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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清晨的京城云层清薄,阔别半月的繁华喧嚣扑面而来,车流纵横,楼宇林立,将曼谷海滨的温柔静谧彻底隔绝在外。

      李明绪乘坐的专属航班落地首都机场,黑色专属车队一路畅通无阻驶出空港,气场凛冽,引得路人侧目。短短半月异国之行,于旁人而言不过是一场公务出差,于他却是一场翻覆心神的宿命偶遇。

      他褪去了泰国雨夜的狼狈伤病,重新穿戴起世家掌权人的矜贵冷冽,高定西装衬得身形挺拔修长,眉眼深沉如寒潭,周身杀伐气场尽数回归,再无半分民宿里的沉静柔和。

      唯独心底那道无解的灵魂钝痛,自始至终,从未消散。

      只要闭目回想,脑海里浮现的便是江宁淡静无波的眉眼,随之而来的是绵长空旷的酸涩,无人可解,无人共情。

      车驶入李氏私宅,庭院深阔,古树参天,管家与一众佣人恭敬等候,气氛肃穆规整。

      踏入书房的刹那,李明绪周身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他落座于宽大办公桌后,指尖轻叩桌面,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把泰国刺杀案的所有卷宗,全部报上来。”

      随行特助躬身呈上厚厚一叠加密文件,神色严谨:“李先生,已经彻查完毕。此次跨境伏击并非商业对手博弈,而是家族内部旁支联合境外势力的夺权暗算,蓄谋半年之久,借泰国产业动荡掩人耳目,意图在境外彻底解决您,接手李氏海外全部产业链。”

      字字诛心,句句冰冷。

      李氏家族庞大枝繁,旁支觊觎权柄多年,只是从前始终藏于暗处,不敢公然发难,此次是第一次铤而走险,动用死士跨境刺杀。

      李明绪垂眸翻阅卷宗,眼底覆满沉沉戾气。

      他半生周旋权谋,早已看透人心贪妄,只是不曾想,至亲血脉的背叛,会阴差阳错,让他在异国雨夜濒死坠落,最终跌进了江宁的民宿门口,撞破一场轮回无解的执念。

      “所有参与人员,连根拔除,资产冻结,人脉斩断,彻底清出李氏。”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雷霆手段,没有半分留情。

      权场厮杀,向来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特助应声领命,随即低声补充:“所有追杀痕迹、民宿街区监控、当晚所有行踪记录,已全部销毁,绝对不会牵连任何人。”

      李明绪指尖一顿。

      他刻意吩咐过,彻底抹除所有和江宁相关的痕迹。

      他身处万丈深渊,满身腥风血雨,从不舍得让半分黑暗沾染她分毫。哪怕她一无所知,哪怕她从未将他放在心上,他依旧本能护她周全,隔绝所有是非纷争。

      书房沉寂无声,冷气微凉。

      处理完所有杀伐决断的公务,偌大房间只剩他一人。

      窗外是京城鼎盛繁华,眼底是万里江山权柄,可他抬手覆上心口,依旧是熟悉的空落痛感。

      扫清了所有仇家,平定了所有风波,稳住了整片商业帝国,他依旧填不满心底那处空荡荡的缺口。

      只因缺一个江宁。

      哪怕她从不记得他,从不心疼他,从不念他半分。

      这段时间,他偶尔会翻出那张她手写的术后养护清单,字迹清秀工整,带着她独有的温柔认真。

      寥寥数语,却是他深陷权谋黑暗里,唯一的干净慰藉。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想再见她。

      不是医患之间的公式化相见,不是擦肩而过的短暂对视,只是单纯的、私人的想见一面。

      哪怕依旧是他一人心悸,一人执念,一人沉沦。

      与此同时,泰国曼谷。

      江宁在李明绪离开后,独自留岛休整了两日。

      没有了临时病患的牵绊,她的假期彻底回归松弛自在。晨起看海,落日吹风,漫无目的闲逛街头,心态淡然安稳,彻底将那段雨夜施救、短暂同居的小插曲抛之脑后。

      于她而言,李明绪只是一个际遇特殊的病患家属,危险、复杂、圈层迥异,短暂交集过后,便是永别,不值得多思多想。

      两日转瞬即逝,假期过半,她准时收拾行李,搭乘航班返程京城。

      落地之后,她没有即刻回医院宿舍,而是驱车回了城郊的父母家中。久别归家,父母絮絮叨叨叮嘱她注意身体、不要过度操劳、早日休息放松,家常烟火温暖平淡,让她心境愈发安稳平和。

