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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你敢赌,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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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日光被百叶窗切成一道道细长的金纹,斜斜铺在人资经理办公室的实木桌面上。
空气是绷着的。
苏晓晓靠在真皮椅背上,指尖泛凉,一下一下摩挲着桌上摊开的绩效评分表。方才易池强行敲定靳晚晴入职这件事,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此刻那点火气,全数撒在眼前两个人身上。
贾怡站在桌前,脑袋埋得很低,肩膀往里收,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双手在身前绞着,指尖泛出青白,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入职整整三个月,月度 KPI 一次都没达标。上个月还因为面试沟通的疏漏,直接弄丢了两个刚招进来的前端工程师。
这件事部门里都传过,每提一次,她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方莹站在她侧后半步,脊背笔直,下颌绷紧,把小姑娘那副发抖的样子全看在眼里。
心里掠过一丝不忍。
贾怡是她亲手招进来、手把手带的,底子薄,学得慢,但一直很勤恳。她不忍心看这孩子一个人挨。
苏晓晓的指尖冷冷划过绩效表上那一栏红色的未达标,抬眼,眉峰拧起。
“贾怡,你入职整整三个月,月度 KPI 从来一次都没达标。上个月两名刚入职的前端工程师,直接因为你的沟通失误选择就职其他公司,你还有什么辩解的?”
办公室里只剩空调出风的微弱声响。
贾怡身子一颤,头埋得更低,视线钉在地毯的纹路上,不敢往上抬。
“苏经理,真的不是我的问题。我面试的时候明明跟两位工程师讲清楚了,底薪六千,加上绩效和各类福利,综合薪资不低于一万。”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都知道没用。
试用期薪资打八折是内部规则,她没有权限对外许诺。人走了,锅却有一大半扣在她头上。
可面对直属经理,她人微言轻。辩解听着都像狡辩。
她只能攥着自己的卫衣衣角,指尖把布料捏出深深的褶。
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说清楚的人是我,定规则的人不是我。
方莹眉心一蹙,往前踏出一步,挡在贾怡斜前方,抬手把小姑娘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苏经理,这件事是我沟通不到位,不怪贾怡。”
声音沉稳,先把责任接过去一半。
顿了顿,她神色变认真:“但公司试用期薪资八折的方案,内部争议很大,我想申请微调一下。”
苏晓晓眸光一冷。
她随手把绩效表往旁边一挪,纸张在桌面擦出轻微的沙沙声,又拿起桌角的黑色水笔,在台历上随性划写。
姿态漫不经心,压迫感分毫没减。
“调整?调整什么?”
方莹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
这段时间,一批又一批满怀期待进来的新人,因为薪资结构模糊、试用期收入没保障,失望离开。招聘组日夜招来的人留不住,所有的活儿都白干。
这口气她憋了很久。
“试用期薪资结构太不合理了。新员工刚入职,最需要的是稳定保障,而不是虚无缥缈的绩效奖金。薪资模糊,才是人员流失的最大原因。”
贾怡听见这话,像抓住了一根能证明自己的绳子。
她怯生生抬起半张脸,飞快看了苏晓晓一眼,又赶紧垂下眼皮。
“苏经理,上个月易总也是这么认为的,他说要多考虑新员工的生活成本,特别是外地过来的。”
这句话,正正踩在苏晓晓心底最敏感的那根弦上。
她握笔的手指骤然收紧,笔杆被捏得发紧,原本松弛的神情瞬间彻底变脸。
“你们是完全不清楚公司的现状!”
她猛地抬眼,两道锐利的目光直直射过去。
“现在欧洲、中东局势动荡,乌克兰战事持续多年,根本没有和谈迹象,公司好几个海外订单,合同是签了,但收不到一分钱!”
苏晓晓从椅背上倾身向前,上半身越过办公桌,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地面的两个人。
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公司现在艰难求存,全员都在严控成本、共度难关!你们不想着帮公司开源节流,反倒张口就要薪资改革!这种改革,能有半点实际效果吗?”
她心里另有盘算。
海外回款受阻,压缩人力成本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一旦松动试用期薪资,人力开支直接上涨;更麻烦的是 —— 今天答应方莹,明天就会有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敢来挑战她定的规矩。
她这个人资经理的权威,就没了一半。
方莹被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一股火直冲头顶。
成本节流,不该拿新人的留存当垫脚石。
她猛地挺身站直,脊背绷得笔直,攥紧的拳头顶在身侧,指节泛白。
“你连尝试都不愿意,凭什么直接否定?不调整机制,人员流失只会越来越严重!”
这话不是替自己争,是替那些还没进来的新人争。
办公室的气氛瞬间被推到临界点。
贾怡吓得往后悄悄退了小半步,嘴唇哆嗦,不敢再插话,手心全是冷汗。
苏晓晓被当众顶撞,脸色彻底沉下来,眼底翻涌着愠怒。
她猛地抬起右手,指尖直直指向方莹,胳膊微微发抖。
“行,你想试是吧?我给你机会。这个月如果团队人员流失率依旧居高不下,你直接卷铺盖走人,等着被辞退!”
这话一出,等于摆了一场赌局。
输的代价,是丢掉工作。
贾怡瞳孔微微一缩,担忧地看向方莹,嘴唇动了两下,想劝,又畏惧苏晓晓的威势,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方莹胸膛剧烈起伏。
委屈,愤怒,但半步不退。
这段时间,她亲眼看着招聘组陷进 “招人 — 流失 — 再招人” 的死循环里。风险她清楚,可她不愿意低头。
“试就试!要是我做不到改善现状,不用你辞退,我自己主动离职。”
这句话说得极快,快到像怕自己慢半秒就会反悔。
可她没有反悔。
说完,她不再多做半分争辩,也不想再待在这个让人窒息的空间。
下颌绷紧,眼神决绝,转身。
黑色西装裤下的脚步干脆利落,鞋跟敲在地毯上,闷闷的一步步,朝门口走去。
背影挺得笔直,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倔。
“咔哒。”
门被从外面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苏晓晓和还僵在原地的贾怡。
剑拔弩张的争吵随着关门声暂时平息,可空气里的紧绷一点没散。
苏晓晓保持着抬手的姿势,目光锁在那扇紧闭的门上,视线像能穿透门板,还看得见那道决绝的背影。
几秒之后,浑身的戾气一点点从她脸上褪下去,紧绷的面部肌肉松开,眉头也舒展了。
一抹冷笑,缓缓攀上唇角。
很浅,藏在嘴角,不张扬,全是算计。
她眼瞳微微眯起,眼底流过一丝晦暗的光。
这场赌约,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人员流失是盘根错节的顽疾,一个月怎么可能扭转。薪资只是其中一环,业务压力、部门矛盾、外部大环境,全在推着人往外走。
方莹就算拼尽全力,大概率也完不成。
而且 —— 是方莹自己当众接的赌、当众立的誓。到时候就算输得一塌糊涂,易总也挑不出她苏晓晓半分错处。
既除掉一个处处跟她作对的方莹,又敲打了部门里其他心存异念、敢跟她叫板的人。
一举两得。
她指尖慢慢摩挲着那支黑色水笔,笔尖在台历上顿住,心里已经预演好了后面的每一幕。
贾怡怯怯地观察着她的神色变化,看见那抹冷笑,后背一凉,又往下缩了缩身子,大气不敢喘。
她隐约觉得,方主管刚刚看似争来了一次机会,其实已经踏进了苏经理布好的局。
苏晓晓把水笔搁回笔筒,低声自语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
“一个月!”
她轻轻笑了一下,声音软得像棉,底下全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