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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雨夜的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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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没歇透,细密的雨丝裹着微凉的风,从工地临时板房半开的窗缝钻进来,把桌上摊开的图纸边角浸出一圈浅淡的潮痕。
沈知柚把手里的马克笔搁在图板边上,指尖无意识蹭过纸面标注的桩基修正数据,耳尖却一直绷着,留意着身后那道脚步声。
陆寒舟没走远。
方才评审会结束,别的合作方负责人都陆续坐车离开,只有他说要再看一眼现场的勘测记录,顺理成章留在了板房里。偌大的临时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外面是工地雨幕里此起彼伏的机器低鸣,隔着一层薄铁皮,闷沉沉的,反倒衬得室内安静得过分。
沈知柚刻意把椅子往窗边挪了挪,尽量拉开距离,目光死死钉在图纸上,假装专注核对标高,可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窜。她最怕这种单独相处,陆寒舟这人太会抓破绽,她但凡有一点闪躲,都会被他精准捉住,然后慢悠悠地逗上两句。
“核对到哪一段了?”
低沉的男声忽然在身侧响起,距离比她预想的近很多。
沈知柚身子微僵,下意识往旁边缩了一下,肩膀堪堪避开他伸过来的手臂,手里的铅笔在图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斜痕,硬生生划穿了原本画好的管线走向。
她垂着眼,声音放得很轻,尽量听不出慌乱:“西侧护坡的沉降观测点,刚才暴雨过后,监理那边反馈有两处数值浮动偏大,我在重新复核。”
陆寒舟低低笑了一声,没有再往前凑,就站在她斜后方半步的位置,视线落向那张被划坏的图纸,目光漫不经心扫过她绷紧的后颈。
她今天穿了件浅杏色的薄针织衫,领口不算高,微微低头的时候,颈侧纤细的线条露出来,皮肤白得像浸过凉雨,耳尖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藏在柔软的黑发下面,明明躲得很明显,偏又强装镇定。
“慌什么。” 他语气慢悠悠的,带着惯有的撩人的调子,“我又不吃人。”
沈知柚指尖攥紧铅笔,不敢回头,只盯着图纸上乱糟糟的线条,小声辩解:“我没有慌,就是手滑了。”
“是吗?” 陆寒舟微微俯身,气息轻轻擦过她的发顶,带着一点雨后泥土的清冽,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手滑到连线条都握不稳?知柚,你看我一眼。”
这一声喊她名字,尾音放得很软,像一根细羽毛,轻轻挠在心口。
沈知柚脑袋埋得更低,干脆伸手拿起旁边的勘测记录本,翻页的动作有点急,哗啦啦响了一声:“先不说这个,陆总,你看这里,昨天的原始数据和今天早上复测的对不上,要是沉降持续超标,护坡得加急加固,工期这边要重新协调。”
她熟练地把话题扯回工作上,用专业的内容筑起一道屏障,只想躲开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陆寒舟看着她刻意回避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也没有逼她立刻转头,顺着她的话,目光落在记录本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只是身体依旧没有后退,依旧维持着这个不远不近、压迫感恰到好处的距离。
“数据偏差的原因查了?是仪器误差,还是土体本身受雨水浸润松动?”
“初步怀疑是雨水下渗,土层含水量变高。” 沈知柚一边说,一边飞快在本子上标注备注,“我等下要跟着监理再去坡面上走一遍,实地看裂缝情况。”
“雨还没停。” 陆寒舟淡淡开口,“坡面湿滑,不安全。”
“我穿了防滑鞋,监理带着安全绳,不会有事。” 沈知柚说完,悄悄松了口气,觉得总算把暧昧的氛围掰回正轨,刚想借着起身拿安全帽的机会,从他身侧绕开。
可她刚撑着椅子站起来,转身的瞬间,陆寒舟轻轻抬了下手,虚虚拦在她身前,没有碰到她,却刚好封住她往外走的路线。
沈知柚脚步猛地顿住,猝不及防撞进他含笑的眼底。
距离一下子拉近。
近到她能清晰看见他长长的眼睫,瞳色偏深,里面盛着浅浅的笑意,直勾勾看着她。她下意识往后退小半步,后背轻轻抵上身后的绘图板,退无可退,只能仰着头看他,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神下意识往旁边飘,不敢和他对视。
典型的躲。
陆寒舟很喜欢看她这个样子,明明理智上处处防备,身体的反应却骗不了人,一靠近就慌,一被盯住就想逃。
“急着去现场?” 他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不等雨小一点?还是说,想赶紧躲开我?”