      在家陪伴父母的两天,她彻底清空了工作疲惫,也彻底淡忘的泰国那场惊险雨夜。

      她的世界,永远是清风明月、人间烟火、医者仁心。
      没有厮杀,没有暗算,没有权谋,没有谁会让她心绪起伏,耿耿于怀。

      短暂休整结束,江宁准时归岗,回归心脑科主治医师的日常。

      医院依旧繁忙嘈杂,手术、查房、写病历、会诊,日复一日的规律节奏,填满了她的生活,平淡且充实。

      她并不知道,远在李氏深宅,那个被她彻底归为路人的男人,正执念深重,心心念念,只为一场毫无缘由的再见。

      回归岗位的第三日,科室迎来了一位重磅新新同事。

      人事科统一公示的入职信息贴在公告栏,瞬间吸引了全科所有人的目光——季云骁。

      年纪二十四,麻省理工医学博士毕业,全额奖学金留学归来,主攻心脑血管微创方向,科研成果丰硕,临床天赋极高,是业内炙手可热的青年天才,被医院高薪特聘引进,直接纳入重点人才培养计划。

      上午晨会结束,科室主任亲自带着少年走入办公区。

      少年一身干净白大褂,身形清俊挺拔,眉眼温润和煦,气质干净儒雅,笑容温和有礼,自带书卷气的通透阳光。和顶层商圈的冷戾杀伐截然不同,他是象牙塔里打磨出的纯粹医者,温柔、正直、坦荡。

      “各位同事大家好,我是季云骁,今后在心脑科和大家共事,请多指教。”

      他语态谦和,举止得体,没有半点天才的倨傲疏离,让人第一眼便心生好感。

      主任笑着介绍:“云骁刚从美国回来,专业能力顶尖,今后日常临床、手术配合,就多和江宁搭档,江宁是我们科室最稳的主力医师,多带带新人。”

      江宁闻言抬头,淡淡颔首,礼貌浅笑:“欢迎。”

      简单两个字,温和疏离,是她对待所有同事的统一态度。

      她素来待人平和,不热络、不冷漠,分寸得当,专注工作,极少私交。

      季云骁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一亮,礼貌回以微笑:“以后辛苦江医生了,我还有很多临床实操需要向你学习。”

      自此,两人正式成为搭档同事。

      季云骁性格阳光通透,心思细腻,做事严谨细致,学习能力极强,上手速度极快。无论是门诊接诊、病房查房、术前方案研讨、术后患者跟进,他都条理清晰,专业扎实,几乎不用江宁费心提点。

      不同于科室其他同事的浮躁敷衍,他耐心、沉稳、温柔,和江宁的工作节奏高度契合。

      两人每日一同查房、一同坐诊、一同加班整理病历、一同研讨疑难病例。工作上默契十足,配合无间。

      私下里,季云骁性格温和开朗,待人真诚,闲暇之余会和江宁交流学术知识,分享留学见闻,分寸感极佳,从不越界,从不刻意搭讪,始终保持干净纯粹的同事情谊。

      江宁素来简单寡淡的工作日常,因为多了一个默契合拍的搭档,变得轻松顺畅许多。

      她对季云骁印象极好,干净、阳光、专业、靠谱,是非常舒服的合作同事。

      仅此而已,无私心,无暧昧,无悸动,纯粹的职场友谊。

      日子平稳流淌,科室工作有条不紊,平淡安稳。

      而另一边的李氏宅邸,静养多日的李老夫人,始终心心念念记挂着江宁。

      自从出院之后,她时常和李明绪提起这位年轻的主治医师,满心赞叹与感激。

      “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名医无数,从来没有哪个医生像江医生这般沉稳细心、温柔负责。医术顶尖,心性还好,待人真诚不功利,难得的好孩子。”

      午后阳光落在庭院凉亭,李夫人看着身侧沉默静坐的儿子,轻声念叨:“明绪,你改天抽空,去医院一趟,问问江医生什么时候有空,请她来家里吃顿便饭。人家当初尽心救治我,咱们不能失礼,得好好谢谢人家。”

      李明绪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他本就心念一动,日日想着如何才能光明正大再见江宁一面,苦于没有合适的身份与契机。

