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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曼谷入夜,乌云密布,狂风呼啸,顷刻间暴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珠狠狠砸落地面,噼里啪啦响彻街巷,雨雾滔天,模糊了整座城市的霓虹与道路。湿热的晚风裹挟着刺骨凉意,弥漫在偏僻的临海街区。

      李明绪结束了长达数小时的深夜谈判,初步敲定产业补救方案,乘车返程驻地。

      连日高压周旋,身心俱疲,可他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他很清楚,此次海外产业动荡,背后是死敌精心布局的绝杀圈套,对方不达目的绝不罢休,暗处的杀机从未停歇。

      车子行驶至临海偏僻路段,四周路灯稀疏,人烟绝迹。

      下一秒,两辆黑色无牌轿车骤然从暗处冲出,正面截停车辆。剧烈的撞击声划破雨夜,车身剧烈震颤,瞬间堵死了所有前行退路。

      埋伏已久的杀手蜂拥而上,动作利落凶狠,目标直指车内的李明绪。

      枪声、撞击声、打斗声混杂着雨声,骤然炸开,冰冷又残酷。

      贴身保镖拼死阻拦,以肉身挡下所有攻击,为他杀出一线生机。“先生快走!”

      李明绪眼底瞬间覆满凛冽戾气,常年身处厮杀的警觉瞬间拉满。他来不及多想,趁着混乱推开车门,俯身冲入漆黑雨幕之中。

      利刃擦过肩骨,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浸透衣衫;后腰被钝器重创,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湿热的鲜血混着冰冷的雨水,黏腻刺骨。

      他身负重伤,体力急速流失,视线开始阵阵发黑。

      仇家布下天罗地网,全城路段、医院、交通枢纽全部被监控封锁,但凡公共场所,皆是绝杀陷阱。他深知,自己一旦暴露在人流密集处,或是踏入任何医疗机构,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他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力,漫无目的地狂奔,避开主干道,穿梭在无人的民居小巷之中。

      失血过多、伤口剧痛、体力透支、精神紧绷,多重折磨叠加,他的意识渐渐涣散,脚步愈发沉重。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身在何处,只知道一味逃离追杀。

      最终,在一处安静干净的民宿街区巷口,他浑身是血,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地,随后彻底栽倒在冰冷的积水路面上。

      雨势依旧汹涌,冲刷着他满身的血迹,也冲刷着他最后的意识。

      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秒,混沌的脑海里,唯一闪过的画面,是京城病房里,江宁温柔平静的眉眼。

      心底那道沉寂多日的旧痛,骤然放大到极致,窒息又酸涩。

      哪怕失忆轮回,绝境濒死之际,他的灵魂依旧本能地奔向她,惦念她,渴求她的救赎。

      夜里十一点,雨势未减,海浪裹挟着风雨,拍打岸边,声响轰鸣。

      江宁洗完澡,正准备休息,窗外轰鸣的雨声之中,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出于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本能,她瞬间警觉。

      医者多年,对伤病、异响、意外有着天然的敏感度。即便身处异国度假,她依旧无法对未知的遇险声响置之不理。

      她拿起雨伞,穿好外套,推门下楼,朝着巷口异响处走去。

      雨雾朦胧,路灯昏黄微弱,照亮了积水遍布的小巷。

      巷中央,一个高大的男人蜷缩在地,浑身湿透,黑色衬衫被大片血染透,肩背、后腰伤口狰狞,血水被雨水不断冲刷,染红了身下的积水。

      江宁快步走近,蹲下身,借着微弱灯光看清男人面容。

      她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眼熟,仅此而已,无波澜、无悸动。

      是李明绪。

      是半个月前,她在京城接诊的李老夫人的家属。

      仅此而已。

      短暂的医患交集,模糊的路人印象,没有熟悉感,没有宿命感,更没有半分心痛与不舍。认出他,只是单纯的记忆力清晰,无关任何情绪。

      江宁没有多余感慨,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她指尖精准探上他的颈动脉,触感微弱急促,心率紊乱,失血症状严重,体征极其不稳定,随时可能休克危及生命。

      情况危急,不容迟疑。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出手机,点开急救拨号界面,语速冷静专业:“李明绪,你能听见声音吗?你外伤严重,大量失血,情况危险,我立刻打国际急救电话,送你去正规医院救治。”

      正规医院、专业手术室、急诊设备、输血抗感染治疗,是此刻唯一保命的最优解,也是作为医生最正确的判断。

      她全程只为病情考虑,只为生命负责,纯粹的医者本能,没有半分私人情愫。

      就在拨号键即将按下的瞬间,一只滚烫颤抖的手,骤然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极大,带着濒死的虚弱,却透着近乎偏执、不容置喙的强硬。

      冰冷雨水中,昏迷边缘的李明绪,凭着最后一丝执念清醒过来。

      他眼帘沉重,眼底布满血丝,视线模糊,却死死盯着江宁,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警惕与决绝:“不准打……不去医院。”

