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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宫 “替我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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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秀宫的冬天总是格外的冷,大雪纷纷扬扬的往下落,掩住了小花园里的鹅卵石小路和路上凌乱的脚印。
“锦绣姑娘,你可算是回来了,娘娘就等着你的红梅了!”
储秀宫的寝殿门口,小红瑟缩着脖子急忙掀起帘子示意苏锦进去。
苏锦抱着梅花,发间衣襟上还落着未化的雪花。
“好,我这就去。”苏锦说着,便急忙往里走。
“砰!”的一声,是茶盏碎落的声音。
苏锦头都未抬,直接原地跪下。
“梅妃!是朕太纵着你了!”
这是皇帝的声音。
“陛下,臣妾入宫多年,兢兢业业,从未懈怠!现如今您竟为了一个宫女出身的才人落臣妾的面子,您、您实在是太让臣妾失望了!”
梅妃长得极美,每次她一落泪,皇帝总是会柔声哄她。
可这次,却不一样了。
“你失望?朕才是真的失望!梅妃!朕自认为待你不薄,你现在竟善妒到如此境地,连一个才人都容忍不下!既然如此,你就在储秀宫好好的闭门思过!”
皇帝说完,甩袖子就要离开。
苏锦连忙膝行着往旁边挪动,以免挡住了皇帝的去路。
但皇帝不知怎么的,走到苏锦不远处时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你,叫什么名字?”
皇帝冲着苏锦说道。
苏锦低着头,手心浸出了冷汗。
“奴婢,锦绣。”苏锦说着,声音透着明显的颤抖。
“抬头。”皇帝说。
苏锦不敢不听,她缓缓仰起脸。
皇帝看着她,整个殿内的气息都似乎凝固住了。
不过很快,皇帝就又说话了。
“长得不错。”
然后,他就走了。
“啪!”的一声,梅妃也扔了个茶盏。
“陛下!陛下你好狠啊!你好狠的心!”梅妃的眼角擎着泪珠,眼圈通红。
苏锦跪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随意说话。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她和梅妃都知道刚刚皇帝是什么意思。
他看上了苏锦。
当然不是因为一见钟情,或者苏锦美若天仙。
他就是单纯的,想要气梅妃。
而且,他那意思,甚至还要梅妃亲自把自己的陪嫁宫女送到他的怀里。
梅妃对皇帝究竟有没有真的动心,苏锦不知道。
但表面上看起来那绝对是爱皇帝爱得的死去活来,所以梅妃一定不会同意。
“锦绣,你过来。”
梅妃收敛了火气,语气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
苏锦跪着挪了过去,她的膝盖磕在冷硬的石砖上,很疼。
但她不敢有任何的表现。
“娘娘,奴婢、奴婢……”
梅妃打断了苏锦的话,并且伸手挑起了她的下巴。
苏锦被迫抬头。
“你跟了我多久了?”梅妃问。
苏锦结巴着回答:“十、十四年了。”
“十四年了啊……本宫入宫也已经八年了……”
梅妃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目光有点空洞。
不过很快,她的视线就又聚焦到了苏锦的脸上。
“本宫给你两条路,第一,成为陛下的妃嫔,替我对付那位柔才人。
第二……你知道的,陛下说你长得不错,那就是要你的意思,可若你不愿意,那就是抗旨不遵,你就只能……去死了。”
苏锦的身体微微晃动,她知道奴婢的命不精贵,尤其是皇宫里奴婢的命更是连草芥都不如。
这些年都是梅妃护着她,她才能活到现在。
而如今……
苏锦了解梅妃,她既温柔又很辣,但她不知道此刻的梅妃究竟是温柔多点还是很辣多点。
她猜不透,只能赌。
“奴婢、奴婢……”苏锦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做出了选择,“奴婢不愿,奴婢宁愿去死也不愿同小姐抢姑爷!”
苏锦说着说着,声音就越来越大。
梅妃看着激动起来的苏锦,忽然笑了,但笑得眼泪直掉:
“什么姑爷?你家小姐我只不过是陛下的妃嫔,充其量也就是个妾。”
“小姐……”苏锦的眼眶也红了。
梅妃看着马上就要哭唧唧的苏锦,忽然伸手将她搀扶了起来。
“苏锦,我入宫一共就带了两个陪嫁丫鬟,你手巧,擅长针线、膳食,霓裳聪慧,懂医药、账目。
说实话,你们两个,我离了哪一个都不行。
但如今陛下既然已经发话了。”
梅妃沉默了一会,而后才继续说道:“你走吧,正巧今年内务府要放一批宫女出宫,你虽然还差三年才到规定出宫年纪,但是有本宫在,无妨的。”
“娘娘?”
苏锦有些诧异,她是陪嫁宫女,说实话她以前就没指望过还能出宫。
她原本都想好了,年轻的时候做宫女,年纪大了做嬷嬷。
她的一生,从入宫那刻开始就已经没有其它路了。
“怎么?不乐意?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幼时还有个青梅竹马,你那块放在胸口的开裂青玉不就是你们的信物吗?”