      医患身份早已落幕,异国偶遇无人知晓,他贸然联系、贸然邀约,太过突兀唐突。

      如今母亲主动开口,恰好给了他一个最正当、最得体、无可拒绝的理由。

      他可以以家属致谢的名义,名正言顺地见她、联系她、邀约她。

      心底那道沉寂多日的隐痛,悄然泛起一丝微痒的期待。

      他克制住眼底的执念与悸动,神色依旧清冷平淡,微微颔首:“好。我抽空联系她。”

      李夫人见他应允,顿时笑意温和:“这孩子性子安静温柔,人品端正,我是真心喜欢。你好好和人家沟通,务必请姑娘过来坐坐。”

      李明绪应声应下。

      无人知晓,这位杀伐果断、心如寒石的李氏掌权人,答应的不是一场简单的谢宴。

      是一场他期盼许久、执念深重、跨越轮回的重逢。

      他想再见她,想近距离看看她,想听听她的声音,想确认那份无解的心痛,是否依旧只为她一人跳动。

      次日上午,李明绪避开所有公务,亲自驱车前往私立心脑专科医院。

      他没有惊动医院高层,没有声势浩大的排场,独自一人,身着简约黑色风衣,气质矜贵清冷,行走在医院走廊,引来无数路人侧目回望。

      顶层VIP科室的医护人员大多认得他——那位顶级权贵家属,容貌出众,气场慑人,却极为低调礼貌。

      一路行至医生办公区,他目光淡淡扫过人群,第一时间便锁定了窗边的身影。

      江宁正低头伏案整理病历,侧脸线条干净柔和,长发束成简单的马尾,白大褂衬得她气质清冷温柔,专注认真,周身自成一方安稳宁静的小世界。

      周遭嘈杂忙碌,唯独她沉静安然,不染喧嚣。

      只是静静一眼,心口熟悉的酸涩钝痛,准时如约袭来,绵长温柔,却真实刻骨。

      时隔月余,再见如故。

      依旧是他一人心悸,一人沉沦。
      她依旧安然无事,专注工作,对他的到来毫无察觉,毫无感应。

      季云骁就坐在江宁邻桌,两人正低头小声交流着疑难病例的用药方案,神态认真,氛围和谐自然。

      少年眉眼阳光温柔,侧身靠近,轻声探讨学术,距离亲近,氛围融洽。

      李明绪目光微凝,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滞涩与不悦。

      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无凭无据,却真实存在。

      他压下心底突如其来的异样情绪,缓步走上前。

      “江医生。”

      低沉清冷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江宁闻声抬头,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眼熟,随即恢复平和淡然。

      是李明绪。

      李老夫人的家属,泰国雨夜被她救助过的陌生人。

      时隔多日再见,她心底没有波澜,没有悸动,没有宿命感,只是见到一位曾经病患家属的普通平静。

      她礼貌起身,浅浅颔首:“李先生,好久不见。请问有事吗?”

      语态专业、客气、疏离,完美的陌生人礼貌距离。

      李明绪看着她毫无波澜的眼眸,心口涩意微涌,语气却依旧得体从容:“我母亲一直感念你的救治恩情,身体恢复得很好,特意让我来邀请你,抽空来家里吃顿便饭,算是我们李家正式致谢。”

      理由正当、体面、无可挑剔。

      江宁闻言,微微思索。

      医患救治,家属致谢,请客吃饭,是人情常理,推脱反而显得失礼。

      她性格温和,不喜矫情推脱,便点头应允:“太客气了,这是我的本职工作。既然伯母盛情,那我有空一定过去。”

      “周末可以吗?”李明绪立刻顺势敲定时间。

      “周末可以。”江宁淡淡应下。

      简单对话,利落敲定邀约。

      全程公事公办,坦荡淡然,没有半分私人情绪。

      一旁的季云骁闻言,温和转头,笑着随口问道:“江医生周末有约了?本来还打算约你一起去图书馆查最新外文文献。”

      江宁转头回道:“我周末去一趟病患家属家里做客,下周我们再一起整理就好。”

      季云骁温和点头:“好,没关系,你先忙。”

      两人对话自然轻松,同事相处坦荡大方。

      李明绪站在原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的滞涩与莫名不悦,愈发清晰。

      他看着身旁阳光干净、气质温润的少年,看着两人默契自然的相处模式,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吃醋与占有欲。

      他说不清缘由。

      他们本无关系,她不属于他,从未属于他。

      可灵魂深处的执念与亏欠,让他无法忍受她身边出现别的亲近异性。

      哪怕只是纯粹的同事搭档,只是正常的职场相处,也让他莫名烦躁、耿耿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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