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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同类 月考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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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后的表彰大会,礼堂里坐满了人。
暖气开得太足。前排有人趴着睡,后排有人传纸条,班主任坐在过道边上,每隔十分钟回一次头。
你坐在倒数第三排,低着头,看膝盖上那本翻开的错题本。台上念到一个名字,掌声响起来,又落下去。
陆霆舟站在台上。
身形清挺瘦削,少年的骨架已经长开,肩线利落分明。眉眼轮廓生得锋利,眉骨偏高,眼窝略深,一双黑眸沉静寡淡,没什么少年人领奖该有的雀跃,下颌线绷得很紧,薄唇抿成一道浅直的弧线。额前细碎的黑发被打理得整齐,耳尖泛着一点淡淡的薄红,是被窗外冷气吹出来的。
连校服外套的拉链也拉得整整齐齐,领口不见一丝松垮。袖口平整地卷至手腕,没有随意撸起,校服布料普通,却被他穿得板正笔挺,不见半点褶皱拖沓。
接过奖状的时候微微低头,说了句谢谢老师。台下有人小声说,这人真能装。说完自己也笑了。
你抬头看了一眼。
冬日的阳光凑巧斜斜落下来,刚好铺在他脸上。他笑得很好,眼睛弯着,牙露出来一点,是那种老师最喜欢的样子。可他的手指在奖状背面刮了一下,指甲压着纸边,来回刮,把那一角刮出一道白痕。
掌声还在响。他的眼睛从人群上扫过去,没有停在任何人身上。
扫到你的时候,停了。
你没躲。
他看懂了你眼底那点东西——不是羡慕,也不是不服,是看一场戏看到中途,忽然觉得索然无味的冷淡。
你同样看清了他。那笑在脸上挂着,像贴上去的,风一吹就能掉。
礼堂里那么多人,只有你们两个知道,台上台下都在演。
他先收回视线,低头,把奖状卷起来,握在手里。
散场的时候人往外涌。你被人群推着走到门口,肩膀被撞了一下,回头,是他。
他没有停下脚步,就只是在与你擦肩而过的这半步之间,侧过头看了你一眼。
没有开口,什么都没说。
你也静静望着他。
不用言语,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里站着和自己一样的人。
人流继续往前卷,他的背影很快淹没在攒动的人群里。
你在原地站了两秒,把手里的错题本合上。封皮上有一道折痕,是刚才攥出来的。
你垂下眼,用指腹去摩挲那道折痕,试图把它抚平。但纸皱了就是皱了,怎么也回不到最初的样子。你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拖着有些发沉的双腿走回座位。
刚在椅子上坐下,还没来得及把错题本塞进抽屉。
“啪”的一声轻响,是你同桌的文具盒掉在了地上。你下意识转头,却发现那个女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你同桌的位置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你。
那个女生的名字你记不全,只记得她作业本永远摊得很开。谁的本子往她那边偏一点,第二天班主任就会知道。
她盯上你了,是早读、连堂数学课,你都埋在臂弯里昏睡,头一直没抬起来。
第三次,她停在你的课桌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在桌上的你,笑着说的:“江晚,你最近是不是身体不好。”
你扯了扯嘴角,应了声:“有点。”
笑意没落到眼底,只觉得心口闷着一股说不清的躁意。等她转身走开,你拿起笔,在草稿本上草草划了一行字,笔尖用力戳破纸页,又狠狠全部涂掉。
晚自习前,陆霆舟从你桌边经过,指尖轻轻在桌角敲了两下。
你抬眼望过去。他没有看你,目光落在窗外的方向。
你顺着他的视线挪过去。那个女生的书包搭在椅背上,拉链松松垮垮敞着,一部旧手机露出来半截。
你瞬间懂了他的意思。不是顺着性子硬碰硬,是换一种更安静、不留痕迹的法子。
他不必多说,你也清楚,他知道你已经懂了。
第一件事发生在发卷子之前收答题卡的时候。监考老师抱着一摞答题卡往外走,走廊挤着扎堆说笑的学生,挡得路很窄。陆霆舟从人群后头走过来,像是没稳住,肩膀不轻不重撞在老师胳膊上。答题卡哗啦散落在地砖上。他蹲下去慢慢捡,指尖一张一张捋,借着混乱,悄悄把两张答题卡的位置调换了。
