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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盛夏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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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京城,暑气蒸腾,顶级私立心脑专科医院却常年恒温静谧,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这里是京城权贵圈层默认的疗养圣地,设备顶尖,资源稀缺,非寻常人所能入住。今日顶层VIP整层病房被李氏集团全权包下,只为安顿突发心脑重疾的李老夫人。
李氏扎根京城数十年,底蕴深厚,权财滔天,而执掌整个庞大家族的,是年仅二十四岁的李明绪。他年少掌权,手段雷霆,性情冷戾深沉,周身永远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半生浮沉,他早已习惯杀伐决断、万事随心,从未有过任何失控与心绪纷乱,直到此刻,在这间干净清冷的病房里,遇见了江宁。
上午九点,是科室固定的查房时间。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身纯白制式医护服的江宁缓步走入。她今年二十二岁,临床医学博士在读,年纪轻轻便坐稳了科室主力主治医师的位置,医术精湛,沉稳内敛。历经轮回洗刷,她前世所有的宫墙风雪、爱恨诀别、刻骨遗憾,尽数被剥离干净。今生的她,人生坦荡顺遂,无牵无挂,无忆无憾,心性淡然通透,待人永远是恰到好处的礼貌与疏离。
“李夫人,今日感觉如何?胸闷眩晕的症状是否有所缓解?”
江宁走到病床边,语气温和专业,指尖熟练接过床头监护仪的数据报表,垂眸认真核对心率、血压、血氧等各项核心指标。她眉眼干净澄澈,神情专注认真,所有注意力都落在病患与病历之上,从容又冷静。
窗边静坐的李明绪闻声抬眼。
视线撞进那双温润平静的眼眸的瞬间,毫无征兆,心脏骤然传来一阵绵长又沉闷的钝痛。
不痛在皮肉,不痛在脏腑,是源自灵魂深处的空洞酸涩,荒芜又压抑,像是遗失了毕生最珍贵的东西,像是亏欠了一场跨越岁月的深情。
他彻底不记得她。
轮回抹去了所有人前尘记忆,他没有任何关于紫宸殿、关于大雪、关于诀别的碎片,这辈子的初见,确确实实是此刻。可灵魂深处残留的遗憾与愧疚,早已刻入骨髓,无需记忆佐证,见她便痛,遇她即酸。
李明绪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心底满是茫然与荒谬。
他阅人无数,周旋于京城各色名流权贵之间,见过万千美人,却从未有一人,能让他生出这般无来由的心悸与空落。这种情绪太过陌生,太过突兀,让向来掌控一切的他,第一次生出了失控感。
他迅速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敛去眼底所有波澜,恢复了惯常的清冷疏离,安静立在一旁,沉默看着她问诊查体。
江宁全程恪守医者本分,细致询问病情、记录病程、调整用药方案、叮嘱日常养护禁忌。偶尔视线不经意扫过李明绪,也只是对待普通病患家属的礼貌一瞥,无波澜、无熟悉、无半分多余情绪。
于她而言,李明绪只是一个气质冷冽、容貌出众的豪门家属,仅此而已。短暂的医患交集,寻常又平淡,转瞬便会被繁忙的工作淹没。
“目前病情趋于稳定,炎症完全消退,颅内压恢复正常,后续持续静养观察即可,无需过度治疗。”江宁合上病历本,语气平稳公式化,“我每日早晚各查房一次,有任何不适随时呼叫护士。”
“辛苦江医生。”李明绪开口,嗓音清冷低沉,礼数周全,却掩不住心底迟迟不散的隐痛。
江宁微微颔首,没有多余交谈,转身带着实习生离开病房。
房门闭合的瞬间,病房内归于死寂。
李明绪依旧立在原地,久久未动。心口那道无解的钝痛迟迟萦绕不散,空空落落的,贯穿四肢百骸。
他想不通缘由,寻不到根源,只能任由这莫名的酸涩盘踞心底。
世人皆知李氏公子杀伐无情、心如寒石。
无人知晓,他初见一名陌生女医生,便溃了心防,乱了流年,承了一场无人共情的轮回旧痛。
接下来的几日,江宁每日准时查房,风雨无阻。
她专业、耐心、严谨,对待李老夫人尽心尽责,调整最优治疗方案,精准把控恢复进度,将病患照顾得无可挑剔。对待李明绪,她始终保持着绝对的边界感,客气、疏离、分寸得当,从不主动攀谈,从不打探身份,更不会因为他顶级世家的身份有半分讨好。
在江宁的世界里,病人与家属只是工作对象,无关身份高低,无关容貌优劣,救治与负责,仅仅是医者本分。
可对李明绪而言,每日两次的短暂相见,都是一场无声的煎熬。
每一次对视,每一次擦肩,每一次听见她温和清冷的嗓音,心底的隐痛都会准时复发。一次是错觉,两次是巧合,日复一日的心悸,早已成了刻入灵魂的本能。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留意她。
