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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初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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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四十,苏清砚提前十分钟抵达远舟航运总部大楼。
大楼是近几年新建的,外立面是低饱和度的深灰玻璃幕墙,简约冷硬,和航运公司的气质很契合。门口安保核实了她的参会信息,发放临时访客牌,指引她搭乘电梯去往顶层的大会议室。
电梯缓缓上行,镜面映出她的身影。
今天她穿了一件米白色小西装,内搭素色针织衫,深色直筒西裤,头发低低挽起来,只留两缕碎发修饰脸颊,是事务所开会最稳妥专业的打扮。脸上只涂了一层轻薄底妆,看不出太多情绪。
她提前把项目大纲、场地现状照片、初步的概念草图都存在平板里,文件夹分类清晰,做好万全准备。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顶层。
走廊铺着浅灰色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得很轻。苏清砚按着指引找到会议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已经传来交谈声。
她抬手,轻轻推开门。
会议室很大,长条形的实木会议桌,两侧已经坐了不少人。有她认识的事务所同事,也有甲方工程部、运营部的负责人,还有几个合作方代表。房间前方的投影幕布已经拉开,上面放着港湾航拍总图。
苏清砚目光快速扫过一圈,下一秒,定格在长桌靠主位的那一侧。
陆沉舟坐在那里。
他今天穿一身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比照片上看着更有压迫感,身形挺拔,侧脸线条锋利,正侧头听旁边一个男人说话,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黑色钢笔。
听见推门的动静,他抬眼望过来。
视线相撞的一瞬间,整个会议室里隐约的交谈声,像是有极其短暂的凝滞。
苏清砚的呼吸顿了半拍。
七年不见,他变化很大。少年时候清瘦单薄的轮廓褪去,肩背宽阔,身上带着常年在商场里打磨出来的沉稳疏离,眼神很深,看不穿里面藏着什么。可那双眼睛,她认得。
他也看着她,目光安静,没有惊讶,没有失态,仿佛只是看见了一个普通的合作设计师。
苏清砚强迫自己稳住脚步,脸上维持得体平和的笑意,往里走,在同事旁边空着的位置坐下。
“苏老师来了。” 甲方工程部的负责人笑着和她打招呼,“我们刚还在说,这次港湾项目就等着你的方案。”
“谢谢,我尽力。” 苏清砚轻声应答,把平板和笔记本放在桌面上,拉开椅子坐下,全程没有再往主位那边看第二眼。
可她能清晰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她的侧脸上。
持续几秒,然后移开。
刚才和陆沉舟说话的男人,也就是他的合伙人沈聿,饶有兴致地瞥了一眼苏清砚,又侧过头,低声对着陆沉舟说了一句什么。陆沉舟微微摇头,没接话,目光落回面前的文件上。
很快,会议正式开始。
工程部负责人先上台,播放航拍视频,介绍老港湾的历史遗留问题:泊位老化,防洪标准不足,配套用房废弃,片区业态萧条,远舟这边想要更新改造,兼顾通航功能、公共景观和商业休闲,平衡实用性与城市公共空间属性。
工期很紧,前期勘测、方案比选、报审,一环扣一环。
之后轮到苏清砚这边汇报初步概念。
她拿起平板,起身走到投影幕旁边,声音平稳清晰,没有一丝颤音。
“我们前期梳理了场地的核心矛盾,老码头的价值在于潮汐带来的动态景观,不能为了商业化,把原本属于海的空间全部封死。我的思路是保留原有码头栈桥结构,做保护性修缮,增设慢行步道、观潮平台,划分不同的功能分区……”
她一张张切换草图,讲岸线处理,讲潮间带植被,讲夜间照明系统,逻辑流畅,条理清楚。
台下众人听得认真,时不时有人提问,苏清砚一一从容回应。
全程她刻意避开看向主位,只对着提问的甲方工作人员交流。直到有一个问题抛过来,是关于航道通航限制,需要远舟这边给出准确的硬性指标。
“航道的最低通航水深、大型船舶靠泊时间窗口,这块需要贵方确认,会直接影响我们栈桥和平台的标高设计。” 苏清砚顺着话,自然而然抬眼。
