絮飘着,日光刺眼。
      “殿下!”
      “保护殿下!”
      呼喊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隔着一层水雾,遥远又模糊。
      无数人影朝我奔来,各色各样的脸在眼前晃。
      耳边传来白厉岚的怒吼——抓刺客!
      我闭上眼,随后便没了意识。
      那天晚上太后把跑马场所有的侍卫、马夫、宫人,一个一个叫来审。审到后半夜,却什么也没查出来。
      怎么会什么都查不出?
      有人在众目睽睽下要置我于险地,而且绝不止一个。
      场边到底是谁故意惊了马?又是谁射出了那箭?
      如果这么明显的刺杀计谋都查不出,只能说明这些人背后之人权势滔天,瞒天过海。
      更让我惊出一丝冷汗的是,如今我想彻查此事,身边尽无一个可用之人。
      太后走的时候留下一队禁军守在常乐宫外,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往后这种课,不要去了。”
      我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左肩的疼痛让我无法动弹,甚至无法起身反驳她,只能望着窗外还在飘着的柳絮,它们在风中摇曳,时而跳跃,却终究落入尘埃。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到眼角有些湿润,直到尝到一丝咸味,我才发觉,泪水已经打湿了我的整张脸。
      我为什么会哭呢?
      我思考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是母妃的死吗?还是昨日在常乐宫站了一夜?或者是今日被刺杀摔下马?
      天神似乎都在戏弄我,每当我最得意的时候,便总要给我惩罚。
      我想不通,索性便不想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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