梅妃说着,眼底眉梢渐渐露出了几丝笑意。
苏锦再次低下了头:“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他现在恐怕早就婚配了。”
“总归也是个念想,说不定他也在等你呢。
就算不成,你出去后也能自己找个喜欢的郎君。
不需要大富大贵,也不用苛求功名显赫,只要他人好,对你好,家庭和睦,爹娘好相处,就是个不错的人选。”
梅妃说着又缓缓站起身,她走到自己的梳妆台旁,打开底下的小抽屉,拿出了一个木头盒子。
这个盒子看起来很陈旧了,她轻轻地摸了摸上面粗糙的花纹:
“这东西,你认识,当年表哥年纪还小,非要学木匠给我雕箱笼。
结果制作很久,最后只做出了这个首饰盒。
你知道的,这东西留在我这迟早是个祸患,你带走吧。”
“小姐,它……是您的念想啊。”
梅妃将盒子打开,开始往里面装金银裸子:”什么念想?万一哪天被发现,说不定本宫的九族都要没了。”
苏锦知道这根本就不可能会被发现,木盒上一无文字二无暗号。
就算被别人发现,也只需要说是幼时家里长辈亲手所刻即可。
毕竟梅妃离家带走这个盒子的时候,就已经和家里人说好了,这个木盒是她父亲在她生辰时亲手所赠。
“娘娘。”
苏锦看着拼命往盒子里塞首饰的梅妃,她又看不懂她的想法了。
终于,盒子装满了。
梅妃“啪”的一声合上盖子,然后直接将盒子塞进了苏锦的怀中。
“还抱着这些梅花枝子做什么,你拿着这个,以后……若是你想我了,就看看盒子。”
梅妃说完将苏锦剪回来的梅花拽过去随手扔在了桌上,然后她又开始找布料想要给苏锦收拾个包袱。
不过她拾掇了没一会就又放弃了。
“值钱的布料都精贵一不小心就坏了,而且又重又不好携带。
我还是给你拿一些我用不上的普通首饰好了。
等你出宫后,万一遇到麻烦可以快速换些银钱。
我这还有些银票,不过你知道的,宫里花销也大,我给不了你太多……”
梅妃忽然变得絮絮叨叨的,苏锦看着眼前奇奇怪怪的梅妃,突然很想哭。
她“啪”的一下忽然跪了下去,梅妃回头,见她脸上的妆容都被眼泪冲花了。
梅妃突然笑了。
“你哭什么?都多大的人了。”她伸手想要再次将苏锦扶起来,但这次没有扶动,“傻锦绣,你自小就跟在我身边,我俩不是姐妹胜似亲姐妹,日后……你要过得好,知道吗?”
苏锦哭着点头。
梅妃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而后弯腰将唇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
“好锦绣,替我看看外面,替我……自由。”
最后两个字,梅妃说得极轻。
但苏锦还是听清楚了,她听得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梅妃虽然和皇帝吵架了。
但她作为后宫最受宠的妃子之一,她的命令还是被执行的很快。
苏锦是第一批出宫的。
当她站在朱红色的宫门外时,竟觉得空气都是清新的。
苏锦不受控制的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头回望那座聚集了天下富贵的华丽牢笼。
她终于,可以离开了。
她终于不用时刻提心吊胆,担心自己下一刻就因为什么莫须有的罪名而被活活打死。
她终于不用卑躬屈膝,每天不是在下跪就是在下跪的路上。
她终于,自由了。
“你是?梅妃娘娘宫里的锦绣姑姑?”
一个身穿青灰色长裙的中年宫女忽然探出头来,苏锦侧身看去。
她年纪不小,看起来至少四十左右岁。
不过皇宫内苑,资历称呼大多都不看年纪,而是看身份和地位。
苏锦是宠妃的贴身大宫女,自从她二十岁以后,很多新来的小宫女和一些低位的宫女太监们都渐渐开始称呼她为姑姑。
“都已经出宫了,我可不是什么锦绣姑姑了。我本家姓苏,单名一个锦字,姐姐你怎么称呼?”苏锦绣笑着说道。
中年宫女笑容满面,眼神深处甚至还带着几丝讨好:“我姓李,幼时家里只称呼我为四丫,进了宫后我才有了正式的名字,小红。”
“原来是红姐姐,不知道姐姐叫住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李红搓了搓衣角,有点尴尬的说道:“我听说储秀宫洒扫小太监的同乡的姐妹说,您好像也是江临府,安杨县人士,我们应当是同乡。
我准备先回家乡看看,正好在这见到了您,我就想着来问问您回不回乡。”
李红低着头解释,苏锦看了看宫门,又看了看远处无尽的道路。
苏锦最开始是考虑过留在京城的,但是京城开销太大,又有太多的王公贵族。
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独自在京城居住实在不是个好主意。
而后她又想过去个不太繁华,但又不是很贫穷的地方。
不过她独自一人漂泊去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实在有些害怕。
最终她也只剩下了回乡这一条路。
“正巧,我也准备回去,你是安杨县城的人吗?”苏锦问道。
李红摇摇头:“是附近村子里的。”
“好巧,我也是,你是哪个村子里的?”苏锦继续问道。
“杨柳村,很穷,您应当没听说过。”李红嗫喏着回答。
苏锦闻言立即眼睛一亮:“可真是太巧了,我是杨柳村隔壁清溪村的。”
李红也惊住了,她当然知道清溪村,而且清溪村姓苏的也只有一家人。
“你认识苏大哥,苏铁柱吗?!”李红忽然急切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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