周遭吵吵嚷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散落的卷子上,没人留意他的小动作。只有你靠在教室门边,清清楚楚看见了。
第二件事在放学之后。教学楼后面的绿化带刚浇过水,泥土浸得松软发沉。你绕到灌木后头,从她书包里摸出那台旧手机,隔着茂密的枝叶,轻轻丢进泥地里。机身陷进湿土,闷得一点声响都没有。
等你走回教室,她已经发现东西不见了。她慌慌张张把书包里的书本一股脑全倒在桌面上,一页页翻、使劲抖,指尖都在发颤,脸色一点点褪成惨白。她猛地抬眼,视线直直锁向你,眼里是慌乱,又掺着怀疑,几乎要脱口质问。
你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
对视几秒,她攥紧了手里的课本,到最后,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咬着唇,呼吸都乱了。
那天夜里下雪。
你从教学楼后墙绕出去。他站在那儿,背靠着墙,手里捏着半根没点的烟。
“我还以为你只会忍着。”他说。
“你不也把她的成绩毁了。”
他笑了一下,把烟收回口袋。
“冷不冷。”他问。
“不冷。”
你们靠着墙根站着,谁都没开口。雪悄无声息落下来,积在肩头、发梢,两个人都懒得抬手去掸。
那一刻你心里很轻。不是高兴,是松了一口气,就像一双磨脚的鞋,终于脱了下来。
坏是可以一起做的。做了也不用解释。
可你没料到,抽身哪有这么容易。
高二分班名单贴在公告栏,红纸黑字,挤了满满一层人。你凑进去扫到自己名字,心里咯噔一下 —— 你去新校区,他留在老校区。往后怕是很难撞上。
你在名单前站了会儿,把滑下来的书包带往上提了提。
晚自习散了,你在楼梯口堵到他,看着他,开口:“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靠在栏杆上望着你,没吭声。声控灯灭了好一会儿,他才抬手往墙上拍了一下,暖黄的光又落下来。
“到这里,是到哪。”
“就是到此为止。” 你说,“之前那些事,全烂在肚子里,就当没有发生过。”
“换个校区,见不着面,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压得稳,“那人早就转学走了,扔绿化带泥里的手机泡了几天早就废了,没人查也没人找,这事现在是翻篇了,不是没存在过。你现在先躲,往后但凡有点风吹草动,最先沉不住气的就是你。”
你抿紧嘴,硬邦邦顶回去:“我不是怕这个。”
“你有。” 他盯着你,“你现在就在怕。”
顺着楼梯口灌进来,卷着地上的碎纸片打了个旋。
“我想回到正常的样子。”
“哪有什么正常不正常的。” 他声音压得低,听不出情绪。
他往前迈了半步,站得离你很近,却没碰到你半分。
“别躲。” 只有两个字,沉得很。
灯又灭了。这次谁都没抬手。
黑里什么都看不见,只剩他的呼吸,平静的没有半点波澜。
你站了好半天,才低声吐出一个字:“行。”
那边静了几秒,他低低应了一声,轻得像被风刮走了。
你把脸埋进枕头里,烦得心口发闷。药劲还没散,浑身软得提不起力气,周野的电话在客厅响了一轮又一轮,陆霆舟说下楼买粥,走了好一会儿也没动静。你闭着眼,哪边都懒得应付。
就在这时,枕头底下的手机猛地震起来,贴着手背麻酥酥的。
你摸出来划亮屏幕,“周野”两个字亮得刺眼。你盯着那名字,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迟迟没按下去。
也就犹豫了两秒,门锁“滴”地轻响了一声。
他根本没去买粥。门被推开,他手里空空的,连个塑料袋都没拿,身上裹着点外头的凉气,清晨的天光从玄关窗斜切进来,半明半暗落在他脸上,脸色沉得吓人。
他没急着往里走,就站在玄关的阴影里,目光直直钉在你手里亮着的手机屏幕上。半天没出声,直到手机震动渐弱,快要自动挂断了,才慢悠悠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火气,却透着股渗人的冷意:“怎么不接?”
他抬步走进来,反手带上门,脚步声很轻,却每一下都像踩在心上。走到床边他就停下了,没有俯身逼过来,也没碰你,就站在床沿边,垂着眼看你,半拉的窗帘滤掉大半日光,眉眼浸在一层凉薄的阴影里。
“接吧。”他说,语气淡得像随口一提,指尖却轻轻叩了下床沿,“开免提。我也听听,周野大清早找你,有什么要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