视线,再一次撞上陆沉舟的。
他已经放下钢笔,手肘搭在桌面,目光平静看着她,开口,声音低沉,音色和七年前有一点不一样,更沉,更稳:“通航参数我这边会后让工程部整理一份完整文档发给你,包含潮汐周期表、船舶调度时间,所有约束条件标注清楚。”
“好,麻烦陆总。” 苏清砚轻轻颔首,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任何私人情绪。
“不麻烦,项目配合。” 陆沉舟淡淡回。
短短两句对话,简洁克制,像两个仅仅只有业务往来的陌生人。
旁边沈聿安静看着,嘴角压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什么都没说。
汇报继续往下走,半个多小时之后,苏清砚讲完,回到座位上。后面是各方讨论工期、踏勘安排,敲定后天一早,所有人去码头现场实地勘测。
会议临近尾声。
负责人说散会,大家陆续起身收拾东西,互相交换联系方式,三三两两交谈。苏清砚低头把平板收好,打算跟着同事一起先走。
“苏设计师,等一下。”
陆沉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清砚动作一顿,慢慢转过身。
他已经起身,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距离不远不近,保持着很得体的社交距离。他伸出手,掌心干燥温热:“正式认识一下,陆沉舟,远舟航运。”
这是重逢之后,第一次触碰。
指尖相触只是一瞬,短暂的、轻的一握,很快分开。
苏清砚的指尖像是被烫了一下,她克制住下意识缩回手的冲动,唇角维持礼貌弧度:“苏清砚,筑境事务所。陆总,幸会。”
幸会。
多么生疏客套的两个字。
七年的爱恨、委屈、无疾而终,全都藏在这一句轻飘飘的幸会底下,密不透风。
陆沉舟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不过两秒,就移开,语气听不出波澜:“后天早上七点,码头集合,潮汐时间特殊,不要迟到。航道数据文档,今天下班前我让助理发你邮箱。”
“我记下了。”
旁边同事已经在等她,苏清砚微微点头示意,不再多留,转身跟着同事一起走出会议室。
直到走出走廊,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隔绝外面所有人视线,她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后背贴着冰凉的轿厢内壁,心脏跳得很快。
同事还在旁边兴致勃勃聊项目:“远舟这边节奏好快,陆总看着话不多,气场好强。以前没和他合作过,没想到这次港湾项目是他牵头。”
苏清砚嗯了一声,敷衍附和,目光落在跳动的电梯数字上。
电梯下到一楼,走出大楼,外面阳光很好,滨海上午的风比傍晚柔和一些。和同事分开,她站在路边等车,拿出手机,温知夏的消息刚好弹进来。
【温知夏:开会怎么样?见到了吗?】
苏清砚盯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很久,最后只回了四个字。
【嗯,见到了。】
消息发出去,她收起手机,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楼宇,目光越过楼顶,望向看不见的海面。
刚刚会议室里那一次握手,那一声幸会,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她这七年筑起的外壳。
她以为自己足够平静。
可真的面对面站在一起的时候她才明白,有些东西,从来没有真正过去。
车子到了,苏清砚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出公寓地址。
车子缓缓驶离远舟航运楼下。
会议室里,沈聿靠在桌边,看着陆沉舟目送苏清砚离开的方向,慢悠悠开口:“我本来以为,你至少会更失态一点。没想到你们两个,演得挺像那么回事。”
陆沉舟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桌上那份苏清砚留下的打印版概念草图。纸张上线条干净利落,角落签着她的名字。
他指尖轻轻拂过那两个字,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
“本来就该是这样。”
至少现在,她还愿意好好站在他面前,平静地和他说一句幸会。
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