沈知柚喉咙微紧,指尖攥着安全帽的带子,捏得塑料扣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强撑着冷静:“是工期要紧,陆总。”
“工期重要,还是你自己安全重要?” 陆寒舟往前又靠近一点点,两人之间只剩不到一拳的距离,“暴雨刚过,护坡最容易打滑塌方,你要是摔了,这个项目,谁来帮我盯?”
他这话听着是公事公办的叮嘱,可眼神里的意味完全不一样,带着毫不掩饰的在意,裹着淡淡的撩拨。
沈知柚脸颊一点点热起来,视线偏到窗外雨雾朦胧的工地,小声道:“我会小心。”
“我跟你一起去。” 陆寒舟直接做了决定。
沈知柚猛地转头看他,眼里带着一点错愕,下意识拒绝:“不用的,陆总你还有别的事,监理陪着我就够了。”
“别的事,没有你这边的护坡隐患重要。” 陆寒舟垂眸看着她慌乱躲闪的眼睛,唇角弯起,“还是,不想跟我单独待在一块,连去现场都要避开?”
他直接戳破她心底那点小心思。
沈知柚被他说得一噎,一时找不到话反驳,只能抿着唇,脸颊的温度一路蔓延到耳尖,又开始下意识往侧边挪,想要绕开他拦着的手臂。
陆寒舟看着她像只想要溜掉的小兔子,没有刻意堵死,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刚好卡在她要走的方向,不碰她,却让她怎么都不好轻松绕过去。
“躲什么。” 他轻笑,“我只是去看工程情况,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嘴上这么说,视线却慢悠悠扫过她泛红的耳尖,看得沈知柚浑身不自在。
“我…… 我没有躲。” 她嘴硬,声音却弱了一截。
“嗯?” 陆寒舟拖长语调,“那看着我。”
沈知柚咬了咬下唇,挣扎几秒,飞快抬眼扫了他一下,又立刻垂下眼帘,快得像惊鸿一瞥,根本不敢久视。
这个小动作取悦了陆寒舟。
他收回虚拦着的手,转而弯腰,从旁边的物资箱里翻出一顶全新的安全头盔,递到她面前,头盔外壳还带着一点塑料的凉意。
“拿着。”
沈知柚迟疑了一下,伸手去接。
就在她指尖碰到头盔边缘的时候,陆寒舟的手指,有意无意擦过她的指腹。
温热的触感一瞬而过,轻得像错觉。
沈知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头盔差点没拿稳,哐当一声磕在绘图板上。她慌忙扶住,心跳骤然炸得飞快,垂着头,不敢看他:“抱歉。”
陆寒舟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这么怕碰?”
“不是。” 沈知柚把头盔抱在怀里,紧紧贴着胸口,视线钉在地面的积水印记上,“只是没拿稳。”
“行,算你没拿稳。” 他不拆穿,顺势往后退了半步,给她留出一点喘息的空间,却依旧牢牢锁着她,“收拾图纸,十分钟之后出发。我去跟监理打个招呼。”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板房的门被他拉开,冷雨风灌进来,吹散了一点室内暧昧发烫的气息。沈知柚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雨帘里,才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脸颊。
她明明无数次提醒自己,陆寒舟只是投资方的负责人,他们之间只有工作关系,不能被他三两句调侃、一点若有若无的靠近扰乱心神。
可这个人太擅长拿捏分寸,永远这样,不远不近,撩得恰到好处,不越界,却总能精准勾起她心底藏起来的波澜,等她想要躲开的时候,又拿工作当由头,让她避无可避。
沈知柚低头看向怀里的头盔,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外壳,乱糟糟地把散落的图纸收拢,用长尾夹夹紧。
外面雨声淅沥,远处传来陆寒舟和监理说话的声音,隔着雨幕模糊不清。
她知道,接下来去坡面的这一路,只有他们加上监理三个人。监理心思粗,多半顾不上留意他们之间的氛围,也就是说,她还是逃不开和陆寒舟近距离相处。
沈知柚叹了口气,把勘测本、记号笔、测距仪一一装进帆布包里,心里已经提前开始紧张,暗暗打定主意,等下全程只聊工程,他不管说什么题外话,她都尽量简短应答,能躲就躲。
几分钟后,陆寒舟重新回到板房门口,身上多了一件黑色的防水冲锋衣,雨水打湿了他额前一点碎发,衬得眉眼轮廓更深。
“准备好了?”