看她低头伏案写病历,字迹清秀工整;看她温柔安抚焦虑的陪护家属,耐心又包容;看她疲惫时轻轻按压眉心,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却依旧挺拔坚韧。她身上的干净与温柔,是他身处泥泞商圈、冰冷权欲里,从未触碰过的纯粹。
越是观察,心底的愧疚与牵绊就越深。
他明明什么都不记得,明明两人素昧平生、初识初遇,可灵魂深处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反复提醒:你欠她,你负她,你曾亲手辜负过这世间唯一的温柔。
这份莫名的执念,荒唐又真实,让向来理智冷硬的李明绪,彻底无从辩驳。
他偶尔会主动开口,询问术后养护细节,只为多听她说几句话,多留住几秒咫尺相处的时光。
江宁永远有问必答,条理清晰,专业细致,却从不会主动延伸话题,回答完毕便立刻转回病情,利落疏离,不留半分余地。
她的世界很满,填满了医学知识、临床工作、救死扶伤的责任,也很简单,安稳平淡,无风雨无波澜,自然也容不下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李明绪清楚地感知到两人之间极致的隔阂。
她无痛无忆,坦荡安然,将他彻底归为路人。
唯有他一人,困在轮回残留的旧痕里,岁岁心悸,念念空负。
第五日傍晚,海外总部传来紧急消息。
李氏集团泰国海外产业遭遇恶意围剿,合作崩盘,对手恶意做空股价,产业链全面瘫痪,事态危急,迫在眉睫。此事涉及整个东南亚产业布局,干系重大,非他亲自前往无法摆平。
公务紧急,不容拖延。
李明绪看着病床上恢复平稳的母亲,再三安排专属私人医生二十四小时值守,调动全院最优资源陪护,确认无需他贴身照料后,当即敲定连夜飞往泰国的行程。
临走前的最后一次查房,江宁一如往常,平静汇报恢复情况。
“李夫人各项指标全部达标,病情彻底稳定,再静养三日即可办理出院,居家养护定期复查即可,无复发风险。”
她语气平淡,眼神澄澈,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去。
“江医生。”李明绪出声叫住她。
江宁回头,眼底满是疑惑的平静:“李先生还有问题?”
“后续复查事宜,劳烦多费心。”他压下心底的酸涩,语气客套。
“本职工作,无需客气。”
简单两句对话,便是两人京城所有的缘分。
当晚,李明绪连夜登机,奔赴泰国。
飞机穿透云层,远离京城万家灯火。他靠在座椅上,闭眸休憩,心底那道淡淡的痛感,依旧顽固存在,挥之不去。
他不知道这场莫名的牵绊始于何年何月,不知道自己亏欠她何种过往。
他只知道,人海万千,唯独遇见江宁,他心有旧疤,岁岁皆痛。
三日后,李老夫人顺利康复出院,居家静养,身体彻底无碍。
京城的医患交集,彻底画上句号。
江宁结束了为期一个月的高强度专项值守,连续熬夜手术、查房、值守,身心早已疲惫不堪。科室排班落地,她顺利申请到了难得的半月长假。她素来不喜京城的喧嚣浮躁,也不爱热闹拥挤的网红景点,只想寻一处安静之地放空身心。
思虑再三,她敲定了泰国曼谷的度假行程。那里气候温润,人少清净,海景治愈,最适合独处休养。她简单收拾行李,订好小众海边民宿,独自启程奔赴异国。
此时的李明绪,早已滞留曼谷多日。
海外产业危机远比预想中更为棘手,对手布局阴狠,手段卑劣,牵扯多方势力博弈。他连日连夜开会谈判、运筹布局,杀伐决断,稳住了濒临崩盘的产业,肃清了大半恶意对手,却也彻底树敌无数,深陷异国的暗流危机之中。
他身处顶层漩涡,步步惊心,周身皆是杀机与算计。
两人一前一后,奔赴同一座异国小城。
命运的丝线,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重新缠绕。
只是心境天差地别。
江宁卸下所有工作重担,一身轻松,只为度假休憩,心境坦荡愉悦,对前路的偶遇一无所知。
李明绪身负万千风雨,心事沉沉,心底藏着无解的轮回旧痛,身处刀光剑影之中。
抵达曼谷后,江宁彻底开启了松弛的假期生活。
她租住的民宿坐落于临海僻静街区,远离市区喧嚣,游客稀少,环境清幽安全。白日里,她或是坐在阳台看书吹风,或是漫步沙滩看海,傍晚看落日漫染海面,夜里枕着海浪声安眠。日子简单平淡,松弛自在,无人打扰。
她早已彻底遗忘了李明绪。
短暂的医患交集,是工作中无数片段里最普通的一幕,转瞬即逝,不会留在心底半分痕迹。于她而言,李明绪早已是翻篇的陌生人,再无半点关联。
而李明绪,即便身处无尽纷争,日日周旋于阴狠博弈之中,心底那道来自江宁的隐痛,依旧时常浮现。
他偶尔闲暇之余,会莫名想起京城病房里那个清冷温柔的白大褂身影,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空洞酸涩。
他依旧寻不到缘由,解不开执念,只能任由这份陌生的情绪,盘踞心底。
他从未想过,两人会再度重逢。
人海茫茫,南北分叉,本以为京城初见即是永别,却不知宿命轮回,早已注定再次相遇。
曼谷的天气素来多变,白日晴空万里,入夜便狂风骤起,暴雨将至。
一场席卷整座城市的雨夜杀机,正在悄然酝酿,即将彻底打乱两人各自的人生轨迹。