      江宁动作一顿,满心不解,眉头微蹙。

      她从事临床多年,见过无数畏惧就医、抗拒治疗的伤者,却从未见过这般偏执决绝、以命相抗的人。

      “你清楚自己的伤势吗?”她语气严肃,带着医者的规劝,“肩背贯穿伤,后腰钝器撕裂伤,持续性内出血,失血严重。不进医院做手术、止血输血,不出今夜,你会失血性休克死亡。”

      她的话语客观直白,不带半分恐吓,全是专业判断的事实。

      在她眼里,他的抗拒极其不理智,是拿性命开玩笑的愚蠢行为。

      可李明绪丝毫没有松动。

      他太清楚此刻的处境。

      跨境追杀的仇家早已布控全城,所有公立医院、私立急救中心、急救车队,全部被对方掌控监控。他此刻身份暴露在任何医疗机构,都等同于自投罗网,等待他的不是救治,是精准绝杀。

      医院,是他的死地。

      唯有眼前这个干净纯粹、与世无涉的陌生女医生,是他绝境之中,唯一的生机。

      雨水不断冲刷两人,冰冷刺骨。

      李明绪忍着撕裂般的剧痛,抬眼凝着她澄澈焦急的眉眼。

      又是这种熟悉的、无解的酸涩痛感,瞬间席卷心脏,密密麻麻,窒息压抑。

      哪怕濒临死亡,哪怕意识涣散,只要看见她,灵魂的亏欠与隐痛,便会准时发作。

      他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分毫,孤注一掷地恳求,嗓音虚弱却坚定:“我信不过任何人……唯独信你。”

      “江医生,别送我去医院……你救我。”

      短短一句话,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他不求生,不求权贵,不求退路,只求留在她身边,求她一人救赎。

      江宁彻底陷入两难。

      专业理智告诉她,必须送医,这是唯一保命的方式。可眼前之人伤势危重,意识涣散,以死抗拒就医,态度偏执到极致。

      医者仁心,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相识之人,在自己面前失血殒命。

      沉默两秒,她做出最稳妥的折中决定,语气严肃且立下底线:“我可以先带你回去做临时紧急处理,暂时不送医。但我提前说明,我没有急诊手术条件,一旦出现大出血、休克、感染恶化的迹象,我会无视你的意愿,强制送医。”

      这是她最后的退让,也是医者的底线。

      李明绪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攥着她手腕的力道缓缓松开。

      心口那道缠绕许久的隐痛,在她妥协的瞬间,竟奇异地舒缓了几分。

      哪怕她只是出于职业责任、出于救人本心,无关情爱、无关执念,于他而言,已是绝境之中唯一的温柔救赎。

      江宁不再迟疑,撑伞护住重伤的李明绪,不顾风雨,费力搀扶起他沉重高大的身躯。

      雨伞全程倾向他的方向,大半雨水打湿她的肩头衣衫,冰凉刺骨,她却浑然不在意。

      此刻在她眼里,只有一名亟待救治的重伤病患,没有所谓的宿命纠葛,没有所谓的爱恨牵绊。

      一步一步,踩着积水湿滑的路面,她艰难将人带回自己僻静安全的民宿公寓。

      进门、落锁、拉严遮光窗帘,彻底隔绝外面的暴雨、杀机与纷乱,将所有危险隔绝在外。

      公寓干净整洁,陈设简单温馨,满是烟火安稳的气息,与李明绪满身血腥狼狈、身处刀光剑影的世界,格格不入。

      江宁打开室内暖灯,光线柔和温暖,随后立刻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全套专业医用急救箱。

      常年行医,习惯未雨绸缪,哪怕度假出行,她也备齐了缝合针线、止血药剂、无菌纱布、抗感染药物等全套急救设备,足以应对突发外伤急救。

      她将李明绪扶靠坐在沙发上,语气冷静叮嘱:“接下来清创缝合会很疼,没有手术室麻醉条件,你自己忍耐。”

      说完,她不再多言,迅速进入救治状态。

      剪开被血水雨水浸透的破损衣衫,清理伤口污物,碘伏大面积深度消毒,逐层清创止血,精准对位缝合,上药包扎。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专业沉稳,动作精准利落,没有半分失误。

      近两个小时的紧急施救,她全程专注认真,心无旁骛,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伤口救治上。

      近距离的触碰、俯身、对视,无数次近距离相处,她心境始终平和无波。

      他的疼痛、狼狈、危险,于她而言,只是病患的常态。

      她救他,是医者天职,是善良本心,仅此而已。

      全程清醒隐忍的李明绪,忍着极致的皮肉剧痛,视线一瞬不瞬黏在她的侧脸之上。

      暖光落在她温柔专注的眉眼间,干净又治愈。

      每一次她的指尖不经意触碰他的肌肤,每一次她低头认真处置伤口,心底的酸涩隐痛就加重一分。

      他看着她毫无波澜的眼眸,看着她冷静疏离的神情,彻底认清现实。

      这场宿命重逢,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人的独角戏。

      她无痛、无忆、无念、无牵挂。
      他独痛、独念、独憾、独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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