沈知柚背上帆布包,戴好头盔,点点头,尽量让语气平稳:“好了。”
“走吧。” 陆寒舟侧身,让她先走出去,自己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踩上工地泥泞的土路时,雨水混着黄泥沾在橡胶鞋底,每一步都有点滑。沈知柚走得很小心,目光盯着脚下的路,刻意放慢或者加快脚步,想和身后的人拉开距离。
可不管她怎么走,陆寒舟始终稳稳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远不近,像一道甩不开的影子。
走到护坡下方,监理已经把安全绳固定好,看见两人过来,笑着招呼:“陆总,沈工,这边,上面几处裂缝就在这个平台往上三米的位置,刚才我上去看过,渗水很明显。”
沈知柚应了一声,正要抓着绳索往上爬,手腕忽然被轻轻扣住。
力道很轻,没有禁锢,只是轻轻一拉。
沈知柚浑身一僵,第一反应就是往回抽手,下意识想要躲开。
她猛地回头,看向拉住自己手腕的陆寒舟,眼里带着一点慌乱。
陆寒舟的手指松得很快,只是虚虚碰了一下就放开,没有攥紧,只是眉峰微蹙:“别急着上,先看清楚坡面浮土,别踩松动的地方。”
他目光落在她白皙的手腕上,刚刚指尖触碰过的地方,像是还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摔下去不是小事,我不想刚到现场,就要送沈工去医院。”
监理就在旁边站着,这话听着完全是上级对技术人员的安全叮嘱,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沈知柚清楚,他刚才拉她那一下,带着一点刻意。
她飞快收回手腕,往侧边挪了一小步,拉开距离,低声道:“我知道了,谢谢陆总提醒。”
说完,她不再停留,抓着安全绳,借着绳索的借力,小心踩着坡面凸起的硬土块往上走,动作利落,明显是想借着往上攀爬躲开他的视线。
陆寒舟站在底下,抬着头,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雨丝落在他眼睫上,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认真。
监理在旁边小声感慨:“沈工胆子是真大,这种雨天一般女技术员都不愿意上来,她每次有问题都第一时间过来复核。”
“她是认真。” 陆寒舟轻声应了一句,目光没有移开,“就是太习惯一个人硬扛,也太会躲。”
监理没听懂后半句,只当他是夸赞沈知柚专业,笑着附和了两句。
坡面上,沈知柚蹲在裂缝旁边,拿出测距仪和记录本,低头仔细测量裂缝宽度,雨水打湿了她的头盔檐,一滴滴往下落,滴在图纸上。她专注地记录数据,刻意不去往下看,假装感受不到底下那道一直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只是偶尔风转过方向,她能听见底下男人清浅的声音,偶尔和监理讨论加固方案,低沉好听,钻到耳朵里,扰得她心神没办法完全沉静。
她攥紧手里的笔,在心里默念沉降公式,逼着自己把全部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土层和裂缝上。
可她不知道,坡下的陆寒舟,看着她蹲在湿滑边坡上、脊背绷得紧紧、时刻想要躲开他的模样,心底那点势在必得的心思,又重了几分。
雨还在下,潮湿的风卷着泥土气息漫过山坡,暧昧藏在严肃的工程勘测里,一追一躲,无声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